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31日 星期二

在美醜並存中捕捉美

遊中山,風雨交加,避雨時抬頭所見。
昨天在手機上收到一則笑話:「今天,媽媽清理冰箱的時候,拿出了三顆蒜頭,已經腐爛成了黑色,長出了綠色的嫩芽。媽媽拿著蒜頭對我說,你看,雖然這些蒜頭已經爛了,但它們仍然孕育了新的生命,這是多麼頑強的精神啊!我聽了很受教育。以後找老婆不能找這種懶到把蒜頭放爛(了)還有這麼多說辭的女人。」

這據說是學生的作文,不知是真是假,題目是《有意義的一天》。若以笑話寫作而論,寫得頗到家,到最後才亮出笑點來,讓人措手不及而爆笑。很多笑話都是這樣,先把你誤導了,然後急返「正軌」,欲擒故縱。

笑話讓人哈哈大笑之餘,也可以讓人反思。這《有意義的一天》亦讓我若有所思:對於眼前事物,你看到的是什麼,端視你愛看到什麼。

事物都是各種元素的綜合體,並不純粹。據《聖經》的〈創世紀〉,上帝創造天地時說:「讓這裡有光。」一行禪師想像,光回應說:我要等待我的孿生兄弟「黑暗」,我不能沒有黑暗而存在。神說:不必等待,黑暗在這裡了。光說:那麼,我也存在了。

光明與黑暗,左與右,前與後,對與錯,美與醜,善與惡……都是作為不可分離的「孿生兄弟」而存在的,你眼中見到什麼,端視你的心眼要你見到什麼。

攝於中環太古廣場
人是非常不理性的動物,常常被不理性的心理左右,不由自主,例如愛「八卦」,而「八卦」的總是負面東西。這是大腦的「負面偏見」(negativity bias)所致,科學實驗證明,人聽到、看到負面消息時,腦電波的反應遠比正面消息的刺激興奮,人會為之上癮,偏愛尋找這樣的刺激。傳媒看中了人的弱點,便都以壞消息為好消息,bad news is good news,中外皆然。

這等於自虐了,很不正常,於是近年很多人提倡正向思維(positive thinking),以期糾偏。這可以貫徹在日常生活中。

日常收到北京一位朋友的唯美圖輯,當中有導賞文字說:「其實,我們每天都生活在美麗當中,如果你具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隨時都可以捕捉到那動人的一瞬間。」照片都是朋友用手機隨時隨地拍下來的,都精采,一些讓我驚艷。之所以「驚」,是突然發覺,我仍不免被傳媒誤導了。提到北京,會立即想到嚴重的空氣污染。朋友去年六月拍下的「水天一色」、「故宮角樓」等照片,空氣都明淨得若無點塵。今年一月從上海回來,因為有感於上海的空氣污染嚴重而在網上搜尋世界各大城市的實時空氣污染指數,發現北京優於香港,很是驚訝。然而,朋友的照片仍然讓我驚艷,儘管我知道這並非常態。

能不能在日常生活中發現美,的確有善不善於發現的問題。我一向佩服香港著名的街頭景物速寫畫家江啟明和歐陽乃霑。他們用最簡單的繪畫工具,把香港人都匆匆而過不屑一顧的街頭景物繪畫成讓人回味的美術作品,真有化腐為神奇的功力。似乎,在他們的眼中,大千世界到處都有可以入圖的美景。

我們沒有他們過人的繪畫功力,但都一機在手,不妨如那位朋友提倡的隨時隨地把眼前之美紀錄下來。其實,很多人都在這麼做了,不過只限於拍攝美食,限於自拍。

「境由心轉」,而「境由心轉則悅,心隨境轉則煩」,一轉了,心又反過來得到滋潤,是為良性循環。反之,則是惡性循環了。很多人喜歡蘇東坡,他正是由此而悟得「凡物皆有可觀,苟有可觀,皆有可樂」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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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玲:用手機拍出來的唯美圖
http://www.cndeta.com/articles/93737.htm

舊文重閱
愛看負面消息:人的天性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3/04/blog-post_23.html

2016年5月30日 星期一

中山意外吃到「夏三泥」

中山「炖道養生堂」一角
民諺有云:「春邊秋鯉夏三泥。」說的是三種鮮魚美味,春天以邊魚為美,秋天是鯉魚,夏天是三泥魚。去年夏天到順德吃了現時已難得一嘗的三泥魚,日前在風雨中到中山去,竟然意外地吃到三泥,而且是在過了中午飯市之後在一家新開的館子中叫一個套餐吃到的。

去年,承蒙順德的朋友安排,到勒流鎮一家有名的餐館去吃晚飯,各種菜式中,三泥魚扮演了重要角色。三泥魚就是中國古時的子陵魚,東漢名士嚴子陵以留戀其美味為由,寧願垂釣富春江而拒絕了漢光武帝劉秀出仕之邀,而贏得後世 「先生之風,山高水長」之美譽。這魚亦即鰣魚,如今幾已絕跡於中土,加上出水即死,吃到的亦只能是出水即醃製的所謂「一夜情」,而且主要是從東南亞進口的。「一夜情」雖不是游水海鮮,但只要炮製得宜,反而別有風味。我家昨天買來游水盲鰽也這般製作,是為鹹鮮,非常和味。

中山「夜夜粥店」
然而去年在順德吃到的三泥有點叫人失望,可能與期望值太高有關。倒是在中山吃到的「拍薑蒸三黎(泥)」有意外的驚喜。這屬「炖道養生堂」的「傳統蒸菜」,配上時菜、白飯。三泥魚肉質與味道俱佳,很有「一夜情」特色,鮮魚與鹹魚之美味兼而有之。這樣的食味與賣相,可能有人認為上不了大檯,但若以「私房菜」視之,則見其難得。時菜很(菜心)新鮮揀手,可惜淋上的豉油稍多,吃到後來就偏鹹了。原盅蒸煮的白飯別出心裁,飯面有點點棕灰色米花,散發別樣米香,原來是加拿大野米。這野米也稍有不足,野米因較耐煮而要另外加煮,所見的野米煮得久了一些而開花了,賣相差點,稍欠嚼頭。

中山為地級市,以石岐鎮為中心區。市內的現代建築日多,上面提到新開張食肆就開設在南區一個規模甚大的高級住宅區一條食街上,屬於新區。市內舊區則處處保留舊日風貌。那天到市內一家粥店吃晚飯,所在地其實是一條村──龍瑞村。這是當地很有名的「夜夜粥店」,其名曰「店」卻不可以「小」覷,因為面積庶幾有香港一個硬地足球場般大小,由一個大棚覆蓋,待應員看來都像村裡的大嬸。我們兩人坐一張可坐八人的大方桌。一位大嬸閑着無事,就坐在我們對面,「棟起雙腳」。

白焯牛肉與蕉蕾魚蓉粥
食物很有珠三角風味。去年在順德,當地朋友特別安排我們吃了魚蓉肉,這是「媽姐菜」,因媽姐為「西關大少」精心炮製而出名。拆魚肉很費工夫,因此鮮有食肆會製作魚蓉粥。夜夜粥店卻有,而且是「蕉蕾魚蓉粥」,蕉蕾就是芭蕉的花蕾。我們叫了一碗,其實是一小窩。魚蓉是很鮮美的鯇魚肉,蕉蕾卻是品不出特別味道來。相對於在順德吃到的,就失諸粗了,欠了媽姐菜應有的精細。

但另外點了的白焯牛肉卻非常難得 ──「牛肉有牛肉味」,來程時,那位本地的士司機推介了它。這是很簡單的菜式,把牛肉在沸水裡一涮就成,難得的是牛肉要新鮮、有肉味、肉質嫩滑。香港港人現在吃肉吃得很講究,買牛肉豬肉都要講究下刀割取的是豬牛的哪一個部位。可就是總覺有所欠失,質優,味寡。

要挑剔的話,是牛肉的肉質稍靭了,對長者可能費力一些。若自問牙力夠,則越嚼越好味。這讓我想起多年前在梅縣街邊蹲坐矮凳上吃到的牛肉,味鮮,細嫩。過了幾年再過梅縣,再無法找到那街邊檔來。

石岐富華酒店附近,有一家叫「煲煲掂」的小店頻有名氣。它在一小街裡,那天冒雨去到,街道冷清,店內卻熱鬧。這裡以乳鴿馳名,鹵水的26元,紅燒的20元。鹵水的鴿身較大,打包了回港吃,似比在店肉吃來更好味。

在店裡還吃了黃鱔煲仔飯,黃鱔有一寸真徑粗,很鮮美。相對之下,不久前在香港大會堂附近一家高級淮揚菜館吃過的炒鱔糊,黃鱔差了起碼兩三個檔次。黃鱔看來也有冷藏的,炒鱔糊中的黃鱔味如嚼蠟。

2016年5月27日 星期五

氣象萬千:維港雲隙光

到了夏天的傍晚,偏西的陽光穿過維港西博寮海峽那邊的雲層照射而來,從我家陽台望過去,常見到雲隙光的壯麗景色。昨天又遇上了,非常可觀。到了晚上,天文台掛起一號風球來了,怪不得維港上空風起雲湧起來。雲團沿着西博寮海峽的開闊空間飛馳,而在維港港九兩岸間,雲團被太平山阻擋。 陽光在疏密變化的雲隙間穿過,就形成雲隙光,亦稱耶穌光,heavenly light。昨天所見,堪稱氣象萬千。

