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31日 星期五

送上「平安」祝願

馬年初一日,送上「一千金」──「平安」二字值千金嘛!

2014年1月30日 星期四

書寫春聯 應景樂事

最近一段時間,這裡關於春聯的兩篇文章得到不少讀者點擊。這自然是因為春節來臨,很多人要張貼春聯應節之故。這關乎春聯要怎樣撰寫和怎樣張貼,一些讀者經網上搜尋,摸索到這裡來了。從流量來源的統計知道,台灣的讀者不少,這相信與傳統的過年民俗在台灣得到較好的承有關。香港人過年張貼的主要是揮春,而大陸和台灣主要是春聯。

在香港也可以見到不少春聯,不過都不大講究,多數購買現成的印製品,特別是商場、商廈,專門「度身訂造」的不多。所謂「度身訂造」,是配合時與地撰寫並書寫的。這雖然仍屬應景文章,但「度身訂造」,總可多點寄意。一些住宅大廈會見到這樣的春聯,相信都是由住客自己製作的。商業大廈、各種機構有文化背景也有嚴密組織,反而少見這樣的對聯,讓人奇怪。

多年來,我每年都寫寫揮春和春聯。香港居住環境逼仄,春聯不是家家可貼,很多住所大門外根本沒有容得下張貼對聯的空間,住宅大廈也一樣。若有朋友讓我效勞,我樂得動動腦、動動手,既祝願,亦共勉。過年過節,善頌善禱,不失為樂事。

「盤點」一下,今年歲晚寫的春聯有十幾副:
馬到功成真美事
人勤花放滿城春
──為居所大廈而寫。

和樂放聲皆妙韻
興家添夀賀新年
──為朋友在柴灣興華邨義務教曲的活動中心而寫。

寶氣盈門生意旺
華光滿屋鴻圖開
──為朋友的電腦印刷寶號而寫。

學誠樂事何妨助
勤可移山貴在恆
──為一家學生輔導中心而寫。

學而樂之其樂不盡
友堪貴也可貴終生
──為一家學生輔導機構而寫。

快馬加鞭勤且勇
招財進寶東復西
──為做玉石生意的朋友夫婦而寫,嵌進兩人之名。
頤年益夀迎春至
康體舒心接福來
──為一家長者中心而寫。

以退為進開新局
平安是福樂頤年
──為退休朋友而寫。

馬到功成宏國樂
鐘鳴鼓應光漢聲
──為宏光國樂團而寫。

馬到功成鑼鼓響
時來運轉管弦繁
──為朋友的樂器店而寫。

和樂平安家興旺
吉祥如意夀綿長
──為朋友住所而寫。

絲竹和諧新歲至
家庭團聚萬福臨
──為致力粵曲拍和的朋友夫婦而寫。

馬到功成緒事順
時來運轉萬福臨
──為寫字樓同事而寫。

天馬行空新運啟
閑庭信步雅懷寬
──家門前春聯。

有一副對聯想好了,但沒有寫出來:
馬步堅沉行可遠
功夫練就志當成
這當可以作為馬年的祝願,與各位到訪的朋友共勉。

2014年1月29日 星期三

花點心思送大「福」

每年歲末給親友、同事寫揮春,除了傳統的四字句,都必附上一個大大的福字。今年同樣寫了不少,而福字寫得特別多,給同事就寫了幾十個。原因大概是大家看到今年的福字「唔止福字咁簡單」。

福字的寫法很多,查查書法字典,看看名為「百福」的書法作品,會見到各種不同結構、形狀、書體的福字,琳瑯滿目。但福字的原來意思是什麼?

福字可以追溯到甲骨文,《殷墟甲骨文》實用詞典有對福字的圖例分釋,圖中左邊的「示」旁是為祭台:(1)是祭台上的貢品,(2)是祭台。福字右邊:(3)是酒爵,(4)是酒瓶,(5)是一雙手。《說文解字》說,福,「祐也。從示,畐聲。方六切。」意思跟從造字原意,就是祭祀神靈,祈求庇祐。

大抵,人所祈求的內容,隨時代而不同,而且越來越多。清代段玉裁的《說文解字注》說,福者備也,「無所不順者之謂備」。福與富同音,富當然就是福的主要內容之一。依五福之說,除了富貴,還有長壽、無病、子孫滿堂、善終。

如今的福字右邊從「畐」,直觀是「一口田」,但有「一口田」就算有福嗎?據《漢典》,「『畐』,本象形,是『腹』字的初文,上像人首,『田』像腹部之形。腹中的『十』符,表示充滿之義,則『畐』有腹滿義。」

這「田」中裝滿什麼,代表着你對「福」字內涵的理解。我今年寫的「福字」就往「田」裡裝上不同的東西。這是受一位習書法的朋友啟發的。朋友不久前在臉書貼上兩個「福」字,一個在田字的四個方格中以陰文(「福」字為陽文)寫上四個福字,合起來寓意五福臨門;另一「福」字的「田」中寫的是2014。這是朋友的老師和師姐寫的。

這很有意思,我也仿照着寫了送給朋友。後來覺得還可以有更好的發揮,「田」裡於是就熱鬧起來了,馬、惜、大順、靚、平安、大吉、大吉大利、春、財、勤等字陸續進佔。「福」字裡嵌入不同的字,意思都一看就明。同事們見到,很歡迎,還有人提出新的要求。
 
有人要求嵌入「贏」字。筆劃很多,頗有挑戰性。後來一試,其實不難。有人恐怕自己不「贏」即「輸」,也要「贏」。有人要求嵌進「發」字,但這麼一來就變成「發福」──發胖──了;有人因而要嵌進「秀」()字。

一位同事要求嵌入兩個很有意思的字:知足──知足是福!

