2016年8月31日 星期三

吃出健康,餓死癌症

癌症很難對付,但已不能簡單地稱之為 「不治之症」,各國科學家已發展出不同的治療方式和藥物;加上適當的預防,很多癌症已受到一定程度的控制。一種較新的療法是「抗血管生成療法」,根據這種療法,又有專家提倡通過日常飲食來進行適當的預防,既省金錢,少痛苦,也可能更有效。

關於癌腫的「血管生成」(angiogenesis) 理論,是美國 Judah Folkman 教授一九七一年提出的。他一九六八年就以 35 歲之齡成為哈佛醫學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全職教授,但他在《新英格蘭醫學雜誌》上發表的上述創見大受質疑,被指有悖於治癌研究的主流方向,而且他嚴格來說是臨床醫生,不是研究學者。

從「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角度去看,他的確不對,因為他並沒有針對癌腫本身下手,而只在癌腫的外圍作戰。他發現,癌腫擴大的首要條件,是在周圍催生出大量血管,一旦這個雜亂無章的血管網絡形成,癌腫就可以大量吸取營養,迅速成長,

據 Folkman 的學生 William Li 說,有時,一個只有圓球筆頭大的的微癌腫,可以在兩個星期內長大一萬六千倍!血液進入癌腫後流出,可能通過循環系統把癌細胞帶到身體其他部位去,是為癌症轉移。

Folkman 於是想到,切斷癌腫的血液供應去把癌腫「餓死」。

人體對血管的生長有自我控制機制,受傷了,為了愈合傷口,要生長出新的血管,婦女懷孕時更要生長大量新血管。在正常情況下,這會適可而止。這是通過釋放出某種刺激劑或抑制劑來做到的。至今,市場上已有十多種抗血管生成藥物 (antiangiogenic drugs),有二十多種在進行最後階段的臨床試驗,還有一百多種在進行較早階段的臨床試驗。世界各大藥廠幾乎都有這方面的研究計劃。

不過,「凡藥三分毒」,抗血管生成藥物亦有副作用,它等於要抑制人體一項重要的功能。

於是,上文提到的 William Li 想到,與其得病了才吃這些必然昂貴又有副作用的藥物,不如在癌腫處於微型階段、還未有條件長大時就提高抑制血管生成的能力,從預防入手。

根據研究,75-80% 癌症由環境因素造成,30% 是病從口入的。William Li 研究的卻不是不要吃什麼,而是該吃什麼,可以從哪些身邊就有的天然食物中加強免疫力。這看似是簡單的事情,但沒有人去認真研究,因為食品製造業不會研究抗癌,而藥廠不會去製造食品。

William Li 和他的團隊除了要找出適當的食品,還要從中篩選最佳的品種。譬如發現綠茶有益,還發現香片 (Chinese jasmine) 和日本煎茶 (sencha) 較好,兩者混和泡飲又更好。

他就此在 TED 發表過很受歡迎的 Can we eat to starve cancer? (我們能餓死癌腫嗎?) 演講,是為這個網站十大最受歡迎科學演講之一。在他參與成立的 Angiogenesis Foundation (血管生成基金會) 網站和 Eat to beat cancer (以食抗癌) 網站,有很多該吃什麼、可以怎麼吃的資訊,不妨參考。

再說 Folkman 教授。據說,他曾多次獲得諾貝爾醫學獎提名,但未及得獎就在二零零八年死於心臟病。這個獎一向不會追頒給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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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 we eat to starve cancer
http://www.ted.com/talks/william_li
Eat to Beat Cancer
http://www.eattobeat.org/

2016年8月30日 星期二

大腸癌篩查,看看排行榜

正當香港衛生當局下個月(二零一六年九月)即將推出大腸癌篩查先導計劃之際,近月先後獲悉兩位親友罹患這種癌症。這是香港發病率與致命率都排第二位的癌症,男女和兩性合計都一樣。過去,有些癌症的篩查有矯枉過正之嫌,但大腸癌不在此列,而且值得加強推行。香港因而推行有關計劃,並向發命病率較高的長者提供資助。如果你或父母屬於相對高危人群,有必要關注。

從統計圖表可以清楚看到,大腸癌的發病率在 50 歲以上迅速上升,50 歲以上患者佔患者九成以上。可以想見,隨着人口老化,病例、發病率、死亡率都必然上升。

發病率在不同地方大不一樣。普遍而言,發達國家病例佔全球的 53%,發病率遠高於人口多得多的欠發達國家。其中,大洋洲(主要是澳洲和新西蘭)和歐洲位居前列,亞非拉好得多。但以個別國家計算,亞洲的韓國是世界冠軍,愛慕韓風者應當警惕,特別是對韓式飲食習慣。十大高危國家中,在韓國以下,是歐洲的斯洛伐克、匈牙利、丹麥、荷蘭、捷克、挪威,接着是澳洲、新西蘭,第十位又是歐洲的斯洛文尼亞。以下一路到第二十位,除了以色列、新加坡、日本,都是歐洲國家。顯然,飲食習慣、生活習慣是重要因素,可能還有遺傳問題。

在美國,由於篩查,大腸癌的發病率和死亡率 15 年來大幅下降,但仍居第三位。在大部分西方國家,發病率高踞不下,甚至略有上升;過去發病率較低的西班牙、東歐和東亞,病例都大增。這未知是不是這些地方的飲食習慣近年益趨西化而吃肉量大增有關。在中國,大腸癌的發病率一向低於大多數西方國家,但大腸癌近年來也形成巨大的醫療負擔。

大腸癌大部分由大腸內瘜肉發展而成。多數瘜肉不會轉變成癌腫,但某幾類型瘜肉很危險,尤其是腺瘤性瘜肉。據國際癌病研究國際基金 (World Cancer Research Fund International) 網頁,95% 大腸癌是腺癌 (adenocarcinomas)。大腸癌篩查之重要在於,大腸腫瘤會在十到十五年內緩慢形成,大多數患者最初不會有症狀;若能及早切除大腸瘜肉,就有助消除隱患,可保十年安心。

在美國,每兩個男性會有一個會在其一生中某個時刻被診斷患上癌症,女性每三個有一個。美國癌病專家 William Li 指出,根據研究,身有癌腫而不自知的人遠比這多得多。他說:「對交通意外死者的解剖發現,40 至 50 歲女性在乳房中發現有微型癌腫的多達四成;50 至 70 歲男性中,前列腺有微型癌腫的約佔一半。我們所有人到了七十幾歲,實際上百分之一百的甲狀腺都有微型癌腫。」

所謂微型癌腫,通常只有圓球筆頭般大,難以檢驗出來。它們在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下,例如不獲供應血液,就難以成長起來,很多會自動消散。有的則會靜待「時機」,是為「休眠癌腫」(dormant cancers),「休眠」期可能是幾年、幾十年。

早些年,美國大張旗鼓地篩查乳癌和前列腺癌,一有發現就「有殺錯無放過」,卻給很多病人和家屬造成重大打擊,社會整體得不償失。兩者如今都收歛了。

大腸癌的篩查卻證實得大於失,各地都在加強篩查。韓國?當然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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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重閱:美國向前列腺癌篩查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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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29日 星期一

蓄勢七十年,寨卡病毒猛撲

歐洲疫病防控中心的寨卡病毒近三個月蔓延地圍。紅色:廣泛傳播,
發現超過十宗本地傳播病例;黃色:零星傳播,本地傳播病例不到十宗;
藍色:二零零七年以來發現病例,但過去三個月沒有病例。
新加坡突然在一天內檢驗出四十多宗本土傳染的寨卡病例,說明當地一些蚊子已帶病毒。從標示寨卡疫情的地圖可以看到,香港已岌岌可危,必須提高警惕。香港是國際化大都會,從全球化得益甚大,然而全球化是雙刃劍,有利亦有弊,受害自是難免。

寨卡病毒染是去年才成為熱門新聞的,原因是疫情在中南美洲快速擴散,受影響的包括當時正在密鑼緊鼓籌辦奧運的巴西。巴西二零一五年五月才發現第一個病例,接着就傳出有四千多個感染寨卡病毒的孕婦誕下小頭畸嬰,一下子震驚世界。世界衛生組織和相關國家美國政府都採取了緊急措施。

寨卡病毒卻非突如其來,其實早在一九四七年就在非洲烏干達猴子的身上發現,它的名字寨卡 (Zika) 就是源自猴子聚居的寨卡森林。到一九五二年,烏干達和坦桑尼亞先後發現了人類感染個案。病毒之後傳播到非洲、亞洲一些國家。二零零七年,第一次大規模疫情爆發,地點是西太平洋島國密克羅尼西亞 (Micronesia)。二零一三年,病毒傳播到南太平洋的法屬玻里尼西亞 (French Polynesia)。二零一四年,智利在復活島發現了第一個本土感染病例。病毒接着傳播到美洲大陸,從南到北都波及了,哥倫比亞二萬多人受感染。歐洲也發現傳入的病例。

在香港的周邊,印尼、泰國、 菲律賓、越南、柬埔寨、老撾、馬來西亞、孟加拉,還有馬爾代夫、東薩摩亞、斐濟等島國都已被入侵。

病毒看來是從非洲經太平洋的島國跨島向東蔓延的。蚊子的活動半徑有限,應該沒法在太平洋孤懸的小島之間來往,只能靠躲在人類的交通工具上「偷渡」越境;或者靠傳播介體,如飛鳥和人,把病毒越洋傳播。總之,寨卡病毒已呈現蔓延全球之勢。這樣的全球化,正是世界衛生組織 (WHO) 最擔心的。

WHO 十多年前就發表了《全球化與傳染病》研究報告,指出全球化是個複雜和由不同方面構成的過程。它由經濟、技術、政治、文化、環境等力量驅動,而在不同層面對健康衛生構成影響。報告在結論中指出,全球化看來已在生態、生物和社會環境上,對某些人群構成重大影響。它警告,由於發達與欠發達國家之間在衛生防預上的不平衡,較貧困國家受傳染病的影響可能被忽視。報告認為,傳染病問題理應與貿易、投資等問題一樣受到重視。

寨卡應毒是在被忽視近七十年之後,才向全球猛撲的。可以相信,一定還有什麼被忽視了的病毒在蓄勢待發,加速發展的全球化正為它們醞釀更佳的蔓延條件。

2016年8月26日 星期五

從大媽舞看世界陰陽逆轉

大媽舞──用一句用濫了的話來說──是大陸近年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不管你到大陸哪個地方旅行,不管晨昏明晦,總會在哪個地方見到聯群結隊的中老年婦女在音樂伴奏下起舞。偶爾也有男的,如萬紅叢中一點綠,聊勝於無。這已成為一種「現象」,遍地開花,不可忽視。聯繫到世界性的「陰盛陽衰」趨勢,更加值得關注。