2016年5月26日 星期四

楊絳:清水芙蓉氣自華

楊絳走了。大陸一個網站在有關報道的標題上有「我心靜如水,準備回家」之語,是楊絳的話,很楊絳的話。

楊絳與錢鍾書,是才女才子的一對,然而從文字來說,兩人極不相同。錢鍾書才高八斗,文字上處處珠璣,靈氣逼人,不斷予人驚喜,你得懸心、專注地閱讀,惟恐一走神便迷失了:字字都懂,意思抓不到。楊絳則相反,她心靜如水,文字亦平白如水,而讓人如飲醪醇。這大概是文字的最高境界。巴金到了晚年,對有人批評他的文字無技巧坦白承認,但認為文字技巧的最高境界是無技巧(大意)。也可以這樣看待楊絳的文字。

這樣的文字,與楊絳本人的風采相似,鉛華不施而氣度自在。她大概是氣韻最高貴的中國「老太婆」之一,更難得的是,她從來素面示人,「卻嫌脂粉污顏色」。相對於一些貴婦人的濃妝艷彩,甚至整容易貌,楊絳真如清水芙蓉。

楊絳受父母影響,自小從家裡藏書中得到滋養,她的高貴──並非「貴族」──氣度,或許就是這樣醞釀出來的,如蘇東坡說「腹有詩書氣自華」。

這印象很可能失諸主觀,網上照片所見的楊絳,與最後躺在床榻上 105 歲的楊絳,可能已有很大落差了。人有主觀之見難以避免。所謂主觀,是憑心作出的判斷,有好,也有壞。英語有云 Justice is blind,公正或正義是「盲目」的,公正女神的造像因而手持天秤而蒙上雙眼,不受五色迷惑,而捫心決定。可是,這很難做到。

英國在一九九七年就此進行過一場大規模實驗,主持實驗的心理學家 Richard Wiseman 在 Quirkology (怪誕心理學) 一書中有過描述。實驗是與 BBC 合作進行的,安排了一場由電視真播的模擬法庭盜竊案審訊,觀眾可以當陪審員,通過電話投票決定被告是否有罪。「陪審員」不知道的是,被告其實有兩個,一個面目醜惡,是電影、漫畫中典型的壞人樣貌;一個眉清目秀,藍眼睛,娃娃臉。兩人穿着同樣服裝,各自坐在被告席上,木無表情。在觀眾不知情之下,不同被告的審訊通過不同頻道在英國不同區域播出。結果,觀看「壞人」受審的,40%觀眾認為有罪,觀看「娃娃臉」受審的,只有29%觀眾認為有罪。「陪審團」顯然都受被告的樣貌左右了。

紐約六十年代曾為一些面部有傷痕(很可能是刀疤)的罪犯整容。後來發現,他們重返監獄的比率較低。這究竟是因為他們改邪歸正的多了,還是因為較易得到陪審員信任,則不可知。

不管怎樣,楊絳確是讓人敬慕的長者。楊絳說:「……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我們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認可,到最後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係!」或多或少,「有諸內則形於外」,人的修養不全都內斂。

她又說:「我和誰都不爭,和誰爭我都不屑。簡樸的生活、高貴的靈魂是人生的至高境界。」要做到真難,楊絳卻做到了。

2016年5月25日 星期三

「音樂總能帶你回家來」

說到音樂與大腦的關係,大概不可不提去年八月才去世的 Oliver Sacks。他在英國受教育,後來到了美國進修、研究、行醫,成為大腦神經科權威。他在這方面有很多研究和著述,包括很多面向一般讀者和病人的文章和書籍,經常在《紐約時報》上寫作。他去世時,《紐約時報》稱他為「醫學桂冠詩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臨床醫學作家之一」。他關於音樂與大腦的寫作一點都不枯橾,談到的大量各式各樣病例很感人。一些還被移植到舞台、電影去。最出名的電影可能是 Awakenings (無語問蒼天),由羅拔迪尼路和羅賓威廉斯飾演其中的病人和醫生。還有 The Music Never Stopped,說的是一個父親與患上健忘症兒子的故事,電影有這樣的宣傳語:No matter how lost you are,music can bring you home (不管你迷失到何處去,音樂總能帶你回家來)。這句話也是他的名著 Musicophilia: Tales of Music and the Brain (音樂嗜好:音樂與大腦的故事) 一書的主旨。書中說了不同大腦罹疾病人的故事,相同的是,音樂都在治療中引領他們回到心中的家園去。

大腦是人體中最神秘的器官,至今有無數未解之謎。大腦不同部位、區域有什麼功能,它們彼此之間有什麼關係,與人的行動、行為、思想、記憶又有什麼關係等等,都有很多未知數。這關乎對神經細胞和神經細胞之間聯繫的認識。近年有了電腦造影掃描等新技術之後,這方面的研究有了很大進展。過去,有關認識常常要在病人的異常表現中摸索,有些是對大腦進行事後才知道不當的切除手術才發現的。

《音樂嗜好》一書分篇章介紹了不同疾病病人的故事,涉及穢語綜合症 (Tourette's syndrome)、健忘症 (amnesia)、運動障譺症 (dyskinesia)、失語症 (aphasia)、威廉氏綜合症等等,當然還有如今多見的柏金遜病、抑鬰症、阿爾茲海默症 (老人癡呆)。不同故事都有讓人傷感的內容情節,病人固然受折磨,而不離不棄照顧他們的親人所受到的困擾和折磨或許更甚。

有關健忘症 (失憶症) 一章說到一名患病二十年的英國病人,他的即時記憶只能維持幾秒,發生的事情轉瞬間──真的是一眨眼──就沒有印象,眼前一切都是新鮮的。這最大的好處,是每次見到妻子 (他知道眼前人是妻子) 都表現得無比親熱,妻子總是甫見面的初戀情人。可是他專業的音樂才能沒有失去,坐到鋼琴面前一經引導,可以憑記憶彈奏,可以視譜彈奏,還可以即興變奏;與親友唱起和聲合唱來,可以指揮,引導不同聲部進出。可是音樂一停,他不知道發生過什麼,記憶如樂音消失在空氣中。他還有看到車牌英文字母隨口創作「原文」的能力,讓同車的 Sacks 醫生歎為觀止。例如見到一輛 JMV 字頭的汽車經過,他唸出 John Major Vehicle,可是他不記得英國有過一個首相叫 John Major (馬卓安)。

說到老人癡呆,例子很多,這是全書最後的一章。Sacks 對於有同行宣稱老人癡呆病人 lose of self (失去自我) 之說不以為然。他從很多這樣的病人中發覺,病人的自我只是隱藏在某些隱閉的角落而已,例如在音樂之中。

一名病人的丈夫在信中告訴他:「雖然我的妻子至少七年前就被診斷患上阿爾茲海默症,她的個人本質 (essential person) 沒有失去……她每天彈鋼琴幾小時,彈得很好,目前最大的心願,是把舒伯特的 a 小調協奏曲背下來。」

另一封信是關於一位「著名鋼琴家」的:「他如今88 歲了,已失去語言能力……但每天都彈琴。我們(聽)讀莫扎特的樂譜時,他總會提前指出要重覆的地方來。兩年前,他灌錄了五十年代灌錄過的莫扎特四手聯彈樂曲。儘管他的語言能力在喪失,但比諸他之前的錄音,我更喜愛他現在的演奏和對音樂的理解。」

這樣的例子不少,很多是關於一般病人的,他們不是專業音樂家,但都對不同的音樂有記憶,一有機會唱起歌來,不同「癡呆」的病人都仿似回到了昔日的美好時光去。澳洲一位音樂治療師告訴 Sacks:「我當初以為自己只是提供娛樂,但現在知道,我是一柄打開人們記憶的罐頭刀。」

你讀到這篇文章,一定沒有患上上述病人的疾病,值得慶幸。可是不要忘記給自己儲備多一些罐頭,別讓有一天有人──不是你自己──給你打開罐頭時,發覺裡面是空的。

2016年5月24日 星期二

練習音樂:健腦好方法

音樂是娛樂,也可以是謀生技能;不管怎樣,音樂能陶冶性情,對身心有益。可能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音樂對健康真的有治療作用,音樂治療已成為一些醫院、老人院的重要治療方式。科學家近年從神經細胞層次研究音樂對大腦的作用,不斷有新發現。一位退休醫生朋友給我傳來一齣動畫短片,題目的 How playing an instrument benefits your brain (演奏樂器怎麼利及你的大腦)。短片五分鐘不到,簡單明瞭地說明了演奏時大腦是怎樣運作的:儀器監察顯示,大腦整個被調動起來了。簡單的比喻是:大腦就像個大樂隊,不同部位是不同的樂器,你一演奏樂器,大腦大樂隊就大合奏起來。

幾年前讀過美國著名腦神經專家 Oliver Sacks 關於音樂影響大腦的文章,他指出,人的大腦到了晚年還會繼續成長,人練習已熟習的技能或者學習新的技能,都可以刺激神經細胞,加強和擴大神經網絡的連接,甚至催生出新的神經細胞來。他特別提倡器樂練習,因為它有廣泛要求,要視譜、記譜、雙手協調、控制音色音準,還要感情投入等等。上述短片通過形象的動畫,把這些呈現出來,一看就明。

短片說,演奏音樂時,人表面上看似冷靜、專注,但大腦中很熱鬧,大腦的不同部位為了調動身體的不同功能而同時運作起來。為了互相協調,這調動必須在互相連接的神經網絡中進行,大腦的左半球、右半球,皮層、深層都涉及。相對之下,人進行其他運動(如踢球)、學習(如數學)和藝術活動(如繪畫)時,對大腦的要求都較小。即使只是聽音樂,大腦也熱鬧得像放煙花。演奏樂器,腦袋就像開狂歡派對了,長於語言、分析的左腦,長於創作、想像的右腦,以及兩者之間的溝通連接都要即時運作。這些鍛練可以增加大腦中胼胝體 (corpus callosum) 的體積,使它更活躍,這些改進還可以運用到其他活動上去。