大媽舞之興起不知道始自何時,大概自從越來越多女性從工作、家務中得到「解放」之後就開始,她們有閒而關心起健康和生活情趣之下,開始在公園、廣場「扎堆」跳舞,集健身與娛樂於一身。跳的舞有潮流。最初多跳五十年代流行過的交誼舞,男的不少。後來扭秧歌,敲鑼打鼓,吵耳得很。現在又多是各種流行曲,革命的或不革命的,都節奏強勁,而男的越來越少。

這通常都有師傅領舞。我曾到北京天壇公園看晨運,見到很專業的領舞者,看似是退下來了的專業舞蹈員,看着她在古柏林中的晨曦中妙曼起舞,比欣賞舞台上的表演更賞心悅目。

跳舞的大媽主要是同一社區的街坊,常常一起跳舞自然有利加強自從大樓換平房以來冷淡了的社區關係。有人從西方社會學的角度看,認為大媽舞是好東西,有利於重建「半熟人社會」、「熟人社會」,這正是西方求之不得的。

大陸「觀察者」網一篇文章指出,美國研究者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就指出,靠警察根本解決不了治安問題,更好的是社區治安制度(community policing),說白了,就是靠「熟人社會」中近於自治的「互相監督」,既防罪於未然,也調解社區糾紛。據說,這種預防式的新型治安觀念正逐漸在全球興起,英國、新加坡、加拿大、以色列、挪威、瑞士、丹麥、法國等國家自二零零零年後都在努力推廣。

這顯示,大媽正形成一股重要的社會力量。這股女性力量,在里約奧運中也受到注意。《紐約時報》日前有專文論及不少國家在奧運「陰盛陽衰」問題,指出在參加過至少兩屆奧運的國家當中,女選手獎牌多過男選手的有 29 個,包括美國。奧運會中為男性而設的獎牌有五百多個,相對之下女性少近一百個。女選手拿到的獎牌多過男選手,就更說明男選手相對之不濟。

在里約,美國拿到 121 枚獎牌,女的 61 枚,男的 55 枚,另外 5 枚屬男女混合項目。以美國女選手拿得 27 枚金牌計算,假設她們屬於「美國女兒國」,她們可在獎牌榜上與英國並列第一,高過中國。

究其原因,關乎女性的社會地位。美國國會一九七二年通過了名為《第九條》(Title IX) 的修正案,禁止在教育系統歧視女性,從而使女子在校園得以參與獲得政府資助的體育培訓。美國一向男勝於女的奧運成績差距,到八十年起縮小了。到二零零八年北京奧運,情況更逆轉。

《紐約時報》的報道說,在中國,這項成就提前了 20 年,從一九八八年漢城奧運開始就一直女勝於男。

再擴大一點看,有更大範圍的「陰盛陽衰」。繼德國、英國等國家之後,美國看來也會由女性掌政。這一點不叫人驚奇,看看世界各地大學情況都會知道,男性已在大學這起跑線上輸了,而且輸得很傪。

2016年8月25日 星期四

奧運:文明與野蠻的踫撞

現代奧運會是在維護和平的理想下舉行起的,每四年舉行一次,至今 31 屆。31 屆這個數字其實是誤導的,因為實際上沒有舉行 31 次,有三屆停辦了,原因很諷刺,因為要打仗。自一八九六年開始,現代奧運才舉行了五屆,第一次世界大戰便打起來了。復辦後舉行了五屆,又打起第二次世界大戰,一停便是兩屆。戰火的激發點都在奧林匹克發源地希臘的旁邊。

更加諷刺的是,一九一六年停辦那一屆原定的主辦城市是德國柏林;一九四零年停辦那一屆的主辦城市是日本東京。誰都知道,德國是先後挑起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罪魁禍首;日本在全面侵華之後,在一九四一年偷襲珍珠港,逼使美國加入歐洲和亞洲兩個戰場的大戰,促使第二次世界大戰正式形成。戰火熊熊、炮聲隆隆之際,德國和日本卻說要舉行揭橥和平競賽的奧運會。

這很荒謬,和平與戰爭豈可相容?可是你細心看一看奧運就會發覺,文明與野蠻的距離不如想像的那麼遙遠。

奧運比賽是在文明的規則下進行的,但使用的器械不乏殺人武器,原始而古老的有弓箭、標槍、鉛球、鍊球、西洋劍等。其中射箭和劍擊比賽分不少細項,例如劍擊分花劍 (又稱鈍劍、輕劍)、重劍、佩劍,共有 12 面金牌。文明點,不舞劍拉弓吧,各種徒手搏擊,如西洋拳擊、摔跤、柔道、跆拳道等都以把對手打翻在地為目的。

現代而先進的有各種威力強大的槍械,比賽項目繁多,步槍射擊分氣步槍、步槍臥射、步槍三姿,手槍分氣手槍、手槍速射、手槍慢射,飛靶分多向飛靶、雙向飛靶、雙多向飛靶。過去還有移動靶,其中有 50 米小口徑跑豬靶、10 米氣槍移動靶、快速、慢速、混合速。換個場合,這些選手都可以是殺人的俎擊手。

中國有句古語叫「化干戈為玉帛」,洋話則說「化劍為犁」,都以銷融武器、代之以生活、生產器物來彰顯和平。奧運卻沒有這樣的決心,倒是有「枕戈待旦」準備戰鬥的味道。

這些頗有「野蠻」意味的競技──特別是涉及器械的──有個共同特點,就是脫離一般人的日常生活,難以普及,與提倡體育運動的旨意有很大距離。中國曾經大力提倡「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那時中國還沒能參加奧運會,而那時中國人的人均預期夀命增長最快 (在最快的上世紀六十年代,平均一年延長一年零九個月)。那時,中國最普及的體育運動是踩單車,全民都踩,城鄉都踩。現在最普及的運動是什麼?照我的觀察,是大媽舞,香港不少公園也有。大媽舞不會帶來奧運金牌,但一定有益身心,促進健康,而與奧運精神相合,只是不追求「更快、更高、更強」。

美國人類學家 Robert Harry Lowie 寫過一本非常有趣的書 Are We Civilized? ---Human Culture in Perspective,書名直譯是《我們文明嗎? ── 人類文明之辨析》。中國著名語文學家呂叔湘早在三十年代翻譯了這本小書,書名譯為《文明與野蠻》。我曾經從公共書圖借來閱讀,得益匪淺。作者通過歐洲人生活的很多細節,展示被視為最先進的文明距離「野蠻」其實不遠,而且很多文明是從「野蠻」中得來。我不記得他有沒有談到過奧運會,若能從人類學的角度深入剖析奧運,一定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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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重閱:從一張餐單看歐洲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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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24日 星期三

英國獎牌機器背後的精密計算

英國隊乘金牌專機凱旋
奧林匹克運動會的洋名是 Olympic Games。其中的 games,可以是提供娛樂的遊戲,可以是有嚴格規則的競技。對之理解不同,有不同的結果。以 Team GB (大不列顛隊) 名義出征巴西的英國隊,創造了破天荒紀錄,以 27 金的 67 面獎牌高踞第二位,成績比上一屆倫敦奧運還好。從來,奧運主辦國都有所謂「主辦國紅利」,即可以仗着天時地利人和,包括申請開設對自己有利的項目,奪得更多獎牌。據過去的規律,到了下一屆,這優勢不再,成績便會下滑。英國卻是打破了這一宿命,成為第一個能夠擴大「主辦國紅利」的國家。

對英國來說,這是巨大的勝利。大軍凱旋時乘坐的英航專機有一個代表金牌的金色鼻子,名為 victoRIOus 號 (勝利號),當中的 RIO 大寫,代表里約奧運。

英國的成績的確有點不可思議:366 名選手有 130 人拿了獎牌回國,佔 35 %;收穫最豐的是單車隊,15 名選手全部有牌。難怪德國、法國、澳洲的單車對手都說起怪話來了:英國單車手在其他大賽未見突出,何以到了里約會脫胎換骨?

在里約最奪目的英國女「車神」 Trott 拿了兩金,她有這樣的回應:「英國單車隊從來都是以奧運為目標的訓練計劃,對我們來說,不在乎到世界綿標賽奪標。」對奧運獎牌的重視,竟至於此!

《觀察家報》(Spectator) 的資深體育記者 Simon Barnes 很了解英國近年來奧運成績的變化。他在回顧中說,切不可以忘記一九九六年亞特蘭大之役;那一年,英國只拿到一面划艇金牌,其餘是六銀六銅,比哈薩克、阿爾及利亞、愛爾蘭都不如。這成績,對於英國這麼一個傳統「大國」實在顏面無存。Simon Barnes 認為,從英國體育文化看得出,那時的英國是個目標低下、發不中靶的國家。他說,英國人只懂投訴,沒有力爭上游的雄心壯志;在體育方面,缺乏爭取錦標的培訓系統,體育運動流於紳士式的玩意。

培訓意味着投資。此後,英國彩票收入的五分之一撥歸體育培訓。一屆奧運的四年裡,這累積為 3.5 億英鎊 (約三四十億港元),外加政府的資助。

奧運所爭奪的,說到底是名譽,而不是提高普羅大眾的體育水平。投資總是有限的,英國的體育當局精打細算,不會一發現某個項目有好苗子就去培養,而是看準哪個項目最有機會奪得獎牌,才全力推動。在英國,你的乒乓球打得再好也不會有人理睬你,你能從中國手上奪過獎牌嗎?你的籃球打得再好也別旨望得到資助,因為強隊太多,而且只得一面獎牌,投資不划算。英國人說很白了:要製造獎牌機器。英國場地單車水平的突飛猛進就是這樣出現的。

因此,不要唱推動和參與奧運是為了追求卓越,是為了發展人的潛能的高調。它只是為了爭取榮譽,從國家的投資來說,最重要的是國家的榮譽,是為了凝聚團結,加強國民的榮耀感、歸屬感。英國隊凱旋時,到處響遍《天佑女王》的歌聲。

不過說到底,奧運是人的競賽,關鍵是傑出的選手,要「眾裡尋他千百度」地選拔出從身體質素到思想質素都出眾的人才。英格蘭體育學院 (English Institute of Sport) 的科學家 Stewart Laing 說:「我們要選拔的,是有志於一勝再勝的人。只求一勝是不足夠的,你這樣做到的時候,還要想着不斷超越自己。」

Simon Barnes 在 What drives Team GB’s medal machine (英國隊的獎牌機器是怎樣運轉起來的) 一文最後指出:「歸根到底是運動員的問題。不管你是中國的跳水運動員還是英國單車選手,一枚獎牌之得超乎科學分析之外。無論在體育還是任何其他領域,偉大都是無法刻意製造的,你只可以提供機會,讓選手個人和團隊去追求偉大。那就是,發掘不甘於平凡的人才,發掘有志於卓越的人才。」

2016年8月23日 星期二

里約奧運:以力服人與以德服人

李慧詩,淚下里約而顯大將之風。
那天奧運女排決賽時,我忙着其他事情,沒有觀看電視真播。並不是不關心,而是覺得此前在八強賽戰勝巴西已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四強再勝荷蘭又出人意料之外,奇蹟豈可一而再、再而三創出? 得到銀牌已很滿足了,可以「收貨」。假若中國女排也以這個心態與塞爾維亞決賽,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可是,郎平與麾下的一眾女將硬是不信邪,讓人喜出望外。

我相信,很多人會像我一樣,不把那枚金牌看得太重,非得不可,並非得到了才算「王者」,才能證明「女排精神」的存在,而是認為銀牌的分量不比金牌少多少,一樣足以彰顯「女排精神」之不死。

在奧運這樣世界最高水平的競技中,任何參賽者都必有超乎常人的能力,亦必有超乎常人的付出,那怕是連續三屆拿到一二百米短跑金牌的波特,也要不斷艱苦訓練才能持續以睥睨群雄的步伐領先衝線。然而一萬一千餘名參賽選手爭奪的金牌只有 307 枚。鏡頭都集中在金牌之上,與金牌不沾邊的一萬多名選手的付出和他們背後的動人故事則鮮為人知了。

即以中國女排來說吧,不會有很多人知道,郎平「下課」之後,醫生給她做手術,發現她的膝蓋已老化到 70 歲的水平,以致郎平生下女兒後說:「女兒向我跑來,我不敢抱她,我怕抱不動她。」25 歲的隊長惠若琪,左肩動過三次手術,剛好一年前的八月做過心臟「射頻消融」手術,以致拿了金牌後郎平要勸她不要太激動,擔心她的心臟受不了。

「失敗者」的表現往往更讓人動容。歲月不饒人下的林丹已失去當年霸氣,終於在大賽中不敵老對手李宗偉。可能很多人會憤憤不平,認為林丹被裁判「黑」了,可是林丹坦然面對落敗,向李宗偉擊掌祝賀,還相擁,還脫下球衣互換作紀念。

背負着港人幾許希望的「牛下女車神」李慧詩的表現,更令人刮目相看。她與澳洲對手相踫而跌倒,失去爭標機會,但一笑置之。在後來的比賽中還主動在賽道與對方挽手馳聘向觀眾致意。她四年來自言為訓練「玩命」,當然失望,以致伏在教練沈金康的服上痛哭起來。可是她沒有怨天尤人,反過來勸大家不要為她失望,她會繼續努力。什麼叫大將風度?這就是。儘管她在里約什麼獎牌都拿不到,港人都會視她為金牌選手。

一位朋友說得好:「光是強大,不一定能驘得尊重,許多時侯還會惹人反感。這次(中國女子)排球隊集體所發揮的沉着堅毅精神,感動人心。有金牌固然好,要是沒有金牌,也發揮了許多宣傳活動不能達致的效果。」

真正的王者豈只是「更快,更高,更強」?

孟子說:「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按:不足之意)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簡單來說,是以德服人,才能讓人心悅誠服;只靠武力實力服人,都不能讓人心悅誠服。

話雖如此,強大了,有實力作後盾,而行之以德,會更讓人心服口服。征服了對手,「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才理直氣壯。

2016年8月22日 星期一

「淡」然看 「女排精神」

里約奧運曲終人散。對中國人來說,對它的最深刻記憶,相信一定是中國女排的絕處逢生,奪得出乎所有中國人意料之外的金牌,讓中國人本屆奧運一直抑遏着的激情來個大爆發。「『女排精神』再現」成為中國最響亮的歡呼,還有「再現『中國魂』」等歡呼。

仿佛,「女排精神」在金牌爭奪戰最後一下扣殺落地之前是不存在的,「中國魂」也一樣。

然而,郎平在奪金之後說的:「中國女排精神一直都在。」「中國魂」就更不用說了。

大抵,「精神」與「魂」都是抽象的東西,看不見,摸不着,要靠具象的東西去體現。從這角度看,女排的勝利是可貴的。可貴在讓我們知道,「女排精神」其實沒有死,「中國魂」更是一直都存在。

勝利有個工式:勝利 = 精神 + 實力 + 運氣

只要觀賞過任何競賽,不管是不是體育的,必知道精神、實力、運氣這三項的任何偏差都會造成失敗。差別只在於在特定的環境下,哪一項的因素重要一些。因為是選手之間的競賽,精神與實力都是相對的,你的精神和實力很好,但對手比你更好,你就失敗了;若對手不如你,則你差一點也可以得勝。

這有時還要看誰可以得到幸運之神眷顧。奧運場上的男子一百米短跑,十秒左右就完成,快如閃電,一樣關乎運氣;各組預賽時的順逆風速不一樣,可能決定選手能不能進入決賽。本屆跳水比賽在室外舉行,有選手投訴大風影響了入水角度以致水花濺多了,這就更是運氣問題。即使室內亦一樣,羽毛球的落點受順風、逆風影響,有時又有測風。足球決賽時,巴西隊尼馬在三十米外的罰球在漂亮的弧線下飛進德國隊龍門的右上角,貼着門楣入網,這不知道有沒有得到風神之助。

如今,勝負之分科學化起來了,借助各種高科技,把肉眼無法判別的差距清晰展示出來,劍擊選手的對刺在電光火石之間完成,若沒有電子儀器,誰也不知道鹿死誰手;游泳選手觸池先後之別已達百分之一秒的準繩度,仍有難以分出勝負的情況,將可能要提高到千分之一秒;排球、羽毛球都有鷹眼系統,可以即時判決球落在界外還是界內。

之所以要這般謹慎從事,除了因為要公平競賽,還因為大家都極度重視勝負。重視勝負沒有什麼可以苛責的,這是體育精神的一部分。當年中國在國際體育比賽強調「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因此受到譏笑。那時中國連奧運都沒法參加,這口號的確有點「亞Q精神」味道。之後,中國真把競賽、把爭金牌當回事了,卻又受到相反的指斥,指運動員是舉國體制下的爭金牌機器。北京奧運時中國的金牌總數排第一,指責達到高潮,不少中國人自己也說中國人不懂得享受奧運,運動員如是,觀眾如是。

這不能說沒有道理。中國的國際地位與中國女排一九八一年第一次拿到世界冠軍時相比,大不一樣了,但中國人的歷史包袱依然沉重。一個是四五千年文明的包袱,一個是近一個半多世紀近代史的包袱。前者無比輝煌,人家的古文明從人種、語言、文字都灰飛煙滅了,你卻新機勃發;後者則充滿辛酸血淚,在歐洲文明雄霸世界的過程中,中國卻一度淪為任人渔肉的半殖民地。這巨大的落差,讓稍微有點歷史意識的中國人都心理難以平衡,都有發出勝利吶減的渴望。在我們最需要重新建立民族自信的時候,這會很瘋狂: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十六日女排世界杯決賽時,「全國人民守候在黑白電視機和收音機前」,「學校停課、工廠停工,連烏鴉也停止聒噪」;一九八四年洛杉磯奧運女排奪冠之後,四千多名北大學生「像瘋子一樣」「燒光了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被子、衣服、煙花,只為慶祝這一刻的到來」。

對勝利興奮的渴求是人的常態,人天天生活平凡的枯躁中,都冀求有某種勝利的衝擊。人們因此成為不同球隊的擁躉,到了奧運,自然就是國家代表、國家隊的擁躉。不過,若只是拿到金牌才高興,則有點自虐了,因為勝敗本兵家常事,過分重視勝負,競賽可觀性就下降。

中國文化傳統裡有一點值得提倡,就是對失敗英雄的欣賞。中國民間的膜拜對象有大量這樣的人物:關公、諸葛亮、岳飛、蘇東坡、文天祥、史可法、蘇武、王安石、張居正、 商鞅……。被後世尊為萬世師表的孔子在生時也堪稱失敗,到處被拒,甚至被喻為「喪家之犬」。他們被欣賞的,不是他們的業績,而是他們超凡的精神。

少以勢利眼光看競賽,少以成敗論英雄,淡然處之,樂趣會更多。「淡」字很有意思,一邊是三點水,一邊是兩把火。有火的熱情,也有水的冷靜,這就是自信。

2016年8月19日 星期五

「爛泥扶上壁」的輝煌

馮永基的《誰把爛泥扶上壁》
人是以理性成為「萬物之靈」的,但心理學家常說,人是很不理性的動物,譬如對無論多麼令人興奮的事物,只要三個月過去,就不新鮮了,習以為常。對牆上的圖畫,對新購的時裝,對裝飾一新的住所,對升職加薪,甚至對中彩票大獎莫不如是。這其實不是新發現,中國古人因而有「司空慣見亦平常」之說,又有從相反角度指出「小別勝新婚」。對土生土長的地方,你也一樣會麻木,不知好歹。

我常常認為香港人對香港的優勝之處不識趣,以致身在福中不知福。其實,我自己也有此弊,譬如對於天天相對的維港兩岸華廈就有點麻木。剛讀了一本由一位建築師從建築專業角度寫的書,仿如眼睛給擦亮了。這書是《誰把爛泥扶上壁》(中華書局),作者馮永基在香港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得獎作品,如天水圍濕地公園等,主要是在政府建築署任職時的創作,屬於公共建築。這樣的建築品類廣闊,小至公廁,大至博物館,更能讓建築師有所發揮,而不同於地產商以賺錢、用盡地積比例為最高目標。他與同事的積極參與和推動,開創了政府建築物頻頻「攞獎」的時代,有本地的,有國際的。

書名來自作者幼年讀書時一名老師的劣評,他因為成績欠佳、家境又差,被老師斥為扶不上壁的「爛泥」,以致被趕出校。他自此開始了傳奇式的奮鬥,包括不名一文而闖花旗讀大學,什麼工都做之下險死還生。敢想敢幹也讓在他日後的專業道路上屢有突破,創出佳績。這書因而被稱作「一本給年輕人的勵志書」。年輕人如今也面對着種種困難,有些是以前難以想像的;至於物質條件、經濟條件則無疑優裕得多。馮永基那種掙扎式的奮鬥,如今看來有點不可思議,但切不可以因為難以置信而輕慢之。你不能再淌過他淌過的河流,但應擁有他的勇氣和堅毅。

一時多少地標
「爛泥」在書中還有另一重意義──爛泥是建築的基本,建築的過程就是把爛泥扶上壁的過程。爛泥是從建築師的手開始一點一點扶上壁的,馮永基說得更多的是建築。

香港過去的幾十年,特別是上世紀七十年以來的近半個世紀,是建築業發展最蓬勃的時期。這包括大興土木的建設,和對大興土木的反彈──保育──兩方面。

現今市區如林的高廈幾乎都是這時期的產物。馮永基在「有關建築的十個謬誤」中質疑:香港沒有地標? 質疑是針對很多人動不動就說要建設地標式建築而提出的。事實是,香港早已有大量地標式建築,尖沙咀鐘樓、匯豐銀行大廈、中銀大廈……。依我看,香港地標式建築的密集度可能是世界數一數二的,它們卻不幸地被淹沒在建築群當中,缺乏足以讓人拉開距離欣賞的空間。匯豐銀行大廈不必鶴立雞群,而正門立面前擁有廣闊空間,就展現出這家銀行的超然地位。

難得的是,馮永基既致力於建築之「立新」,亦致力於建築之「守舊」,在兩方面都有大量故事可說,有辛酸的,有可笑的。可笑的有官場的話事人,有頂着民選光環的議員,有迷信保守的商人,有只知崇洋而看不起本土建築師的文化界中人,更多的是妄自匪薄的一般市民。他特別寫了一章「點解『我哋冇』(為什麼我們沒有),指出外出旅遊時以過客心態看事物,不會諸多挑剔,而在自已居住的地方面對生活桎梏,則必多煩惱。他介紹了不少香港出色的建築。說來慚愧,很多是我一無所知的。

這書也有讓我遺憾的地方。全書分六個環節,從童年回憶,到建築,到建築之外作者的另一面──馮永基是著名是現代水墨畫家。這些其實應該是六本書的內容,現在濃縮到一本書去,仿似精華版,卻常讓人有不夠滿足的遺憾。馮永基的設計追求簡約,就書的內容而言,則似乎過分簡約了。或許以後會有更深入的專著?