演奏不但要求演奏者分析、理解樂譜上的信息,還要感受當中的感情,並馬上通過各種動作去執行。科學家認為,音樂練習因而有助於提高人在其他事務上的辦事能力,這會表現在對細節的重視,較易理解他人的感受,重視協調,行動較有計劃,並且有較高的執行能力。

短片提到,這有助於改進記憶,讓信息在大腦中建立起形象.情感、聲音、語文等有條不紊的檔案庫,存儲、提取快捷有效。

這不但在人的辦事能力上展現出來,在對大腦的電腦掃描也有所發現。美國在這方面進行過實驗,測量小提琴演奏者大腦皮層中負責處理左手信號的區域,發覺明顯大過不演奏小提琴的對照組成員。又有實驗找來一批沒有彈過鋼琴的人分作兩組,都要在五天裡每天練習兩小時,學習彈奏一首簡單的樂曲,不同的是一組人要彈琴,另一組人不彈,只要坐在鋼琴前對着琴鍵默想怎麼彈。最後發現,兩組人的腦譜圖都發生了同樣的變化。

音樂治療是新興的醫療方法,上文提到 Oliver Sacks 在這方面有很多研究,著有 Musicophilia: Tales of Music and the Brain (音樂嗜好:音樂與大腦的故事) 一書。到圖書館借來,稍一翻閱,發覺很值得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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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playing an instrument benefits your brain
www.youtube.com/watch?v=R0JKCYZ8hng&sns=em
「音樂總能帶你回家來」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6/05/blog-post_25.html

2016年5月23日 星期一

花之迸發與薄發

三角槭樹的紅葉綠花
昨天趁着早上要到中環辦點事,順道到香港公園走了一圈。以前在公園旁邊一座大廈上班,每天晨昏都打公園走過,早上還逗留個把小時,活動一下筋骨。公園不大,多年過去,對公園頻熟悉,知道哪個角落栽有什麼特別的樹。譬如,曾經年年看着港島罕見的一棵梅樹花開花落 (不久前赫然發覺梅樹被砍掉了);曾經在一列海南紅豆樹下撿拾過無數晶瑩的紅豆;曾經為大葉榕在春天一抖摟變出新姿采而瞠目;也曾經注意着這裡那裡的三角槭慢慢在秋冬中轉紅。可是到公園走走,仍然有新鮮感。最大的發現,是三角槭有花──綠色的花。

槭與楓,在植物學上屬於不同的科。由於不少槭樹會在秋冬之際轉紅,而葉形又與楓葉相似,一些品種因此俗稱作楓,例如三角槭也叫三角楓。到了紅葉季節,香港公園的三角槭以溫室前山坡上的幾棵最奪目;太極園有粉牆黛瓦,會把由綠轉紅的三角槭映襯得彩色繽紛。這些槭樹,慣見多年了。昨天打溫室前走過,見到槭樹都長滿新葉,嫩綠滿枝。每個枝頭有三兩片新茁的小葉,紅得像花,在陽光下特別扎眼。

槭樹是從下面的山坡竄上來的,在溫室前的平台上,可以靠近樹冠細看。仔細一端祥,覺得奇怪:叢叢樹葉底下都密匝匝的,像有片片鮮綠細葉湊聚如球。是葉嗎?顏色與葉子無分別。再湊近細看,似把把綠色垂傘,形狀分明是花。花很多,都由似護花使者的葉子覆蓋着。

這就很奇怪,這些花並不鮮艷而有葉子一樣的「保護色」,還以葉子覆蓋,就像怕被蜂蝶發現。怪不得我曾經多年在槭樹下做晨運,也沒發覺頭上的槭樹有花綻放。

陽台的大紅花,只有一天的艷光。
花是為繁殖而開放的,都有張揚的個性。正在火辣辣登場的鳳凰木最典型了,花紅得似火仍唯恐不夠奪目,要大片大片地綻放在樹冠上。藍花楹、黃槐等亦一樣。桂花似雪花蓋頂開滿一樹,則怕花小而白難以惹蝶招蜂,得加 以馥郁芬芳招徠。正在開得燦爛的白蘭也採同一策略。

我以為綠色的花罕見,朋友馬上用智能手機給我傳來不同的綠花,像繡球花、木繡球。上網一搜尋,綠色的花真不少,有綠菊、綠玫瑰,不知道是不是人工栽培的。這些花似乎為補在艷色上先天不足,都竭力竄出頭來。相對之下,槭樹的綠花不論從顏色到形狀都低調得多。

槭樹的花期不知道有多長,從一般的規律來看,花越是低調的,花期越長。這可能是上天為了保護物種多元的巧妙安排。陽台有一盆大紅花,花有碗口大,鮮艷耀眼,在陽光下讓人有不可逼視之感。這花卻是只有一天的精彩,第二天就會萎落。曇花以艷色聞名,亦只能有一夜的奔放,一現即頹。不久前的母親節,家裡收到一束鮮花,當中擔當主角的玫瑰、康乃馨,兩三天就失去元神,倒是在花束中扮演配襯角色的不知名白色小花,至今仍在花瓶中平平靜靜地呈現着低調的精彩。

對蘇東坡「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之言,我一直在啄磨。大抵,能不能博觀、厚積,能不能約取、薄發,非難於知,而難於行。木槭花之讓我驚訝,是它的「薄發」,它與大紅花的「迸發」恰成強烈對比。

2016年5月20日 星期五

尋找生活的「環中」

「得其環中  以應無窮」
昨天的〈香港,從劣勢中發展出優勢〉一文,在文末扯到了「留白」、「空與無」去了。這引起一位朋友的興趣,朋友從自己退休後的生活中談到點滴有關體驗,很值得玩味。

朋友說到,一次到港島行山,叢林茂密如原始森林,耳際卻隐約傳來車來車往聲,原來沒多遠就是馬路;一次到一個公共屋邨去,屋邨外喧鬧不堪、塵土飛揚,屋邨內到處是花草樹木,有人下棋、踱步、聊天,生活節奏比公屋外慢得多;鬧市中的寺廟內外,也是寧靜與嘈雜的兩個世界。朋友因而體會到,在擠逼的香港生活,安靜,不論是有意識地追求,或無意中遇到,都是生活的趣味。

朋友進而認為,畫家留白,是想觀畫者能有繁囂與寧静、混沌與整齊、濁亂與清新的對比,所以不是「無」。

退出職場的緊張後,能夠從節奏放慢了的生活中找到這樣的趣味,不容易,有人會找不到,找到了也未必懂得欣賞。我就聽到覺得「被社會遺棄了」的投訴;有人覺得自己還可發揮的餘力而被「剝奪了」,心有不甘;有人覺得生活被掏空了,大嘆「好悶」;一些人過了不久就再投身職場,再戰江湖,或再幹老本行,或進入新行當。

那位朋友說,畫家的留白是有目的的,是故意安排的,是有含義的,所以不是「無」。若說,退休生活是人生中相對於「搵食生涯」的留白,若能在其中如畫家的有所安排,就能空而「有」,而不是空而「無」。

我自從不到一年前退出職場後,屢屢被問到:慣不慣?我總會說:怎麼不慣?從第一天開始就適應。

提出這問題是很容易理解的。賽跑衝線後,身體整個機制不會一下子減慢下來,退休不是一樣嗎?其實不一樣。賽跑的終點線很清晰,可能是或明或虛的線,可能是一個盡頭──如泳池的池壁,必得有所止,不知所止會踫壁。退休,不過是就業上的終止,從生活、人生的角度,卻何來終止?按第三人生、第三齡等說,這反而是新的開始。

若可能的話,不要到「衝線」之後才為新的開始籌謀,要作好部署,主要是培養生活嗜好,那怕是打麻將、跑馬仔,有文化藝術的嗜好當然更好。只要留意一下,會發覺身邊不乏沒有什麼生活嗜好的人,包括很多年輕人。如今的青少年都有豐富的課餘「興趣活動」,都是家長或學校安排的,真正出於個人興趣的其實並不多──除了打機、上網。

經常被問到的還有一個問題:到哪裡旅行了?旅行的確可以是退休後的重要生活內容,以前忙於工作,難以撥出時間旅行,退休後大可補償。可是我發覺,旅行成為了一些人不知道如何打發時間的最不傷腦筋、最便捷的安排。假若參加旅行團的話,什麼都交給別人安排好,生活頓覺得充實。我也覺得旅行是很充實的活動,不但在過程中,還有事前、事後,內容都很豐富。事後要整理照片,寫寫遊記,可能更忙。

但對於我,旅行之外可做的還多着。昨天就為自己雕刻了點東西:尋思一番後,刻上了莊子的一句話:「得其環中,以應無窮。」

字句刻在獲贈的一塊柚本板上,木板專供安放在電腦鍵盤前,讓兩手有更好的承托,是陶寶上買來的,手感很好。刻上字後,填上墨和一點光漆,效果不錯,只是手感差了一些,希望多使用後會改善。

安放在主要用作上網的電腦前,「得其環中,以應無窮」很有意思。二千多年前的莊子非常有超前意識,仿佛早已洞悉螺旋運動是大千世界的最重要運動形式,熱帶氣旋、宇宙所有星系都這麼運動。如環的螺旋系統都有「環中」,如颱風的風眼,是一個在旋轉的噪動喧囂中極度安靜的所在。這是無是無非、空靈超脫境界的比喻。

面對着廣袤無窮又變幻無窮的世界,人怎樣自處?時刻意識着「得其環中」吧,這可能會生活安排中最重要的留白。

2016年5月19日 星期四

香港,從劣勢中發展出優勢

密集的優勢。維園的藍花楹(藍影樹)還在開花,
鳳凰木(紅影樹)的花潮又到了。
一位從紐約來香港以及廣州、澳洲、東南亞等地探親兼度假的華裔年輕人,與在港的親戚閒聊透露,若有機會,希望到香港來打打工。這位親戚詫異之餘大潑冷水:香港有什麼好,生活緊張,居住質素惡劣,哪如美國好?