香港奇蹟,其實整個就是「爛泥扶上壁」的故事,人如是,物如是,點點滴滴,成就輝煌。這是香港最可貴的地方。

2016年8月18日 星期四

「延長健康」重於「延長生命」

人都希望長夀。如果以「人生七十古來稀」作標準,這已不是夢想,世界人口的平均預期夀命如今已達 68.6 歲。據世界衛生組織的數字,香港的預期夀命總體達 86 歲,女性 88 歲,男性 84 歲,都排列世界第一,百歲老人並不罕見。據照現時的發展趨勢,很多地方會逐步向香港看齊。可是從生命老化 (aging) 科學研究前沿來看,關注的重點已不是怎麼延長生命期,即 life span,而是怎樣延長健康期,即 health span。

美國的「生命老化國家研究院 (NIA,National Institute of Aging),今年三月發表了《2015:老化的世界》調查報告,指出 65 歲以上人口已佔世界人口的 8.5%;到二零五零年,比例將達到 17%。不少亞洲、歐洲國家的人口老化會更嚴重。到那時,世界的平均預期夀命會達到 76.2 歲,各地都要不同程度地面對醫療護理、退休保障、就業、交通、住屋等問題。今年出生的人,到那時才 34 歲,是就業人口中的主力軍。

可是,人長夀了不一定表示人也活得更健康。

社會越來越富裕,人都希望多享幾年福,最好長生不老。這看似是夢想,但不少科學家確實在致力於這方面的研究,而且在實驗室裡取得不少令人驚訝的突破。美國專門從事這方面研究的實驗室數以百計,谷歌也在二零一三年投下巨資成立了「加州生命公司 (Calico)」。其中,位於三藩市的柏克學院 (Buck Institute) 在行內享有很高的知名度,儘管一般人鮮會聽聞過它的名字。美國《大西洋月刊》曾刊登一篇有關的長篇專訪,非常有趣。

這是一家一九九九年由柏克夫婦私人捐出靠石油賺來的巨資成立的研究機構,位於金門大橋附近山中的院舍由貝聿銘設計,出手不凡。

戰後以來,醫藥研究的重大發展都針對某種疾病,如心臟病、癌症等,這些病大多是隨着人的老化而出現的。如果這都是老化的後果,研究如何抗衰老,是否會比「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更有效? 只針對某種病作研究,可能讓病人免於死亡而延長生命期;而抗衰老而免於病,則可延長人的健康期。

這涉及一個謎:人的每個細胞都承載着父母年輕細胞的 DNA,為什麼細胞會老化?到現在,柏克研究院已找到百多種可以延長非椎動物的物質,能把實驗室裡蠕蟲的生命延長到五倍,但它們對人是不是有效則不知道。他們又大力研究酵母菌的染色體,因為酵母菌的基因有三分之一與人類的相似,研究為什麼消除某些基因能延長酵母菌的生命,而消除另外一些則有相反效果。對哺乳類動物的研究也有進展,能把老鼠的生命延長四分之一,而且可以消除由老化帶來的心臟病。

柏克學院和其他研究院都對一種叫 rapamycin 的新藥充滿期待,據說可望進行臨床實驗。柏克萊大學的 Bruce Ames 教授則在 15 年前就提出 acetylcarnitine 有神奇功效,他自己以神農嘗百草的姿態長期服用,至今 88 歲。

延年益夀的靈丹妙藥,或洋人所謂的 snake oil-like cures,歷代不斷有傳聞。如今,每個人都會不斷收到從網上你傳我傳而來的神奇單方。有時,傳聞也來自科學家,一九五四年得過諾貝爾化學獎的 Linus Pauling 就曾提出大量服用維他命 C 可抗衰老,可是後來證實這是有害的。

靈丹妙藥可能要若干年後才面世,而且價值不菲。如今,其實也有不花錢的妙方。美國 NIA  網頁上提倡做四種運動:練耐力(如跑步、步行、跳舞等),練力量 (如舉重、拉橡筋、下蹲起立等),練平衡 (如打太極、金雞獨立等),保持柔韌性 (做各種拉筋活動)。

不重在延長生命期 (life span),而重在延長健康期 (health span)。這訊息,任何年齡的人都應知道。簡單來說是:長夀不如康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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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月刊》文章:What Happens When We All Live to 100?
http://www.theatlantic.com/magazine/archive/2014/10/what-happens-when-we-all-live-to-100/379338/

2016年8月16日 星期二

運動:生活中失去,暗示中找回

在都市的現代化生活之中,生活無疑舒適了,所得不少,但所失亦不少,譬如運動。

香港有不少健身室,很多設在臨街大廈的低層,臨街一面安裝落地玻璃,跑步機之類健身設施沿窗而立,讓跑步者向着玻璃之外通常並不特別開闊的空間開步跑。這可能讓跑步者忘卻背後的逼仄,而街上行人抬頭看到的,是一列人煞有介事地原地重複着機械動作。灣仔一條行人橋的橋面與一家大型健身室差不多處於同一水平,從橋上走過,舉目便見到這樣的畫面。我每次走過都覺得古怪,不明白為什麼要關在裡面「行屍走肉」,而不到外面跑。從那裡往山上走,不到半小時就可以走上橫貫半山的寶雲道步行徑,空氣好得多。不過也能體諒那些付錢上健身室的,明白他們的時間寶貴,也明白健身室有冷氣、有更衣室的環境舒適得多。他們大多是在上下班或午飯時擠出空檔去做運動的。

以前,很少有人會為運動額外安排時間,因為日常生活和工作中會有相當的體力勞動。在農村,農活粗重,固然要付出體力;即使在城市,除了少數白領,打工仔的工作亦勞累,要消耗體力。工作以外,經常要走路,要到的地方若距離不遠,會邁開兩腳而去。上班下班,上學放學,走路是常態。我自小愛走路,即使有學童巴士月票,有一段時間的早上也走路近一小時上學去,後來上班下班也盡可能走路,三更半夜也走。

中國大陸曾經是單車王國,單車是城鄉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城市裡要工作上學的市民大部分每天騎車,一天來回兩趟,蹬一兩小時很平常,花上的時間比港人到健身室踩健身單車長得多。八十年代初剛改革開放時曾到鄭州去,那裡的交通正面對改革難題。當地朋友問道,是不是要廢止單車以擴大道路的汽車流量?我認為,不要把嬰兒與污水一起潑走,因為單車之利不僅限於交通。

以下的統計很值得知道: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時,國人的預期夀命只有 35 歲 (!),到改開放開始的一九七八年,29 年間,預期夀命提高到 67 歲,即平均每年命長 1.1 歲。在增長最快的六十年代,平均一年增長一年零九個月。按照人均生產水平計算,那時中國與非洲國家差不多,可是為什麼非洲國家的人均預期夀命都只有四十歲左右,而中國接近七十歲?

原因很多,人均夀命延長是生活質素改善的總體結果,關乎衛生、教育、經濟、環境等等。而我覺得,中國人全民踩單車,是重要的因素。

二零零五年,中國的人均預期夀命提高到 73 歲;而據世界衛生組織二零一三年的估計,數字是 75 歲。很明顯,增長速度放緩了。這與私家車大增、單車大減有什麼關係?

在國際間,隨着經濟有所增長,人的平均預期夀命會慢慢自然增長,每年平均延長三個月。可是人的健康質素不見得改善了,反倒是各種慢性病蔓延,癡肥普遍。

怎麼把日常生活中失去了的運動找回來?除了刻意少坐車、少搭升降機和扶手電梯等之外,可以參考這個「心理暗示」實驗:哈佛大學的心理學家在七家酒店找來 80 名服務員,他們在日常工作如打掃房間、搬運行李、上下樓梯中要消耗不少體力,平常也做做運動。服務員分兩組,心理學家向其中一組詳細解釋了他們日常每項工作的體育意義,如花 15 分鐘消潔浴室可消耗 60 卡路里等,並給每名服務員一份詳細的報告,又在休息室中貼上有關訊息。另一組服務員只聽到運動有好處的一般解釋。一個月後的檢驗發現,那組意識到自己每天每項工作可以達到怎樣體育鍜練效果的服務員,體重減輕了很多,體重指數與腰臀比指數都下降了,血壓也有所下降。另一組服務員沒有類似的積極變化。

那麼,生活得積極一點吧,多給自己一些心理暗示,把日常生活中失去了運動找回來。

2016年8月15日 星期一

原生態藝術,「離地」即死

生不離喬木 ( 攝於台灣明池)
現代化大大改善了生活,所有人都得益。但凡事都得失並存,人們在生活得到改善的同時,也悄悄地流失不少珍貴的東西,點點滴滴地,就像歲月衰顏,要到若干年後,今昔對照,才發覺變化。上一篇文字〈時代進步,卻使生活與藝術分離〉說到一些人重新珍視漂亮的「手寫字」只是其中一例。類似的例子不少,有藝術的,有非藝術的。

藝術讓人覺得高不可攀,是社會分工之下逐步形成的。到今天,你如果不是藝術學院科班出身的,要加入某個藝術行當,可能連門都摸不着,如北方話說的「沒門」。在此之前,藝術的門檻誰都可以跨進去。世界各地很多原始文化遺蹟中有岩畫,都生動活潑,那必不是專門藝術家創作的。在一些遠離都市的社群中,還可以發現類似的藝術,從繪畫、雕刻、歌唱、舞蹈,都有「原生態」之美。