這確有道理,香港的確有不少不足之處,七百三十多萬人口擠在一千一百平方公里面積之中約四分之一的土地上生活,那世界上數一數二的人口密度就十分嚇人。假若住慣了美加等地小城市小鄉鎮,一旦飛到香港,街道上洶湧的人流、喧嘩的聲浪就足夠讓人血壓上升、神經緊張。日前聞說,一位從夏威夷前來度假的女士,就非常不適應,就餐非飲可樂不可,其他都不敢飲(也為了少去廁所),吃得也小心翼翼;憋了幾天之後,病倒了。

高度密集是香港的劣勢。可是從另一角度看,也正是香港的巨大優勢。資源高度集中運用,帶來極大的方便。外地來客只要懂得利用這優勢,就如水得水,甚至樂而忘返;而在這生活慣了的人,則可能如不知道空氣存在一樣,對這優勢麻木了。

不久前與一位測量師到江南旅行,途中見到不少在城郊或耕地包圍中冒起的居民點,都有錯落的大樓,相信可以住上不少居民。測量師朋友說,這是從香港學來的發展模式,就是集中資源,把生活設施建在一起,方便居民之餘,減少交通等硬件建設。這些,在香港習以為常了,要吃點什麼、買點什麼、辦點什麼,在所居住的社區、屋苑、甚至到樓下的街道、商場就「搞掂」。

這發展模式顯然與美加等國家不同。自從美國大量生產家用轎車以來,城市住屋規劃就平面向外無限鋪開,道路如神經網絡無限伸延。這推動了汽車工業發展,也帶動了其他行業,公共交通則初時受遏制,到後來就根本無法滿足高度分散居住的居民需要。其他公共設施亦只能安排在有限的交通節點上興建。這樣無車不行的模式,生活慣了,或許不覺得太不方便,但是資源浪費、不可持續則是肯定的。

在世界越來越關心環境保護之下,香港的模式相對來說對環境更有利。香港的人均汽車擁有量比周邊城市低很多。從環境角度去衡量,這不是落後,而是先進。公共交通則高度發展,彌補了「落後」之不足。

如果你盯着美國的大車、大屋去比較,一定會覺得香港不如人。倒是借「外來和尚」的眼睛,可以多看到香港過人之處。在他們眼中,香港美食吃之不盡,各種商品琳瑯滿目購之不盡,在登機的最後一刻也非要作最後的「掃街」衝刺不可。他們真懂得利用香港的高度便利。

人是非常不理性的動物,你習慣了某種心理、思維模式,會不自覺地有所依賴,盡往單方靠攏。我在手機的通訊中用一個剪影作身分標誌,圖象呈圓形,頭像藍色,背影黃色。日前一位朋友問道,你怎麼變作嫦娥了?我莫名其妙,後來才明白其中奧妙:我眼中見到的是藍色頭像,朋友卻看到一輪像檸檬的月兒。心理學上有很多這樣的測試圖象,都是黑白的,有人只會看到美女,有人只會看到野獸,等等。對於香港以至所有事物,都可能有這樣的心理偏見,就如對半杯水,要麼總執着於半空,要麼總執着於半滿。

其實即使是「空」,也不必以為是「無」。在中華文化中,「空」也是「有」。譬如國畫中大片大片的留白,書法中似斷似連的飛白、牽絲,都大有妙韻,大有文章。

2016年5月18日 星期三

《燕詩》情景,千年後活現香港街頭

「黃口無飽期」飢餓四重唱
早上去做運動時,發覺行人道地面上有一片點點灰白色的污漬──鳥糞。心中有點驚詫,抬頭看看一棟較舊樓宇的屋檐,果然,兩個橫梁與穹頂接合處,有個鳥巢,是燕巢吧?遊目一看,兩只黑背白胸的飛鳥,在不遠處疾掠而過,飛上馬路上空。從它們的剪刀狀尾部辨認出,是燕子。鳥巢肯定是燕巢了。

這有點意外。過去,經常可以見到燕子。春回時節,會有燕子在大廈之間的空間成群飛翔,伴着發出的啁啾聲忽遠忽近,很清脆,一點不覺得聒耳。也會成群飛來的黃冠白鸚鵡,看起來英武漂亮,但叫聲嘶啞刺耳,令人心煩。相比之下,燕子可愛得多。可是不知道打什麼時開始,兩種鳥都不見了。不是不再在香港出現,而是不到我居住的天后區來了,也可能只是我看不到。

春回之後,在新界是不難看到燕子的。在珠三角的鄉鎮,仍然可以見到燕子在懸空電線上成行排列的景象。黃冠白鸚鵡自從戰後成了港島區的留鳥後,以香港公園為中心活動,到香港公園不難看到它們的身影。頭上忽然有枝葉墜下,抬頭可能就會見到它們在樹上用堅硬嘴喙在搞破壞,這是它們的壞習慣。

過去,市區的屋檐下經常見到燕巢,稍加注意,便會見到燕子父母餵飼雛鳥的情景。燕子銜泥築巢,不僅是為了避風雨,更是為了生育下一代。燕子一年產兩窩卵,現在該是產頭一窩的時候。燕巢該有雛燕吧?

「須臾十來回,猶恐巢中飢。」
晨運之後,帶上照相機再去觀察。附近一條馬路有不少舊式住宅樓,在幾十米的附圍內,竟然就找到三個燕巢。燕巢的位置很講究,都建在挨馬路橫梁的立面上,背向馬路而盡量靠頂,最能避風撞雨。那個位置較暗,難以見到鳥巢有動靜。直到燕子爸媽畫着急拐彎的弧線飛回來,巢裡才立即冒出幾張大大的黃色嘴巴來。

燕子的一個特點,是不停地在空中飛翔,這是因為它們吃的都是空中飛舞的昆蟲,而不會啄食地上樹上的蟲子,更不吃植物種子。它們因此被視為「益鳥」。它們會銜着剛捉到的蟲子回來,餵飼 「索食聲孜孜」的雛鳥。在「青蟲不易捕,黃口無飽期」之下,得不停來回奔波,回巢把蟲子進其中一張「黃口」,才幾秒鐘 ,又振翅而去。正是「須臾十來往,猶恐巢中飢」。白居易在《燕詩》的描述是那麼真切,直到一千多年後香港,所見情景一模一樣。

《燕詩》,相信所有華人都讀過,甚至背誦過。據說在唐朝,白居易的名聲高過後來被尊為詩仙詩聖的李白和杜甫,享有很高的「國際聲譽」,是日本人那時最喜愛的中國詩人。《燕詩》相信早就流傳到國外去。

《燕詩》既真切,又悲切,「雌雄空中鳴,聲盡呼不歸」,「思爾為雛日,高飛背母時」等句千古感人。不過這詩「教訓」的對象似乎搞錯了。他要「啁啾終夜悲」的燕子反思「思爾為雛日,高飛背母時」,但「今日爾應知」又如何?何得補救?

現代社會都向着核心家庭發展之後,「高飛背母」屬於常態。核心家庭又進一步向單親家庭、DINK (double income no kid) 家庭、單人「家庭」、同性戀家庭發展,這使照顧父母的責任更模糊了。燕巢所見反映的,不知是動物天性的原始,還是人類社會的進步?

翌日補記:早上再察看上圖那燕巢,發覺露出的小腦袋有六個之多,是為「一巢生六兒」。燕巢下有一花檔,老闆娘說,這是今年的第二胎了!