去年,在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欣賞過有「非洲音樂女王」之譽的 Angelinque Xidjo 的獨唱會,她的 Afripop (非洲流行音樂) 風格樂風在世界各地大受歡迎。這風格不是她的獨創,而是來自非洲民間,來自部落住民的生活。她說:「我先作為人,然後才是非洲藝術家。」人,就是「落地」的人,而非「離地」的人。源自歐洲的西方藝術從一個個大師的天才創作中得到高水平發展之後,到了某個程度,就有「離地」的感喟,尋求重新「落地」。可是在歐美「發達」地區竟然「落地」無地了,於是紛紛到「落後」地區尋找啟發和靈感。從繪畫、雕刻、歌唱、舞蹈,以至現代藝術領域如建築、設計、時裝等等都從中得到新的滋養。

在中國,「原生態」熱在歌唱方面尤其突出。在很多地方,唱歌是生活的一部分。我小時候就聽過祖母唱歌。那時生活在廣州城裡,祖母是在獨個兒拿着針線縫補的時候輕聲唱的,也在拜神和以土法給人治病時像唸咒語的唱。這當是她昔日在農村學來的。在中國不同地的田頭、山野、水鄉、草原,這些歌唱千姿百態,有些還發展成地方戲曲,演到舞台上。

這些難能可貴的歌唱方式和風格,近年在大陸與流行音樂結合而大受歡迎,繼刮起了強悍的「西北風」之後,又飆起更狂野的蒙古風,騰格爾、杭蓋、HAYA等歌手和樂隊風靡一時。這樣的歌聲讓人不由自主地在內心強烈共鳴,仿佛聽到一種不知道源自哪裡的原始生命呼喚──可是你明明沒有過相關的生活經驗,只是細胞裡好像有着它的遺傳基因。

這樣的原生態藝術只能在一些遠離都市現代文明的地方繼續生存。它們強烈依賴於生活,生活形態改變,它們的生存就有疑問。人不再生活在大草原上,不會再向着穹蒼高唱長調;不再生活在黃土高原的山溝裡,不會向着山那邊的人兒哮唱信天遊。

香港也不乏這樣的傳統藝術,或稱非物質文化遺產,它們也有豐富的藝術成分,可是大部分都瀕於衰亡邊緣。原因很簡單,因為生活形態改變了,依存於生活的藝術也就無以為繼。例如蛋家都上岸了,哪裡還會有鹹水歌?西貢客家村落的人都不用上山謀生活了,哪裡還會有人唱客家山歌?

香港科技大學華南研究中心二零零九年曾受政府委聘進行全港普查,花三年多時間廣泛研究和考察了約八百個本地非物質文化遺產個案,最後提交的《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建議清單》內有477個項目。不難想見,這些項目大部分會在若干年內消失,或者只能倖存於博物館中。整體計算,我們的生活損失了難以計量的藝術成分,這些藝術本來都是生活中自在而不假外求的。

2016年8月12日 星期五

時代進步,卻使生活與藝術分離

吃罷朋友送來的手製月餅,抄寫一遍蘇東坡的《水調歌頭.中秋》
「手寫熱」之出現,其實是意料中事,儘管這只會發生在數量不多的人群當中。在懂得寫字的人口裡,能有三兩個百分點的人熱起來就很不錯了。熱也不會很熱,但一定會持續有更少數的不斷孜孜以求,樂此不疲,因為這是藝術,是享受。

漢字最初的發明,完全是出於紀錄、溝通的需要,那時沒有人把它當作是藝術。由於它是循着象形這方向發展的,與圖畫有着天然的孿生關係。人對美、對藝術的追求又是天生的,漢字書寫於是天生就有實用和藝術的雙重價值。實用的一面誰都知道,藝術的一面則否,不同的人對之有不同的感悟。少數人會有超群的掌握,有人因而成為千古景仰的書法家,而大多數人即使寫不出好字,也心嚮往之,見到漂亮的字,都會讚歎。

如果要選世界最普及的藝術門類的話,漢字書寫一定名列前茅。在古代,要麼不讀書,讀書的話一定要學寫字,學寫好字,都是以大師的筆跡如王義之、顏真卿為學習對象。讀書人的字即使達不到成名成家的水平,也必不錯,否則應付不了日常繁多的書寫,如信扎、記帳、公文、寫作等需要。只要看看前人的書扎手蹟,就知道這是事實。

於是,曾幾何時,書法藝術成為中國人日常生活中最普及的藝術。讀書人的字寫得醜,是羞恥的事。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們從讀書啟蒙開始就在老師、家長的督促下天天習字,以後又天天與筆墨打交道。到清朝的科舉考試,書法之好壞更是取錄的重要標準,讀書人在這方面下的功夫更深了。

《篆刻學》、《啟功絮語》與《錦灰堆》
這與作詩相似,古時讀書都要學寫詩,每個讀書人都能寫詩。他們未必都是詩人、書法家,但也都一定能寫詩感懷,能寫一手好字。在這樣的浸淫下,藝術是中國讀書人生活的一部分。

現今教育普及,一個人從幼兒園開始到大學畢業,受過約二十年的教育,很多人還在家長的安排下接受各種課餘訓練,可是你很難說他們自小受到藝術浸淫。絕大部分人甚至連最基本的功夫──寫字──都做不好。從這方面來說,不能不說是倒退。到今天,文字處理電腦化,對書寫的實用要求空前低微,日常執筆的機會更少,能寫一手好字的人越來越少是必然的。

昨天翻閱舊書,看到一本一九八四年一月的《書譜》雜誌,當月以于右任作內容專題。這位以草書聞名於世的書法家極力提倡以抄書提高書法水平,說道:「抄書可增人之思,而尤多習於實用之字。書法無他巧,多寫便工。」據我的理解,這包括臨摹,一邊臨抄,一邊思考。回想自己的習書歷程,得益最大的是中學時對着黑板抄筆記,先後的馬老師、阮老師都能寫非常優秀而獨具風格的板書。馬老師走鄭板橋一路,字字嶙峋強悍;阮老師的字俊逸而瘦硬。我自小喜歡行書的靈活瀟灑,而兩位老師寫的都是無拘無束的行書,並不遷就我們的無知,我們看不明白的就問。幾年下來,得到的滋養很大。

「手寫熱」提倡的很簡單,就是多寫,最好有個臨摹對象,如雨後出筍般出版的「寫字書」,都是臨摹範本。不過我以為,若要取法乎上的話,還是以歷代書法家的適當字帖作範本為好。這些都是毛筆字帖,而一樣可以用硬筆臨摹。

台灣出版了好些「手寫書」,想來每個字都是手寫的。這不是新東西,過去有過不少作家的手蹟本,如魯迅的詩作。我手邊有幾本極佳的「手寫書」,如鄧散木的《篆刻學》,王世襄《錦灰堆》第三卷,啟功的《啟功絮語》,都以極工的小楷寫成,用作硬筆書法範本,非常適合。在香港,《篆刻學》可能最易買到,那天在中華書局就見到兩個重印的版本,厚厚一巨冊,只售幾十元,「超值」之至。鄧散木是書法大家,你不學篆刻,就當它是用作欣賞、臨摹的字帖好了。

時代進步,卻形成藝術與生活分離,寫字失去實用意義,只是少數人的藝術追求。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2016年8月11日 星期四

手寫熱:簡單的寫字變得不平凡

LV、法拉利等品牌在台灣的寫手羅開源 (世界新聞網照片)
很久以來都有人把寫字當作自我養生修心的工具,有人把書法練習同氣功結合,有人以之作禪修,都有點玄虛。現在,「手寫字」熱潮把這弄得簡單點,總之,掏出筆來,簡單的鉛筆、原珠筆就可以,墨水筆好一點,靜下心來抄寫幾行心愛的文字,最好是能撫慰心靈的詩句、金句。

現代人的生活節奏急促,工作壓力大,精神緊張,很需要及時的適當舒緩。有需要就有供給,香港和各地的大城市一樣,有不少滿足這些需要的活動、課程,健身、瑜珈、氣功、太極拳、冥想、繪畫……,有動有靜,有室內的有室外的,多不勝數。相對之下,硬筆書法練習最簡單,簡單到只要一枝鉛筆一張紙,誰都可以做。要寫毛筆嗎?採用吳竹的「科學萬用毛筆」寫小楷,與寫硬筆一樣方便。

「手寫字」潮流在台灣一興起,出版商為滿足市場需要便掀起了「手的革命──寫字書」熱潮。據誠品書店統計,台灣自去年底以來出版的寫字書達八十多種,如《美字練習日:靜心寫好字》、《寫字的力量》、《寫字的勇氣》、《寫字基本法》、《一支筆就能寫!手寫英文藝術字》等,都熱賣。風潮影響之下,我不久前發現,香港誠品的藝術類書籍十大暢銷書中竟有八種是關於寫字的,也發現中華書局在當眼的櫃檯一口氣擺放出二三十種硬筆寫字書來。網上報道說,香港出現了不少英文書法的工作坊。相對之下,英文書法又比中文書法更簡單。

不過,如同所有嗜好一樣,你愛上了,可以把簡單的嗜好弄得不平凡,把檔次提升,起碼看起來不平凡。台灣的「手寫字」愛好者不但有專供習字的墨水筆,還有專用的皮革筆套,整整齊齊插上幾枝墨水筆,筆就像某種專業工藝匠人的精巧工具。午飯時在某個咖啡館一個窗明几靜的角落,打開講究的筆皮套,攤開同樣講究的寫字本,再加上咖啡直沁心脾的氤氛,筆尖一觸紙,就氣聚神匯了。

於是,如台灣一位修習者說:每一次書法練習,她視之為一段「和自己相處的時間」;由於工作繁忙,一星期只能安排一次的練習,總能持續兩三小時。而在香港,有人「忘掉手機,忘掉 fb 和短訊……只為寫好一筆一劃」。

羅開源的手寫字
台北一家鋼筆專賣店因此越開越大,近半年來生意暴增近二十倍。八年前僅在一樓的店面,三年前擴增了地下樓層,絡繹不絕的顧客八成是學生,店內經常擠上百人,水洩不通。老闆不僅賣筆,還樂於與顧客分享寫字心得。

在「手寫字」受重視之下,台灣一些著名國際精品品牌聘請專人作寫手,以書寫邀請卡信封。這是很不錯的差事,據一位寫手說,一般人賺的是月薪、時薪,他賺的卻是「分薪」,一分鐘 100 元台幣,申港幣約 25 元,這一般是寫兩個信封的酬勞。

我一位朋友也做過這樣的工作,不過要麼是工作上的需要,要麼是義務的,曾給送贈中央領導人的禮物上題寫上下款,曾給好友的嫁女喜帖封套書寫嘉賓芳名。朋友說,中央領導人的反應不得而知,而收到喜帖的嘉賓確有因為信封上的漂亮書法而喜出望外的。

如果今天有哪一位求職的年輕人能以一手漂亮的「手寫字」而不是人人千篇一律的電腦打印寫出求職信,會有怎樣的回應?