2016年5月17日 星期二

一家新派粵菜餐館的掌勺理念

新鮮出爐,斬件即上的燒鵝。
對於香港的飲食業,香港地人人都有豐富感受,為的是誰都會經常出外用膳,打工的如是,不打工的亦如是。譬如我的鄰居,左是「無飯」單位,右亦是 「無飯」單位,不舉炊。我家雖然愛吃「住家飯」,外出與親友一起飲飲食食仍難避免,近一個多月來,就經常東吃西吃。

昨晚又有這樣的飯局,到尖沙咀一條內街一家中式餐館吃晚飯。一批親友早一天到那兒午餐共聚,對食品炮製之精心並有新意大為欣賞,於是第二天又有晚飯之約,我也就有機會去嘗個新鮮。

對於香港「飲食天堂」之盛譽能不能持續,我是頻為擔心的。為的是材料絕大部分都靠外來供應,難免欠新鮮;食材的價格又不斷上升,出於成本考慮,選料就可能不夠上剩。中菜中三鳥佔重要地位,近年一再發生禽流感之下,冰鮮三鳥已當道,連簡簡單單的白切雞也不易吃到對口味的了。「雞有雞味,魚有魚味」原是應有之義,現在竟然成為「難得」的同義語,是極大諷刺。

正是「酒香不怕小巷深」,那家設於內街二樓的新派粵菜餐館竟然客似雲來。一了解,餐館得到「法國藍帶美食協會」指定食肆之美譽,又在「香港味之年賞2015」評選中名列16家二星級中餐館之一,與五星級酒店的中菜廳比肩。它因而在與飲食界混搭 (fusion)得熱鬧的影視界中也大受歡迎。我對之無所知,足見孤陋寡聞。

這一頓吃得很滿意,而從餐館兩位廚藝高手的口中了解到,各款菜式之受歡迎都有因由可尋,都是餐館總廚不斷追求精美和創新理念的產物。兩人都入行十幾年,而加入這餐館才兩年多,都不約而同地一再談到總廚給他們灌輸的掌勺理念大有裨益,使他們都勇於創新和發揮所長。他們在廚中也一樣對待下面員工,不管是誰,只要有好主意,都會採納。

在這樣的理念下,一些菜式寧可供應不足,也不願供過於求,以保證品質,譬如燒鵝。香港的鵝都是冰鮮的,食材上欠了優勢,但他們從其他方面彌補不足,確保上桌的燒鵝不同凡響。吃他們的燒鵝得預訂,廚房會據此限量按時燒製,在最適當的時刻燒好、斬件、上桌,讓你知道什麼叫脆皮──像薯皮般脆。這樣的燒鵝,在其他地方難以吃到,包括不久前去新會吃的古井燒鵝。 至於對散客,燒鵝就難保證有供應了。餐館不會如燒蠟店般有多只預早燒好的燒鵝掛着待售。

大抵所謂創新都不是無中生有的,多數出於對舊改良,或者從外吸收。吃到的菜式有大量兩方面的痕蹟,或是在色、香、味有所改變,或是適應時人要求不同而變化,讓人有新鮮感。即如鹹魚煮豬肉這樣的家庭菜式,也因為採用的馬友鹹魚鮮而微鹹,豬肉帶皮刨薄排成扇狀,又配上不一般的豉油,令人口味耳目皆一新,讚口不絕。蒜泥白肉、口水雞原非粵菜,改良後不但更合口味,視覺感觀也不一樣了。

廚師提到,從總廚學到對不同食材來源之用心研究。陳皮或許是例子之一,據說一旦與這位總廚聊到陳皮,他可以說上半天。店裡有不少用上「自家」曬製陳皮的菜式,其中最為人樂道的可能是「三十年陳皮紅豆沙」。你若喜愛紅豆沙,不可錯過。他們的一個重要理念是,不可「因價就貨」,貨(材料)首先要好。

同仁堂有幅出名的門聯:「炮製雖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雖貴必不敢減物力。」有說藥膳同源,其實藥與膳的炮製理念亦一樣。以乎在競爭激烈之下,食肆要有所突破,人工和物力不但不敢減省,還要有所增加呢。香港要保住美食天堂之美譽,看來都得有同樣的理念。

2016年5月16日 星期一

飽和脂肪真的是「心臟大敵」嗎?

隨着飲食習慣改變和科研進步,不少過去以為是「真理」的東西黯然失色,甚至成為謬誤。膽固醇獲得「平反」後,還有什麼人們又愛又恨的東西再獲得「恢復名譽」?從近來美英的報道看來,飽和脂肪是大熱門。說不定,美國二零二零年發表下一個飲食指南時,會對多年來被視為心臟大敵的飽和脂肪有新評價。

美國的飲食顧問委員會去年已明確告訴總統:「膽固醇並不是過量食用就值得擔心的營養素 (cholesterol is not considered a nutrient of concern for overconsumption)。」可是隨後發表的飲食指南認為,通常也在高膽固醇食物中大量存在的飽和脂肪,若進食過量,會推高血清中的膽固醇水平,不利心臟健康。指南因而建議限制進食飽和脂肪,人一天所需的熱量,來自飽和脂肪的,不應超過十分之一。顧問報告向總統建議限制紅肉和加工肉製品的食用量,可是後來發表的飲食指南把這刪除了,原因是對美國國會有巨大影響力肉類生產組織強烈反對。飲食指南看來並非純粹科學意見,而在一定程度上是各方利益妥協的產物。

從另一方面來看,科學有時未必很「科學」,商業考量又未必都錯。近年,不斷有研究報告提出,飽和脂肪危害心臟的惡名可能是冤枉的。

較新的消息來自《紐約時報》上月發表的 A Decades-Old Study, Rediscovered, Challenges Advice on Saturated Fat (幾十年前的研究獲重新發現,挑戰飽和脂肪的建議)報道。

有關研究名為「明尼蘇達冠狀動脈實驗」(Minnesota Coronary Experiment),在一九六八年至一九七三年間進行,被視為「最大型的受控臨床飲食實驗之一」,但研究數據一直沒有進行詳細分析,更沒有發表。

研究由明尼蘇達醫科大學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Medical School)進行,經費來自國立心肺血液學院 (National Heart, Lung and Blood Institute),因而可以以州立精神醫院和老人院的九千多名入住者做實驗對象,嚴格規定膳食以作研究。實驗對象分兩組,一組的餐單有牛奶、芝士、牛肉,飽和脂肪豐富;另一組大減飽和脂肪食用,改用粟米油。實驗的目的,是研究少吃飽和脂肪而代之以植物油的多元非飽和脂肪,能不能減少心臟病、降低死亡率。

幾年前,美國「國家健康學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的研究員Christopher E. Ramsden獲悉有過這樣一項研究,便與明尼蘇達大學聯繫,最後在當年主持研究的 Dr. Ivan Frantz Jr. 之子的協助下,從家中地下室一個貼上Minnesota Coronary Survey (明尼蘇達冠心動脈研究)的紙箱中,找到了有關資料。

經過分析,結果出乎意料之外。減少食用飽和脂肪一組人的膽固醇水平平均下降了14%,但死亡率沒有下降,反而是,在實驗期間膽固醇水平下降得越多,死亡風險越高。另一組人的膽固醇水平只下降了1%。研究發現今年四月在權威的《不列顛醫學學報》(BMJ)上發表了,結論是:「……以亞油酸(linoleic acid)取代餐單中的飽和脂肪,可以有效地降低血清中的膽固醇,但並不支持由此可以降低冠心病或其他病因的死亡風險的假設。『明尼蘇達冠狀動脈實驗』的發現進一步證明,(研究成果)公布欠完整,使人們過高估計了以亞油酸豐富的植物油取代飽和脂肪的益處。」

為什麼這項有開創意義的研究成果會被塵封四十幾年?《紐約時報》的報道提出這樣的看法:當年的主流觀點,是飽和脂肪與心臟病密切相關,醫學刊物都不接受對它的質疑,報告於是沒有發表的機會。

主持研究的Frantz醫生也充滿疑惑。他個人深信飽和脂肪不利健康,他也當醫生的兒子說,家裡一直食用植物油,到周未才吃吃煙肉和雞蛋。「當結果顯示這並沒有降低風險,這真令人困擾;而它又確能降低膽固醇,就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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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A Decades-Old Study, Rediscovered, Challenges Advice on Saturated Fat
http://well.blogs.nytimes.com/2016/04/13/a-decades-old-study-rediscovered-challenges-advice-on-saturated-fat/

2016年5月13日 星期五

關於膽固醇的「非普通知識」

普通知識與非普通知識
在資訊爆炸的年代,人人都以為對世界的認識增加了。可是我打從一接觸網絡世界開始,參與過傳媒網站的建設,就一直懷疑:人們需要那麼多資訊嗎?因為我知道,洶湧而來的資訊,絕大部分其實可以歸入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一類──且不要說是垃圾資訊。每天都來者不拒而接收到的資訊,當中有有價值的,只是垃圾資訊佔了多數。這使你難免有錯失,以致在有所警惕之下,會對有益的資訊──經常用 informtainment (資訊娛樂化)方法包裝過──也會疑信參半。譬如收到「膽固醇有益無害」的網文,視膽固醇為健康大敵的「傳統智慧」一旦受到挑戰,你或許就不敢輕信了。

「膽固醇過高有生命危險」、「忌吃高膽固醇食物」,多年來已成為富裕起來的現代人的共同「常識」,醫生、營養師多年來就是這樣告誡我們的。檢查身體,健康好壞的一個重要指標是膽固醇指數。但大部分人──可能是絕大部分人──不知道,這「常識」改變了。關鍵的標誌,是美國權威的飲食顧問委員會(Dietary Guidelines Advisory Committee) 去年年初向總統提交了五年一度的報告,扭轉了對食物中膽固醇的評價,明確指出食物中的膽固醇不會影響人體膽固醇的水平。美國政府後來根據報告修訂了飲食指南。美式飲食習慣影響全世界,你不能對此無動於衷。

把時間推前去看,這可算是「從量變到質變」的一個修訂,不同國家不同實驗的研究早已質疑美國以前飲食指南視食物膽固醇為大敵的觀點,有人並認為美國的指引其實受到美國既得利益集團例如生產他汀類等藥物大藥廠的左右。

不管怎樣,儘管人們對膽固醇三個字耳熟能詳,但對它的認識未必足夠。

膽固醇是人體必需的,每個細胞都少不了它,人消化食物、製造賀爾蒙、運用大腦、運動骨骼都要有膽固醇。人體因此不是只靠飲食吸取膽固醇,而要自己通過肝臟製造膽固醇,以保證供應充足。

人要消除疲勞、恢復元氣,最簡單而有效的方法是睡個好覺,這比吃什麼藥物都好。要睡覺的原因很簡單:人體需要有時間去生產膽固醇,並以它來對細胞、大腦、骨骼等進行必要的維修。不睡覺、沒有膽固醇,不但人會死,整個人類都要滅亡。

對於膽固醇的影響,有兩位科學家的實驗很重要。一個是俄羅斯人 Nikolai Anitschkow,他在一九一三年讓兔子進食大量膽固醇,把兔子弄得血管梗塞而死,血管像有心臟病的人一樣出現動脈粥樣硬化。後來有人用老鼠和狗做實驗,老鼠和狗卻都安然無恙,可是這些實驗遠沒有兔子的實驗出名,儘管兔子的實驗大有問題:兔子是草食動物,根本無法消化只會來自肉類的膽固醇。

另一位科學家是美國頂頂有名的 Ancel Keys,他是研究飲食健康的先驅,而且以用人做臨床實驗著名。他就膽固醇用人作豚鼠 (guinea pig)進行多次實驗後,在一九五五年十一月的《營養學報》(Journal of Nutrition)發表了著名的結論:「結論是,成年男子的血清膽固醇水平不受所有人類天然飲食內膽固醇的影響。嬰孩、兒童、女子很可能亦然。」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是,實驗只以成年男子進行,對婦孺的影響是為推論。

Ancel Keys 二零零四年才去世,至死堅持自己對膽固醇的發現,與主流觀點相左。美國最新的飲食指南可以視為對他的平反。

這裡附上的一幅網上照片非常有意思:冰山浮在水面的頂尖印上 common knowledge,下面隱沒在水底的印上 uncommon knowledge,這可以譯作「普通知識」和「非普通知識」。在資訊爆炸的時代,我們更需要的是那些被垃圾資訊掩埋掉的「非普通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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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參閱:美國飲食新指引:可放心吃膽固醇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5/04/blog-post_13.html

2016年5月12日 星期四

「興建高鐵上廣州」的笑話

安卡拉到伊斯坦布爾高鐵通車了
今天收到一位朋友傳來的一組中國高鐵照片,其中附有一條英國《每日電訊報》的鏈接,那是一篇題為「中國高鐵網絡走上全球快車道」的文章。這其實是一年前的舊文,但仍有值得知道的訊息。順藤摸瓜作進一步搜尋又發覺,中國高鐵已悄悄向國外作了不少推進。

文章劈頭就指出,中國正在與二十多個國家在商討高鐵輸出計劃,其中包括美國、俄羅斯、巴西。還有首先發明火車的英國。這就是說,中國已不滿足於向東南亞、中東、非洲輸出高鐵,還在致力打開歐美發達國家市場。

另據「百度百科」:「美國西部快線高鐵是中國在美國建設的第一個高速鐵路項目。從美國內華達州拉斯維加斯到加州勝利谷和帕姆代爾,最終到洛杉磯,全長370公里,預計總投資額127億美元,工程擬於2016年9月底開工。」

加州鐵路局 (California Rail Authority)的CEO Jeff Morales 說:「我們對中國的巨大發展和在高鐵上的領導地位印象深刻。中國建了七千英里的高鐵線,美國是零,但我們可以改變這狀況。加州會有美國第一個高鐵系統。」中國也在與英國就英國的高鐵計劃談判。

世界上有多個國家擁有高鐵,可是在過去十年中,只有中國進行了大規模的高鐵建設。到去年年底,中國的高鐵營運里程已過1.9萬公里,佔世界一半有多,這都是過去十餘年來在不同地形上建成的。相對之下,日本、西歐的高鐵技術和經驗都是頻長時間之前的產物。大力推動高鐵外交的李克強總理有個「中國高鐵優勢三論」:論技術先進可靠;論價格低廉、性價比高;論營運經驗最豐富。據測算,外國企業修建高鐵平均成本為每公里0.5億美元以上,中國只需約一半,且中國企業的工期短,施工效率又是外國企業的一倍以上。

當我們在關注中國在印尼、泰國、馬來西亞的高鐵投資項目成敗的時候,中國在海外修建的第一條高鐵線──安伊高鐵(由土耳其首都安卡拉至第二大城市伊斯坦布爾)已在二零一四年通車,還有其他線路在興建;中國在與俄羅斯合作興建莫斯科與喀山的高鐵,最高時速將達到400公里。

在合肥的高鐵事故後,中國高鐵的營運速度故意減慢了,但提速試驗繼續進行,最高速度已達到605公里。

不久前遊西安,即興地作了華山一日遊。從華山回西安,坐的是高鐵 G819 班車。剛才查閱一下高鐵時間表,對這班車的資料知道得更詳細:這是當天 9:35 am 從深圳北站開出的,途經華山北站,6:42 pm 從華山開往西安,車程 121 公里,28 分鐘走完。從華山到西安,全日有17班高鐵,集中在早上九時到晚上九時之間,不到一小時有一班車。我以為隨時可以買到票。誰料在車站枯候了兩個多小時,而且要買貴六成多的一等票才有座位。

中國高鐵剛開通時,有人大肆抨擊,說票價太貴,不是為低下層服務的交通工具。如今,高鐵網幾乎鋪遍全國,乘高鐵出行已很普遍。據說,在京津、京滬、武廣等繁忙線路,高鐵「一票難求」。

日前,有香港傳媒和議員據研究規劃文件抨擊未來香港至廣州的高鐵直通車太少,而非直通車(如要停靠深圳等站)耗時要多幾分鐘,高鐵投資是為「物非所值」。

我常常認為香港的傳媒和議員眼界太短淺。這次,他們的眼界推廣到深圳河以北去了,達到廣州,可是卻選在高鐵這問題上做文章,真讓人啼笑皆非。興建高鐵豈是為了方便上區區百餘公里外的廣州?──這是「牛刀殺雞」的現代版。

2016年5月11日 星期三

別濫傳網上流言

喝馬鈴薯生汁可以治癌?──據說是發明者的日本禪師富澤知芳
該可以拿諾貝爾獎了!
羅素有一篇著名的短文: How to avoid foolish wise。一般譯作〈如何避免愚蠢的見識〉,其中的「愚蠢的見識」也可譯為「自作聰明」、「自以為是」等,關鍵在於當事人確信自己的見解是明智的,不是一般見識。文章很短,英文原文只有一千二百多字,中文譯本也只在一千六七千字左右。這文章很值得推薦,在當今爭議很多,而各種謬見不斷從網上傳來的時代,文章可以帶來警醒。文章在網上可以輕易找到。

互聯網時代的一個重大特點是扁平化,這是相對於以前的金字塔型結構而言的。以前,很多東西集中掌握在上面少數人手中,例如權力、信息等。互聯網把很多權力釋放了,少數人、少數機構、少數國家不能再壟斷。秩序打破了,好處很多,大家都輕鬆地擁有以前高級間牒也未必擁有的通訊手段,各種信息瞬間便能從地球這個角落傳播到另一個角落,圖文、聲容並荗,堪稱過癮。

可是壞處也顯而易見,就是信息良莠不齊,日夜轟炸,你一不小心就會受騙,以致付上金錢、健康的代價。謬見充斥,是因為人人都變成傳媒的一分子,濫發信息。過去只有傳媒、編輯、記者可以傳播新聞消息,現在誰都在做。傳媒工作者,在技術、修養上未必一定是所謂「專業人士」,但操守必得合乎專業守則,不能亂發消息,這除了靠個人識見和自律,還有傳媒在機制上把關。備受競爭壓力之下,傳統傳媒的操守水平近年每況愈下;網上誰都可以自由傳播信息,包括通過智能手機分享,各種真真假假的信息滿天飛,情況更加失控。

「筆下留情」有個設定為七天的閱覽流行榜,長期以來,十篇文章中總有兩三篇與澄清網上流言有關,都是幾年前寫下的,例如〈希拉莉預測中國世上最窮〉、〈粵語獲聯合國定義為語言?〉。文章長期以來獲搜尋而得到點擊,證明有關流言仍在不斷傳播;不過也證明很多人在接收到傳播後,會在網上求證,於是摸索到「筆下留情」來。

流言不斷傳播,原因是多方面的。包括:議題重大,於是人們不管三七二十一廣為宣揚;據說消息來自權威人士或機構,例如希拉莉、聯合國、蘭德公司、「伊利沙伯醫院臨床腫瘤科醫生唐志聰」、「美國政府正式宣布」……等,也讓人信以為真;很多人悲天憫人,會濫傳秘方,希望能幫助受到絕症折磨者;也有人出於道德和義憤,勇於為不平而傳聲。

書刊閱讀與網上閱讀不同,前者專注和冷靜得多,後者則在各種干擾和誘惑下很粗疏,對文字「滑浪」而過。因此有人說,我們生活在瀏覽時代(We live in the age of skimming)。所謂「瀏覽」,據不同字典,是「大略地看」、「大略看看」、「粗略地看一遍」,英文是 scan, glance over, skim through。

偏偏,我們都可以輕易而且喜歡與友好「分享」信息──其中很多人自己沒有好好閱讀完,不經掂量、查證,就急不及待流傳開去。不久前上了華山,山上可以見到不少「華山論劍」的牌子。有朋友說,在山上,手中未必有劍,但相機也是利器,也可以「論劍」。這麼說來,智能手機就更是利器了,使用得加倍小心。

昨日從手機上一個群組中接收到一個「十萬火急」的信息,央請大家「傳播本文,造福眾生」,原來「癌症終於破解了」,喝馬鈴薯汁液就可以。這其實已在網上流傳多年,有很多人駁斥過。