2016年8月10日 星期三

硬筆手寫:最方便的「靈修」

昨天是七夕,即農曆的七月七日七姐誕,是傳說中牛郎織女一年一度相會的日子。我找出很久沒有使用的墨水筆,又找來多年前朋友送的彩色信箋,抄寫了秦觀的著名詩篇《鵲橋仙.七夕》,信封也寫上了,寄到銀河的鵲橋東路去給七姐。

信箋信封的用紙很講究,纖維較粗而呈淺紫藍色,古樸而浪漫。信箋信封放在抽屜多年了,因為實在沒有用途,它們大概只適合給豆蒄年華的少女寫情信用。昨晚忽然想寫寫硬筆書法,翻出這信箋來,正好利用。用來寫「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樣的蕩氣迴腸詩句,頗合適。

寫起硬筆書法來,是因為有所觸動了。日前在一個酷熱的下午路過彌敦道的中華書局,走了進去享受一下書香和冷氣。兩個當眼的櫃檯放滿了書法類書籍,一邊是毛筆字的,一邊是硬筆字的。與毛筆字有關的書之品類豐富是可以想像的,單是字帖就讓人目不暇給。硬筆字書法的書竟然也擺滿櫃檯而有分庭抗禮之勢,則讓我有點驚訝。我粗略一數,硬筆字書法的書有二三十種之多,似乎主要是台灣的。

過去也有一些教人寫硬筆字的書,放在書法類的書架上,不但不成氣候,甚至讓人覺得寒磣。這也難怪,說到書法,人們都覺得用毛筆書寫的才叫書法。硬筆書法之叫書法,有沾光的嫌疑。

其實書法就是書法,是書寫的藝術,不管採用什麼工具書寫,都是書法。這等於用羊毛筆、狼毛筆寫的是書法,用雞毛筆、茅龍(茅草)筆寫的也是書法,甚至用拖把、抹布也可寫出書法作品來。在金庸筆下,有文人修養的大俠用寶劍在崖壁上龍飛鳳舞地題書的是書法,也就是硬筆書法。用鉛筆、圓珠筆、墨水筆、絨頭筆等等日常書寫工具,自然也可以寫出書法作品來。不同的是,毛筆可以寫大字,用筆變化較多,可以裝裱起來掛到牆上展出,或裝飾廳室。硬筆就只能寫小字,掛不起來,地位也就低下了,以至在人們心目被摒於「書法」之外。如果有人說在學習書法,一般都理解為在學習毛筆書法。

近來,情況起了變化,一個硬筆書法的熱潮在興起。可以見到,台灣形成了「手寫字」、「手寫書」風氣。從香港的書店所見,風氣也影響到香港來了。再往上索源,要追溯到歐美去。

電腦逐步取代人手用作文書處理之後,拿筆寫字越來越稀罕了。通訊電子化,連個人筆記也一樣,從學校就開始。書法是不斷練習的成果,字寫得少,絕不能寫出一手好字。筆都被冷落了,頂多寫個備忘便條,而且只能給自己看──字寫得難看,向人拿得出手嗎?

在電腦功能越來越強大之下,不同字體的選擇非常多。可是,電腦有個最大的缺陷──沒有人氣。在香港,凡有大小節慶,不管是團體的還是社會的,都有「贈慶」的特刊,上面盡是名人的官樣文章題字,加上用的幾乎都是電腦字體,更加氣息奄奄。這樣的沉悶只有一個場合適用:題寫靈堂的追悼花牌。最近幾次出席這樣的場合,滿目的花牌題字給人的最深刻印象是:了無生氣。

於是,歐美一些人對古典的手寫草書懷念起來了,要知道,他們大部分人根本連草書,即把每個字母連接起來書寫的 cursive style 都不懂,都只會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分開的寫字。一些重要活動的請柬若能有漂亮的手寫字,會顯得特別高雅和有個性。到網上搜尋一下 modern calligraphy (靡登書法),可以見到指導英文書寫的指南多不勝數。這風氣吹到了台灣,書法自然以中文書法為主了。

值得注意的是,「手寫熱」除了重新發掘出書法的實用價值,更重視它精神價值的一面,這可能是更重要的一面。畢竟,「手寫字」的實用範圍日漸收縮,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需要。但在繁忙的生活中找個幾分鐘空檔 ,專心致意地書寫幾行喜愛的詩句、成語、金句,不失為方便的靜修,通過一筆一劃的書寫,讓心靈安靜下來。這與音樂練習很相似,都在調動你的心靈、感情、記憶、手眼協調等等,讓你集中精神和意志。

不過,既是書法練習,字得寫得漂亮一點,或者要有個學習對象或目標。好在音樂練習和書法練習都易見成果,一個樂句多練就能演奏,一個字、一句詩也可以多寫而寫得漂亮。

2016年8月9日 星期二

合法與非法之間的掙扎

人們都崇尚法治,但法治也真愚弄人。在法治之下,人要守法;合法的才是對的,不合法就不對。可是什麼叫合法,什麼叫不合法,與時俱變。法例一變,一夜之間,本來合法會變為不合法,而不合法的會變為合法。人的行為要因而適整,如果不能適應,就要付出代價,甚至是生命的代價。

有朋友推薦我到網上看一個講座錄像,是剛過去的香港書展上紀錄的,題目是「南海十三郎的傳奇人生」。這是配合《小蘭齋雜記》叢書之出版的,三冊書編匯了南海十三郎上世紀六十年代在香港報刊上連載的四百多篇文章,正是「十三郎說十三郎」,可以澄清坊間關於這位傳奇才子的不實傳聞。叢書的編著者朱少璋邀請了粵劇伶人阮兆輝一起就江十三的人生進行了座談。

阮兆輝是香港很資深的粵劇藝人,自童年起在梨園浮沉,對當中的見聞廣博。他回憶了對江十三生平耳聞目睹的點點滴滴,還有不少梨園舊事,都非常珍貴,不乏令人慨嘆、唏噓之處。譬如在談到當年名丑生半日安時,順着思路聊到吸鴉片話題上去,揭開了往日伶人虎度門之內、舞台之下鮮為人知的一面。據說,粵劇名丑半日安是因為戒大煙 (鴉片) 而死的,而同時享譽舞台的名丑李海泉 (李小龍的父親)、歐陽儉,也同樣不幸而影寂星沉。

阮兆輝說,不少著名伶人有吸食鴉片的習慣;後來鴉片被禁而成為非法,著名藝人不想身陷囹圄,紛紛戒煙,可是大都沒有得到醫生指導下的治療配合,於是反倒因為身體無法適應而死。另一有相似遭遇的著名「武生王」靚次伯,則在醫生的指導下戒煙成功了,到八十七歲高齡才去世。

戰前,在香港販賣鴉片、吸食鴉片都是合法的,煙館向政府領牌就可以公開營業。那時,集中在港島中上環的著名酒家會向客人提供所謂「花響煙雀」四局,即嫖妓、唱曲、大煙(鴉片)、麻將娛樂。鴉片到一九四五年明令禁止之後,還有或明或暗的私煙館存在,到五六十年代才隨着白粉等新一代毒品上場而式微,成為歷史陳跡。可悲的是,上述幾位為省港澳粵人提供過幾許歡笑的名丑,還有不知多少受到荼毒而寂寂無名的梨園子弟,卻成為了鴉片煙的歷史陪葬者。

阮兆輝特別強調,半日安等伶人當初吸食鴉片是合法的。查歐陽儉死於一九六一年,半日安一九六四年,李海泉一九六五年,若三人之死都與戒大煙有關,那麼他們都在毒癮的糾纏下,也在合法與非法之間掙扎、徘徊了十幾二十年才撒手而去。

合法與非法看似黑白分明,有白紙黑字的法律規定,但仔細去看,卻是令人疑惑,不明白界線是怎麼劃出來的。例如對酒、槍械、娼妓、煙草、大麻,對運動員的禁藥,對舞台上的表演尺度等等,都有這樣或那樣的瞹眛和爭議。顯然,如果你只以合法、非法作為行為的唯一依據,守法是守法,但未必最符合個人和社會的利益。

這可能讓人糊塗了,甚至會有百足之虫蜈蚣在旁人指指點點下的苦惱──該讓哪只腳先動?

解決辦法其實很簡單,回到根本 (back to basic),據常識行事好了,就是按照幼兒園老師的教導行事。如果大家都不忘並力行這樣的常識,行於所當行、止於所當止,則世界太平。

2016年8月8日 星期一

更快、更高、更強……更富

里約奧運展開,賽場內的新聞與賽場外的新聞一樣熱鬧。賽場之外,今天最矚目的可能是,殘奧宣布全面禁止俄羅斯運動員參賽,原因是普京政府存在「系統性的(運動員)服用禁藥」機制云。這比里約奧運只禁止數以百計的部分俄羅斯運動員參賽更嚴厲。

奧運標榜「公平競賽」,開幕式上運動員代表和裁判員都就此莊嚴宣誓,向世界彰顯這一奧運精神,並期許這奧運精神能擴展到運動場外的現實世界。

可是奧運比賽卻是處處讓人看到、感受到不公平,譬如,舉重比賽有體重限制,為什麼籃球、跳高比賽沒有身高限制? 或許,這正是現實世界不公平的反映。

禁藥新聞的報道一再強調,俄羅斯運動員靠服用「非法」藥物提高運動水平。「非法」是關鍵詞。你難免要問:靠「合法」藥物提高運動水平可以嗎?答案是肯定的。事實是,「非法」也是可以的,只要不被抓到就可以了。

據世界各地運動員自己揭露,服食各種藥物來改善身體狀況以加強賽場表現非常普遍,大家都在做。今天合法的或未被列為非法的,明天可能就非法了,所以要使用得趕快使用。即使本來不這樣做的,在看到或感覺到這樣的存在後,難免受到誘惑。這等於小時候在學校測驗、考試中,眼見身邊的同學都「出貓」,你會覺得不「出貓」未免對自己太不公平了。

從藥檢那麼大張旗鼓的進行,就可以看到服藥有多普遍,和使用禁藥的手段有多高明。這從來是道與魔的鬥法,你高一尺我高一丈的比拼沒有窮期。

原始奧運競賽比拼的是「更快、更高、更強」,爭奪的是名譽。到今天,添上重要的一項:更富。對普遍而可能是業餘的運動員來說,這未必是最重要的,因為只有達到最高水平的那批運動員,才有資格染指巨額獎金和隨之而來的巨額商業利益。但對職業和精英運動員來說,得失之間,對比巨大。奧運向職業運動員開放後,競爭變為「更富」之爭是必然的。在一些體育領域,如美國棒球賽、美式足球賽、國際公路單車賽、歐洲各大足球聯賽等,渉及的「富」更不是小富而是巨富。