這讓我想起一位朋友的近況:朋友得了癌症,剛做了手術;友好們除了問候,還有人傳上秘方,其中一個是每天喝「X青汁」。朋友後來去看中醫,以期調理身體;醫師詳細把脈後,請這位朋友不要喝那秘方,因為太寒涼,恐怕體質更失衡。

網上的流言五花八門,不是誰都可以一眼看穿的。讀讀羅素那篇短文,有助站高一點,靜觀萬物。要不,多從常識出發想一想,more common sense, less nonsense。

2016年5月9日 星期一

秦一統天下:超時代的政治早熟

秦始皇的兵團如黃河一樣,朝東前進。
有些事物,你越是逼近──在時間上和距離上──越是看不明白,非要在時間和空間上都拉開了距離,才能有個較準確的判斷。這是每個人都有的生活體驗,小至欣賞畫作、審閱寫作(自己的)、觀看電影、回憶往事,大至臧否人物、評價時事、察看家國等等。

這有時並不容易,因為時空都不是說超越就可以超越的。某個時空或時代的環境、氛圍、感情、認知,會揮之不去,難以擺脫,以至固執地存在。若果你有「擇善固執」的迷信,就更無法解除魔咒。固執其實是負面語,即使對於「善」,固執下去也是死胡同。

頑固地以道德標準作為最高準則去判別是非,就是這樣。中國的傳統歷史觀愛以道德尺度(主要是儒家的)判斷人與事的是非,誰忠誰奸,誰善誰惡,黑白分明,一目了然。各朝的斷代史中,常有忠臣傳、奸臣傳,一經入冊,要正視聽就難了。秦始皇就是這樣一個人物,在一般印象中,他自然是「奸」的,「焚書坑儒」四字斷語已跳下黃河洗不清。

秦始皇的業績正是衝着渾濁不堪的黃河而建立的。世界上的主要河流,含沙量4%到5%已算高,黃河卻可達46%。它自黃土高原沖擦而下,既帶來沃土,也造成嚴重而連年的水患與戰禍。戰國初期有二十多個國家,國土小自然無法治理萬里黃河。各國為了自保而把禍水引向鄰國是常態,是為孟子批評的「以鄰為壑」不仁行為。戰事則非常殘酷,各國不乏「斬首七千」、「斬首六萬」的紀錄,還有把幾十萬降卒一起埋掉的事。

千秋功業一抔土
戰國時代天災人禍不斷下,盼望安定逐漸成為天下之共同願望。梁襄王曾問孟子:「天下惡乎(怎樣可以)定?」孟子答:「定於一(安定在於統一天下)。」「孰能一之?」「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後來的發展是,秦始皇統一了天下。秦始皇算不算是「不嗜殺人者」?

秦始皇在戰國當時的七雄都殺得性起的環境下,必然也不是心慈手軟之輩。秦國在解決中原最後一個強勁對手趙國的長平之戰中,大獲全勝,秦將白起把降卒全部活埋,趙軍損失四十多萬人。焚書坑儒之殺人,相對之下連小巫都算不上。

司馬遷在《史記·儒林列傳》中只提到:「及至秦之季世,焚《詩》、《書》,坑術士,六藝從此缺焉。」到偽孔傳本《古文尚書》內一篇假冒孔子十一世孫孔安國(西漢魯國曲阜人)所作的《序》,才出現了「焚書坑儒」,得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全部坑殺。坑殺的其實是替秦始皇求仙不遂而挾資出逃的方士和受牽連者。

「我有一個夢想....」
魯迅說:「秦始皇實在冤枉得很,他的吃虧是在二世而亡,一班幫閒們都替新主子去講他的壞話了。」

從戰國時治水、治戰亂的需求而言,小國已無法生存,一統天下、集權於一王已是勢所必然。

秦國在當時這樣一個大地域之內達到統一,是世界獨一無二的,也是難以思議的。直至今天,歐洲要在歐盟之下統一起來,仍然困阻重重,連書同文、車同軌(鐵路)也做不到。

然而,秦二世而亡。黃仁宇說,秦之統一中國是「早熟」的。他在《赫遜河畔談中國歷史》一書中指出:「……中國立國最初即與西方迥異,其重點是技術上的着眼不同。先秦從封建到郡縣,政治家依賴人類的智力,造成龐大的組織,是以美國漢學家 Herriee G. Greel 即堅稱中國在公元之前,已擁有 二十世紀超級國家的姿態。可是郡縣制也開官僚政治 (bureaucratism) 之先河。在公元之前即由皇帝派遺官僚向幾千萬人民征兵抽稅受理訴訟及刑事案件,是超時代的政治早熟。」

政治早熟,但管治技術、制度、架構欠成熟。如何匹配的探索,自此持續了二千多年。

2016年5月7日 星期六

感受兵馬俑,感受秦始皇

重新整編,再上征程。
遊西安,必遊的一定是「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它距離西安只約三四十公里,有高速公里可達,坐的士、專線旅遊巴士都可以去到。二零一二年,香港與西安合作,在香港歷史博物館舉行了〈一統天下:秦始皇帝的永恆國度〉展覽,吸引了四十多萬人次參觀,打破了歷史博物館歷來專題展覽的紀錄。儘管看過兵馬俑真品,到西安的發掘現場看看秦始皇地下兵團的威武陣勢,還是值得的──不是感受兵馬俑,而是感受秦始皇。

兵馬俑坑是秦皇陵的一部分,至今在三個坑,也就是目前的三個展館中可以發掘的各種兵馬俑上萬個。秦皇陵周圍,特別是秦皇陵本身還會有什麼發現,至今是個謎。這個謎可能要維持很長時間,因為至今沒有妥善的考古保存技術,還涉及資金等。現在見到兵馬俑都是灰黑色的,這基本上是陶胎的顏色。在出土時,有些兵俑還保留鮮艷塗彩,但一接觸空氣,顏色不到十秒就褪盡,化作白灰,只有個別仍可以看到殘留的彩繪。

「秦兵馬俑」醫院一角
三個展館的俑坑都還在進行仔細的發掘,一些修補工作也在現場進行。最大的第一號坑活像個龐大的戰場醫院,有手術室,有病床,「病人」都是陶俑、陶馬,很多纏上「繃帶」,甚至用鐵架支撐着,像火線上撤下來的重傷軍士。還有倒臥在「戰壕」上肢離破碎的,瞪眼張嘴,仿佛要向二千多年後的世界訴說什麼。

這樣龐大的地下埋藏意味着什麼,至今值得研究和深思,從製作工藝到背後的管治理念。

陶俑本身反映了重要的歷史進化。它是從人殉(真人陪葬)到俑殉的重大進步標誌。製作之精緻認真和規模龐大,即使與今天的水平來對比,仍讓人覺到不可思議。它有嚴格的製作管理系統,人俑的頭、身、手、腳、兵器以不同工藝製造,最後再加工雕刻修飾而成。不同部件上可以見到製作者的標記。這意味着,當時已有流水生產線(現在一般認為,這是福特為汽車生產而發明的),有崗位責任制。

壯志未酬,死不瞑目。
可是,流水生產線上下來的產品無一雷同。兵馬俑略如真人大小,非常寫實,各有表情和神態。兵不盡是秦人相貌,而可以見到秦始皇統一六國後,大軍集天下精銳的特點。與外國約莫同期而相類的創作對比,秦兵馬俑很有特點。波斯、埃及、羅馬、印度、吳哥窟的廟宇殿堂都有軍隊成列的雕刻裝飾,士兵都一式一樣,不講究生動變化。要麼,人物被創作成超人,高幾丈,或獸頭人身、鳥頭人身,或三頭六臂。秦兵馬俑象徵着一個非人間的世界而非常寫實,士兵都在軍人的統一與紀律中保留着個性,有人緊張專注,有人捉搯地帶笑。從中可見視死如生、「天上人間」的理念 。

秦始皇一直被很多人描寫為「焚書坑儒」的專制魔王,這形象與兵馬俑透露的訊息不盡一致。

2016年5月5日 星期四

青龍寺:長安之國際都會寫照

青龍寺的惠果空海紀念堂
在西安,遊覽了青龍寺。青龍寺、大雁塔、陝西歷史博物館都在古城東南不遠處,正好作一天遊。

這是一位不久前遊覽過西安的朋友推薦我去參觀的,說這個寺的一般遊客不多,較清靜而可觀,但慕名而至的日本人很多。這與青龍寺的歷史有關。

青龍寺歷史悠久,始建於隋文帝開皇二年(五八二年),原名靈感寺,極盛於唐代中期,到唐景雲二年(七一一年)改名青龍寺。當時有不少外國僧人到來學習,尤其是日本僧侶,日本著名的「入唐八大家」中有六家受法於青龍寺。尤其是空海(號弘法大師)拜密宗大師惠果為師,學習密宗真諦後,回日本創立了真言宗,成為開創「東密」的祖師,青龍寺於是被視為真言宗的祖庭。

在青龍寺演出的「唐服美女」:「喲!是從長安發來的微信。」
青龍寺其實早已頹毀,到一九七三年,遺址才發掘了,包括塔址和殿堂遺址;並在八十年代在遺址上以唐代風格建成了惠果空海紀念堂,又自日本引進千餘株櫻花樹植於寺院。我出行前,曾寄望可以在那裡看到花海。可惜花事已過,倒是遇到人海,有點掃興。青龍寺所在公園的中央搭起了舞台,裝上大喇叭,正在舉行「科技月之春宣傳月文藝演出」,主題是「共建森林城市,共享美好雁塔」。最大的宣傳效果可能是,讓人益加嚮往森林的寧靜了。

舞台後面的古原樓是個小型博物館,從中知道,有日本學者認為,日本字的平假名,可能是空海借用漢字草書的偏旁創造的,麵條製作技術也可能由空海傳播到日本。青龍寺的歷史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盛唐時代長安的「國際都會」氣象。

青龍寺內的楹聯仍待刻製,其中一個下聯是:
「切莫信鬼神欲轉孬命唯有努力多修心。」
自炎黃時代開始,華山周邊一帶就是不同部落繁衍及爭逐之地,爭逐的過程也是兼併、共融的過程,從土地、人種、語言、生產技術都一樣,混合的華夏族於茲形成。到楚漢相爭,劉邦恰巧打敗了項羽建立了漢朝,才又有了漢族之名。假若鴻門宴上項羽不區泥於婦人之仁,殺了劉邦,我們或許就被稱作楚族、楚人了。歷史充滿了偶然性。

歷史又有其必然性,譬如在地緣政治左右下的文化之交流與衝突,及隨之而形成的融合。從網上地形圖可以清楚看到,西安正正座落在關中平原的正中央。這也就是所謂的八百里秦川之地,它像個西窄而高、東闊而低的喇叭,喇叭口隨着黃河東去擴大,就是中原。這裡也是強悍的遊牧民族和溫順的農耕民族自古以來交接和競爭之地。歷史證明,遊牧民族人強馬壯,初都有壓倒性優勢,養馬的秦人就是從這裡東下,首先統一中國的。可是只有精耕土地的農耕方式,可以讓土地承載更多人口。遊牧民族最終都同化於農耕文明,未必是中華文明先進使然,而是民族生存的需要。

不管怎樣,古之長安在漢唐帶着外族血統的帝王統治下,襟懷廣闊,無論漢胡,一視同仁。李世民曾對侍臣說:「自古帝王平定中夏,不能服戎狄。朕才不逮古人,而成功則過之。所以能及此者,自古皆貴中華,賤戎狄,朕獨愛之如一,故其種落皆依朕如父母。」有容乃大,是漢唐盛世的重要特點和優勢。

香港近來「本土」之說囂張,遊罷西安、華山歸來,對此歪說益加輕蔑了。

2016年5月4日 星期三

華山育華夏,王氣已東移

從華山北峰望西峰
中國風光名勝,往往有豐富的人文內涵,除了可以飽覽自然風景,也可得到人文啟迪。在這方面,華山堪稱勝蹟。論風光景物,華山可能不若遊罷歸來不看嶽之黃山誘人;論名氣地位,華山或亦不及屢獲封禪的泰山崇高。可是深入一點了解,會為華山對中華文明史的煊赫貢獻肅然起敬。

華山之為「華」山,有深義焉。中國第一部關於水系的專著《水經》(成書於晉漢之間)述及渭水時說到,華山「高五千仞,削成四方,遠而望之,又若花狀。」「花」與「華」古時相通,「華山」也就是「花山」。

陝西歷史博物館
據已故國學大師章太炎等學者的考證:華夏民族形成於「華山之周」,把所居之地稱為「華」;中華之「華」實取自華山。章太炎著有《中華民國解》。魯迅認為,中華民國之名,實出自此。至於華夏之「夏」,章太炎認為取自夏水;華是國名,夏是族名。另有學者從語言學角度說,在上古漢語中,「華」與「夏」音同或音近 ,大約讀如 ka 音;所以在指稱民族時,「華」與「夏」經常通用,「諸夏」可作「諸華」,「中夏」可作「中華」。兩者連用就是「華夏」;後來「夏」不常用,習慣了用「中華」。(據張玉梅、李柏令之《漢字漢語與中國文化》。)只是,華人多已不知道中華與華山的關係了。從當今的中國地圖可見,華山仍位於中國版圖的正中央,古時之「中華山」名,至今不失其義。

西安有個非常值得遊覽的地方:陝西歷史博物館。這是一九九一年落成的中國第一座大型現代國家級博物館,以唐風建築群風格建造,與奏兵馬俑博物館相似。與周邊許多華麗誇張的旅遊建築相比,博物館顯得雄渾莊重,大氣澟然。博物館的常設展覽把重點放在秦漢唐(隋),單是第一至第三展廳展出的這三個王朝文物,可觀已可想見。還有一個非常珍貴的「唐代壁畫珍品展」,是為了保存從章懷太子墓、永泰公主墓等剝下的壁畫專門建設的展館。博物館免費開放,但壁畫館得收費三百元。這高門檻顯然是為了「趕客」,以防人流洶湧有損珍貴展品。你若年滿65歲,則可獲免費優待。

「唐代遺寶」展示的俏色玉雕獸首杯,是唐代同類作品
的孤例。
另有兩個特展值得參觀,一是「大唐遺寶」展,展出三百餘件唐代工藝珍寶,都是七十年代在地下兩個罈子中掘出而至今才第一次展示的,展品之名貴精美令人咋舌。另一是「黃帝文化尋蹤展」。陝西近年兩項分別列入全國十大考古發現,在此得到展覽介紹,這就是楊官寨、石峁的考古發現。

黃帝至今是一個朦朧而偉大的符号,被尊為是中華不同民族的共同始祖。有關的傳說不少,但可供研究的實物則稀少。這兩項考古發現展示了約六千年前鴻蒙初開年代的文明成就,包括彩陶、玉器、城基等。其中的文化涵義,至今在研究和爭論。有學者猜測,這裡發現了黃帝的都城。

這遠遠未能有定論,可是可以肯定,以西安為中心的八百里秦川和周邊地區,是中華文明的重要搖籃,西安直至千餘年前的唐朝是中國的國都。此後,隨着人口增加、經濟發展、氣候變化、不同民族力量的對比改變,中國的重心東移,西安的歷史地位也改變了。趙匡胤建立宋朝後,曾有意建都長安(西安),這未能成功,「王氣」自此不再留戀西北高原,而如黃河東去。中共曾以陝西延安為「紅都」,最終亦把權力中心東移到北京。

遊華山、西安回來,再讀黃仁宇的大歷史觀文章,對中華文明仿佛有了新觀感。

2016年5月3日 星期二

即興上華山

華山西峰,又名蓮花峰。
這次去西安最大的「意外」,是登了華山。

所謂意外,是計劃之外。此前兩次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去西安,都有過順道去華山之意,卻都因為路遙而安排不上。這次再去西安,是親戚的主意。西安內外有很多可遊的地方,「遙遠」的華山也就一直沒有考慮過,沒有先做做有關的「功課」。

到了西安,到處見到「華山一天遊」的廣告,才赫然想到,華山不再遙遠,不但有高速公路可達,還有高鐵。嚴格來說是速度次於高鐵的動車,班次又分動車組和高速動車兩種,快者僅32 分鐘,慢者 40 分鐘,比香港很多人上班擠車的時間還短。

參加旅行社的華山一天遊,約費五百元,收費按上山下山索道的路線不同而有別。我們本想坐高鐵自己去,前一個晚上坐的士去火車站了解情況時,與的士司機聊起,便臨時決定四個人包的士去,連路費五百元。第二天早上,的士司機用自己新簇簇的本田私家車從客棧接送我們到華山腳下,約一百三十公里的距離,走了約一個半小時。

從另一角度看華山西峰,岩上人聚如蟻。
華山以險著稱,整個山脈由花崗岩巨石構成,越往峰巔,泥土越少。裸露的巨岩,渾然一體,紋理嚴然,只在岩縫處有綠意。由於華山太險,唐代以前鮮有人登臨。歷代君王祭西嶽,只在山下西嶽廟進行。到唐朝,道士隨着道教興盛到了山上建觀修行,才在北坡開鑿了一條險道,是為「自古華山一條路」。

如今,上華山容易了,有西與北兩條索道,西高北低,可按自己的體力、能力選擇路線。西上北下,山上較多下坡路;北上南下則反,路徑險要得多,包括要走「自古華山一條路」的蒼龍嶺。但不管怎樣,上華山要準備走幾個小時,包括不少攀山險道。

華山有五個主要的山峰,東西南北中。要攀哪幾個峰,看你要對自己作多大的挑戰。若嫌不夠刺激,還可以一試被稱作「世界第一險道」的「長空棧道」。那是拿生命作賭注的玩意,每年跌死多少遊人,沒有統計。上網看看短片,可知道你的膽量有多大。

長空棧道,遊人視死如歸,勇往直前。
中國十幾億人,膽大的人多得很。只容一人通過的「長空棧道」入口處下臨無地、不見前路,而人都拼命往前擠。膽小的人也不少。山上很多路徑在魚脊般的巨石上鑿出,左右都是直削而下的峭壁,人要攀着鐵索上下。常見有人──有男有女──蹲着那裡嘟嚷着「不走了」,要由同行者百般撫慰。

我們從西索道上,攀上了狀似初綻蓮花的西峰,和華山的最點南峰(海拔2154 米)。兩個巨岩峰頂都是只有很小的迴旋空間,鐵索之外就是萬丈深淵,而人滿為患,讓人不可久留。若天朗氣清,可否見到南下的黃河在廿公里外急拐東去?

我們在山上不急不忙地只走了約四小時,從北索道下山。到華山北站搭高鐵返西安卻失了預算。我們不了解山上的情況,預計不了時間,而高鐵的車次相當頻密,每個鐘頭都有車,我以為可以隨時買到票。誰料,要在車站枯候兩個多小時,而且要買89.5元的一等票。車又快又穩,半個多小時就到了西安,但搭的士回市內走了一個多小時。

華山,很值得上。但切記:一定要避開旅遊旺季。這不關乎遊興,關乎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