對非法行為,當然要懲罰,不過運動員服食禁藥並非刑事罪行,最高的懲罰不過是裭奪頭銜或禁止比賽。這有時是若干年後才被揭露的事,而取得的利益,未必會有人追究,除非商業贊助商有合約條款限制。

美國棒球全職聯的傳奇明星 Barry Lamar Bonds 的禁藥醜聞是很好的例子,他是美國舊金山巨人隊的前球員,以攻守全能聞名,擁有多項美國職棒記錄,包括二零零七年打出第 756 支全壘打最高紀錄,拿過七次最有價值球員頭銜,被譽為美國最偉大球員之一。他的私人教練
Greg Anderson 二零零三年被控向運動員提供一種新型合成類固醇,而這是棒職聯沒有檢驗的。Bonds 後來只承認從教練得到一種神秘的藥膏 the clear,據說是一種合法的關節炎藥物,但可以增強體力。最後,案件的四名被告與控方達成協議,把涉及禁藥的運動員名單保密。

 Are Athletes Good Role Models? ( 運動員是好榜樣嗎?,Kathy L. Hahn) 一書說,禁藥之普遍使用,是因為人們越來越追求刺激、激烈的競賽。這渉及的不僅是個人競爭,而是球會、集團的龐大利益。你看看美國 NBA、英越聯球員天文數字的轉會費和個人收入,可以想見背後牽渉利益之巨大。它們完全可以擁有最新的技術去研製出增強運動員賽場上表現的藥物,可能是合法的,可能是「沒有人說是非法的」,或者沒法檢測出來的,直至有一天藥物被列為非法為止。

還是那句話:所有毒藥都是劑量問題。你用得聰明就是良藥,也合法。合法與不合法,在這裡不是很曖昧嗎?

2016年8月5日 星期五

繼續這樣把地球折騰下去……

「搞啦搞啦!冇眼睇!」
南極的冰量增加了,北極的冰量卻在持續減少,只是沒有如一些科學家恫言的那樣,北極熊再無棲身之地。按照美國海軍研究生院 ( Naval Postgraduate School) 的 Wieslaw Maslowski 教授二零零七年用「超級電腦模型」作出的預測,北極三年前的夏天就該完全無冰了。如今誰都知道沒有這回事。

對這些嚇你一跳的氣象預測,姑妄聽之好了,不必太認真。那一年,卻真的有人信以為真,組織了 20 艘帆船作北極航行,試圖沿着加拿大的北面穿過北極,從大西洋航行到太平洋。結果,所有船只都在途中被冰封,要加拿大海岸衛隊出動破冰船救援。

同一年的聖誕節,南極也發生過相似的事。澳洲有人組織南極遊,租了俄羅斯的 Akademik Shokalskiy 號,載上五十多人,有科學家有遊客,要重走澳洲探險家  Douglas Mawson 一百年前走過的路。他們根據氣象資料,以為可以暢通無阻,結果在平安夜被厚冰圍困,動彈不得。在國際救援之下,船上人員到翌年的一月二日才由中國南極探險隊的直升機救出險境。

兩極冰帽特別受關注,是因為人們把這看作是全球氣候暖化的標誌,而兩極冰雪消融會造成海水上漲。南極是大陸,陸冰溶化為水灌入海中,理論上的確會使海平面升高。可是南極周圍的海冰和北極的浮冰即使全部溶化了,對海平面卻是不會有影響的,正如滿杯可樂加冰,冰都溶化了,可樂也不會滿溢。

要知道北極的冰況,上網可以看到最新的資料,有圖表圖象清楚顯示每月最新情況,和近年來變化趨勢。冰量下降是明顯的,但波動頗大。例如上世紀從三十年代到五十年代冰量也曾大幅下降;回升之後,到最近二十年又不斷減少。今年的情況如何?專家從浮冰的狀況分析,認為不會再創最低紀錄。

這樣的比較,冰量多了或少,其實是一個很小時間範圍之內的事。所謂最高最低、最多最少,一般都是有紀錄以來的比較,多者三四百年,少者二三十年,或者更少。這意味着,我們比較的標準是以「現代文明」的某一點為座標的,高於或低於這個標準就屬「不正常」。

對比一下地球的歷史,人類文明高速發展的這幾百年不過一瞬。若把地球形成以來的45億年壓縮為 24 小時, 人類約八千年的有史文明,要到最後的 0.1536 秒才出現;工業革命以來的約二百五十年,更到最後的 0.0048 秒──約千分之五秒──才出現。在這不到一秒之前的近乎整個 24 小時中,地球經歷過火烤冰凝,有過一次又一次生物大滅絕,之後又絕處逢生,生機處處。只是滅絕了的也就滅絕了,最多留下化石。到最近約一萬年,地球告別寒凝大地的冰河時期,全球暖化,人類文明才得以在地球上不同角落發展起來。

這一萬年的氣候其實也是不斷變化的,溫度忽冷忽熱,有過一次又一次小冰川期,最近一次結束於十七、十八世紀之交。氣候暖和起來後,英國的工業隨之發生。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全球氣溫一度下降,以致科學家又發出小冰川期到來的警告。可是不旋踵,全球氣溫回升,全世界又叫嚷起「全球暖化」來了。氣候似乎也像時裝潮流,而氣溫則像女子的裙腳,高低恆變。

地球的氣候顯然受到非常多的因素影響,成因極度複雜,遠在人類出現之前,就因此而反複變化。成因有內在的,有外在的,而外在的威力可能更大,譬如太陽輻射的周期變化,而太陽系環繞着銀河系旋轉,銀河系又環繞着宇宙某個中心旋轉,過程中會受到什麼影響遠在人類目前可知範圍之外。二零三零年可能出現小冰河期之說就是因為對太陽黑子活動的研究而來的。

我支持保護環境,因為人類在地球廿四小時最後 0.0048 秒對地球資源的破壞實在太大了。這樣折騰下去,能撐幾秒? 折騰下去,死亡的一定不會是地球,死亡的必然是人類。

2016年8月4日 星期四

南極增冰:是喜?是憂?

關於全球暖化,最讓人擔心的是兩極冰帽融化。它意味着海洋水面上升,很多島嶼被淹沒、沿海地區成為澤國……。兩極冰帽融化很形象化,南極巨大冰山轟然崩塌、北極熊被困浮冰之上等等,電視上不時播放,讓人印象深刻。我還見過,有鋼琴家在置於浮冰上的巨型三角琴上忘情彈奏,浮冰漂動,背景中,冰岩動輒飛墜。

這些於是成為氣候暖化的形象畫面,也是主流媒體不斷傳遞的訊息,有意識地引導公眾,而與氣候暖化之說相違的訊息便有意無意地被淡化以至抑制了。

日前,《華盛頓郵報》上有這樣的報道:This new Antarctica study is bad news for climate change doubters (這項南極新研究對氣候變化懷疑論者是壞消息)。標題很有傾向性,初讀之,讓人糊塗。

報道先介紹,新的研究發現,南極的海冰不但沒有縮小反而擴大了。可是這怎麼是「懷疑論者」的壞消息?報道接着才以更新的研究作出否定:別高興,這是太平洋環流造成的,它就要逆轉。總之,氣候在暖化。

南極冰面擴大,是美國太空總署一項據衛星多年圖象分析的發現,去年十一月在《冰川學學報》(Journal of Glaciology) 上公布。研究發現,從一九九二年到二零零一年,南極每年增冰 1120 億噸;增速之後放慢,但到二零零八年之前仍每年增加 820 億噸。到二零一四年九月,環繞南極洲的海冰達 778 萬平方公里,是「歷來」最高紀錄。據此,海平面的上升可削減 0.23 毫米。

南極洲很大,面積約 1500 萬平方公里,外加約一成面積的海洋冰面。總體大約相當於一個半歐洲,或者中國加上南亞次大陸般大。南極極度嚴寒,很多地方最凍可達攝氏零下八九十度,因而至今沒有人跡,人類對它的了解其實不多。南極的西部即靠近南美洲那邊,是較有人煙的,電視上看到的南極畫面多數來自那裡。東邊,即靠近澳洲、太平洋那邊則罕有人到。東西兩邊的海冰情況不同,西邊較多融化現象,而東邊則增冰,兩者相衡,增多於減。德州大學科學家二零一四年的研究認為,西邊的海冰融化受到海底火山的活動有關,活動已持續了二萬年。

南極冰量增而不減的發現,該是對地球的好消息才對,無論支持暖化還是懷疑暖化,都該喜聞樂見。可是你發現傳媒上的反應相當情緒化,《華盛頓郵報》的報道是為一例。它的報道指出科學家仍不能真正了解為什麼南極冰量增加,又同時據美國和澳洲科學家的共同研究說,這不過是「太平洋數十年一循環的擺動」(Interdecadal Pacific Oscillation, IPO),它由赤道太平洋海面溫度變化引起的海流效應。太平洋南部因而形成低氣壓,繼而生風、成冰。這循環會逆向,效應可能相反。報道因而告訴「懷疑論者」,可別高興。

二零一三年,聯合國發表了新的《政府間氣候變化委員會報告》,就氣候變化發出更嚴厲的警告。報告引用了262 個電腦模型的預測,絕大部分都預測南極冰雪消融,而只有十個預測增加。

美國國家地理雜誌網站去年十一月也報道過南極增冰的發現,報道採訪了多名持全球暖化立場的科學家之後說:「共識似乎是,南極在發生重大的融冰,很可能在未來多個世紀中使海平面上升。全球暖化會繼續存在嗎?會的,新的研究沒有說地球不再暖化了。」

可是霍金不久前預測,地球到二零三零年可能進入小冰河時期。

我也關注氣候變化問題,我相信氣候在暖化,但不會太擔心。一是認為電腦模型相對於地球氣候的複雜性,太簡陋了。二是認為氣候暖化有利於人類。與其擔心有待發生的未來,不如回望已經發生的過去:如果沒有氣候暖化,地球還處於電影《冰河時期》的環境,何來人類文明?正因為有了近一萬年來的暖化,才有數千來的急劇文明發展,東西皆然。歷史上,北半球的北方比現在溫暖得多呢。我們該感激全球暖化,也因此要悉心愛護難能可貴的地球環境。

2016年8月3日 星期三

十號風球掛不成之餘

颱風妮妲昨天剛吹過了,雖然是緊貼着香港東北角吹過的,但風不大。風的移動路徑直撲香港,天文台一度預告可能會懸掛八號以上的風球。我擔心會有十號風球,及早在陽台做好預防措施,也一夜警惕着。誰知道整夜裡聽不到半點颱風的呼嘯聲。

在我的記憶中,上一次掛十號風球發生在一九九九年颱風約克襲港之時。後來翻看資料才發覺,記憶失誤了,二零一二年颱風韋森特吹襲,也曾經高懸十號風球。

據香港天文台的表述,十號風球高掛,表示「香港的風力已經達到或將會達到颶風程度(即持續風速每小時118公里或以上)。颶風的範圍,主要是在繞著風眼附近的環形地帶,因此發出十號颶風信號是需要一股颱風或以上級數的熱帶氣旋,在香港近距離(大約100公里)內掠過,也就是一般所謂「正面吹襲」香港。」

對一九九九年九月十六日那次十號風球的記憶特別深刻大概由於,那是相隔十六年後一次罕見的十號風球,而災害也較重。更重要的是,我在風暴過後的翌日特意到一片狼藉的維園去拉回來一段本來要扔到垃圾堆填區去的樹墩,並稍作加工,刻上「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耶」以遣意。樹墩一直置於客廳中,日夕相伴。

對四年前的韋森特吹襲,印象反而模糊了。韋森特是在天文台西南約100公里掠過的,雖然是「正面吹襲」,卻是自一九四六年以來掛出十號風球而距離香港最遠的颱風。可能因為這樣,十號風球有名無實,也就沒留下深刻印象。

不過只要是從香港六十年代走過來的,或者查閱過香港天文台熱帶氣旋紀錄,一定會知道颱風對香港的威脅有減弱趨勢。不知這會不會持續下去,但至今似乎是這樣的。從香港天文台的資料可以看到:戰後以來,香港共掛起十號風球13次,其中四十年代、五十年代各一次;六十年代達六次,七十年代減至三次,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各一次;本世紀頭十年零次,本個十年至今一次。

懸掛風球的時數也有這樣的傾向。從一九五六年到二零一四年,每年平均懸掛風球 264 小時,而六十年平均每年為 308.9 小時,七十年代是 361.9 小時,都大大高於平均值。到廿一世紀頭十年,只得210.8小時。在六十年代,最高值的一年是一九六四年,達 570 小時。本世紀頭十年中,則只有兩年高於平均值;在最少掛風球的二零零四年,時數只得 77;二零零七年也只得 86 小數。這分別是半個多世紀以來第二第三個最低值,第一的一九五九年只掛起過風球 36 小時。

妮妲這次吹襲時,正好遇上天文大潮,幸好風從香港東面掠過,吹的是偏西風,比在西面掠過而吹偏東風的威脅小。這讓人想起一九六四年九月一日對香港造成最大破壞的颱風溫黛 。

當天,天文台在 6.15 am 懸掛十號風球後,颱風在大嶼山掠過,給香港創下了至今最高的陣風紀錄 (大老山 284 公里/小時),和最低的氣壓紀錄 (944百帕斯卡),香港全面刮起強勁的東北風。那天的天文大潮正好在11.31 am,面向東北的吐露港於是在十時半左右爆發風暴潮,潮水汹湧高漲,造成嚴重傷亡,造成 183 人死, 388人傷,另108人失蹤。沙田是為重災區。

對比以前香港幾乎年年發生風災,現時的「打風」變得稀鬆平常了,很多人且有心情去海邊賞風,一如賞花。這一方面是因為香港已有了一整套預防措施,風去風來前後的安排有條不紊;另方面也因為颱風來得少了,威力也似乎減弱了。這可能只是香港的感受,菲律賓、台灣等地的經驗可能不同。近年來,全世界在談氣候變化,都說會帶來多大的災難。但老天爺未必定要和人作對,氣候變了,也有好的一面。在指出十年來又創下了多少個高溫紀錄的同時,是否也可以指出創下了多少個好的紀錄,例如打風的日子少了?── 只是,打工仔未必喜歡。

2016年8月2日 星期二

一按同意鍵,木馬即進城

古希臘的特洛伊木馬故事,全世界都知道,故事的結局是希臘人「木馬屠城」。故事有兩大關鍵,第一是希臘人設計了暗藏殺機的木馬;第二大關鍵更重要,就是特洛伊人自己把木馬拉進城去。

在如今的資訊時代,古希臘人的智慧在繼續發揮作用,一個著名的黑客病毒就叫「特洛伊木馬」,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潜入用家的電腦搜集情報,搞破壞。這是暗地裡進行的齷齪勾當,人們防不勝防。這不算高明,更高明的是開明車馬,把事情都說清楚,願者上釣,而且讓人們都歡天喜地上釣來。

這樣的開門揖盜怪事時刻都在發生,差別只在你知道還是不知道,是高高興興地揖盜還是無可奈何地揖盜。現代的特洛伊木馬就是無處不在的智能手機。

手機用家不知道多少次按下過接受各種軟件使用條款的「同意」鍵,都不會去詳細了解其中布滿魔鬼的細節,而即使有耐性去閱讀那些法律條文,也未必真能了解當中的玄機。我也一樣,但每次按下「同意」鍵,都像向魔鬼出賣了靈魂般懊喪,像吞下了一只蒼蠅。

譬如,一個 app 的使用條款訂明:你得廣泛同意向供應商開放手機,讓對方知道你有哪些聯絡人,可以查閱你的不同戶口,可以取得你拍攝的東西,可以進入你手機以外的谷歌戶口,閱讀你的電郵 (自然也可以通過你的戶口發送郵件),可以閱讀你儲存在 Google Drive 的圖文。它關於私隱的條文公然列明:「我們可以向政府或執法官員或私人機構透露我們擁有或控制的、關於你 (或你所授權之子女) 的資料。」

這是 Pokémon Go 使用軟件的一些內容。

美國發生九一一事件後通過了《美國愛國法案》( USA PATRIOT Act),它的全名其實是 《為阻截恐怖主義而提供必須之適用工具以團結並強化美國之二零零一法案》(Uniting and Strengthening America by Providing Appropriate Tools Required to Intercept and Obstruct Terrorism Act of 2001)。法案擴大了情報及執法部門在網上搜集情報的權力,擴大對個人私隱的侵犯,很有爭議性。但在一片同仇敵愾的「愛國」氣氛下,反對者噤若寒蟬,法案得以大比數通過。

如今,谷歌下面的各種應用軟件,包括 Pokémon Go,獲得的權力超過《愛國法案》,適用範圍更遠逾美國之外,成為美國安放到國際去的特洛伊木馬。

網上已有不少人揭露 Pokémon Go 與美國政府多個部門的隱晦背景。它由谷歌創辦的 Niantic 公司控制, 它的 CEO 兼創立者 John Hanke 曾在美國國務院服務,又與 CIA 有關係。 Hanke 二零零一年創辦過 Keyhole 公司,這是一家衛星航攝數據公司,技術源自CIA (美國中央情報局)與美國空軍有半個世紀以上歷史的 Corona 偵察衛星 (專用以對付蘇俄和中國)。它後來被谷歌收購,又得到 CIA 屬下的 In-Q-Tel 風險投資公司投入種子資本,它的旗艦產品就是谷歌地圖 (Google Map)和谷歌地球(Google  Earth)。

很多人以為 Pokémon Go 不過是日本遊戲公司任天堂的新產品,其實任天堂只佔不到三分之一股分。

「木馬屠城」的第二大關鍵是特洛伊人自己把木馬拉進城去。如今,拉動木馬毫不費力,一按同意鍵,木馬便進城了。── 會不會有屠城的一天?

2016年8月1日 星期一

驅動人群的小精靈

「你不控制自己的心,會有人給你控制。」
喪屍是科幻驚慄小說的產物,是被人控制的行尸走肉。有人把這同近日風靡世界的 Pokémon Go 狂熱現象相提並論。這一定會招來一些人的抗議,但當你置身這樣如狂飆突起的狂潮之中時,冷靜一點觀察,說不定也會悚然而驚。若看到網上相關的揭秘,會更加不安。

上星期五傍晚參加一次飯聚後,時過十一點,路過維園。甫從銅鑼灣那邊進去,便覺得有點異常。人出奇的多,熱鬧得有如除夕花市之時。絕大部分是年輕人,都持着手機朝食物亭方向走去。距離還有幾十米,一些人奔跑起來了。往前一看,人黑壓壓的一大片,估計為數過千,以食物亭東側的花圃為圓心聚攏着。人還算安靜,都只顧盯着自己舉起的手機,偶爾有人低聲發出高興或失望的呼叫。我稍一停步觀察,就繼續前行。在維園北亭那邊的入口,進園的人流較小,而人們的步伐更快,幾乎都跑着進來。

你應該猜到,這些人都是去野捕小精靈的。這樣的場面近日在香港到處出現,只要遊戲供應商在哪裡安排了小精靈和加油站之類熱點,再在網上發布訊息,哪裡就會有人從四方八面擁來,蟻聚蜂攢。

人竟然可以這麼輕易被驅動起來,讓我從脊柱發出涼意。

香港人對「洗腦」非常反感,認為這是「極權」的產物,可是偏偏對發生在身邊和自己身上的洗腦活動無動於衷。這些東西經過一番包裝,從各種娛樂、商業、宗教宣傳到意識形態宣傳,被人照單全收,甚至甘之如飴。

藥物學上有句著名的話:一切毒藥都關乎劑量。意思是說,藥物是不是有毒,取決於劑量。砒霜、蛇毒只要用得適量也可以治病。「洗腦」的東西亦一樣。

 Pokémon Go 在一夜間熱爆,主要因為它把虛擬世界與真實世界結合的創新。有人推詡說,它把參與者帶到戶外去,促進人際、社區的交流和了解,進而促進經濟活動、旅遊等等,因而有積極意義。另一方面,它和一切會讓人沉迷的東西一樣,也受到不少批評,有人因此亂闖亂撞連命也掉了是極端的例子。

可怕的不是它對某一個個人的影響,而是對人群整體的影響。要影響一個人,例如改變一個人的思想、個性、行為,極難,有些東西甚至可以說是改變不了的,打從娘胎裡就先天命定,至死不移。可是,要控制一群人、改造一群人的思想、行為卻容易。現代的心理學、廣告理論、營銷理論都有教導,它們不說「洗腦」,而說 mind control (心意控制)。 Pokémon Go 提供的是最新而最成功的案例。

如果這只是讓你乖乖的打開錢包來,不算太可怕,但若要你把一切個人資料,還有與你有關的朋友、機構、組識……的資料都如盤奉上就可怕了,這些都可通過你的智能手機取得,可能已經不斷在流失到某個超巨型數據庫去作處理。Pokémon Go 更進一步,驅動你不斷在室內室外拍攝,並把「看」到的都傳送出去。注意:你的手機其實是連占士邦 007 都羡慕的超級間牒工具。於是,數以億計的「007」在世界各地自動向地球某個角落供應情報。

對比一下維基解密和斯諾登的揭密,這算不算陰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