最受歡迎的是什麼?答案是「平安」,平安是福也。

我相信,華夏先民幾千年前以各種祭品向上天祈求的,首先是平安。「平安是福」一語其實是人生在世最大的祈求,幾千年不變,社會富裕了亦一樣。沒有安全,其他的都失去意義,或者根本無存。這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而是源自《莊子》的「平則福」一語。

送出很多「福」字,換來很多感謝。很開心,感覺是,「施比受更有福」。




2014年1月24日 星期五

「瀏覽」時代,點到即止

「專注力殘餘時間 2:27」
誰都知道,人的成就與專注力有關。如果自小就有很強的專注力,讀書、辦事都心不旁鶩,各方面的成就都可以優於常人。這與人的品性、天賦有關,也與環境、時代有關。有研究發現,由於各種誘惑越來越多,現代人的專注力在下降。

專注力以集中注意力的時間來量度,即 attention span。由於定義不同、測量方法有異,人的平均專注力的大小有不同的數據。

有個網站就「人的專注力可以維持多久」提供不同的答案。一說,這隨年齡而異,成年人約為20分鐘,幼兒只有5分鐘;一說,平均是1012分鐘;一說只有8 秒!8?的確有這樣的數據:美國人二零零零年的專注力是12秒,到二零一三年下降到8秒。這指的應該是 focus attention,即受到突然刺激──例如某種鈴聲──時聚精匯神的時間。

此外有持續專注力 sustained attention,這是指集中精神於學習、工作的專注力,所做事情的風險越高,對人的專注力的要求就越高。據《維基百科》,大部分健康的青少年和成人的持續專注力可以一次持續約40分鐘以上;經歇息,可以再集中精神。

進入網絡時代之後,網上訊息洶湧而至,人變得窮於應付,專注力受到前所未有的考驗。美國有一個名為「庶幾平均:網絡使用之觀察研究」(Not Quite the Average: An Empirical Study of Web Use)的統計報告,是對人們網上閱讀專注力的調查,數據來自近六萬個頁面瀏覽 (page views)。它提供了這樣的數據:
不足4秒即翻過去的頁面: 17%
耗時10多分鐘閱讀的頁 4%
在字數111字以下的頁,閱讀過的字數佔:49%
在一般字數(593)的頁,閱讀過的字數佔:28%
每多 100 個字,多花的瀏覽時間: 4.4秒。

到網上閱讀稱為「瀏覽」,這個詞用得非常準確。不同字典對「瀏覽」的解釋是「大略地看」、「大略看看」、「粗略地看一遍」,英文是 scan, glance over, skim through。以上數據可以說明粗略到什麼程度。「點到即止」,在網絡時代有新的意思。

美國網上雜誌 Slate 上也有一篇題為 You Won’t Finish This Article(你不會讀完本文)的文章,通過統計談到這個問題,指出人們在網上打開文章後鮮有讀完的,很多人一半也讀不完,可是很多人把自己沒有讀完的文章上載到微博 Tweet 或傳給別人分享。打開文章的人,有 5% 根本不會滾動頁面看看下面有什麼內容,剩下來的每一百個人當中,真的讀下去的僅有一半;只有四分之一的讀者會把頁面滾動到全文約四分三的地方去。

文章作者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我們生活在瀏覽時代(We live in the age of skimming.)。這該不僅是就網上瀏覽而言,讀書、看報紙、看電視、看電影也一樣,統統都是瀏覽而已,而這些很可能也是通過不同的通訊設備在線觀看的。

如果高度的專注力可以提升一個人的成就,整個社會的人專注力下降意味着什麼?

你的專注力沒有煥散而閱讀到這裡,恭喜你!──唔係我好嘢,係你好嘢!

2014年1月23日 星期四

從「南蓮園池」看粵語之變調

南蓮園池一角
在〈怎樣貼春聯?擲骰子決定算了〉這篇舊文中,曾拿香港近年新建的「南蓮園池」為例,說明什麼是陽平聲──「南蓮園池」四字就都是粵語中最低沉的陽平聲。四字連讀,說者聽者都不暢順。近日有讀者留言說:「園字且讀陰上聲,可免拗口,又更合廣東話之語言習慣,何必故(固)執?」這就是說把「園」讀作「院」,讀成「南蓮『院』池」。

我也聽朋友這樣讀過,有「耳」目一新之感,可是覺得很不自然。這樣的讀音是否會為大眾接受、約定俗成?我大有疑問。

粵語有很多變讀字,「園」是其中之一,花園、幼稚園、頤和園、醬園中的「園」都從本來的陽平聲讀作陰上聲。可是,並不是所有「園」字都可以這麼變讀的,下列這些詞中的「園」字就不變:墓園、大觀園、動物園、田園、庭園、樂園、陵園、果園、清華園、校園、莊園、茶園、伊甸園。以上的「園」字都在詞尾,都不變。也有可變可不變的,如御花園。

再看這些構詞:園藝、園圃、園地、園丁、園田、園林、園陵、園區、園子、園遊會,「園」字在詞首,音調都不變。就我所知,沒有「園」字在詞首而變調讀出、說出的。

所以「園池」中的「園」讀陰上聲以成特例,難免奇怪。

黃錫凌在《粵音韻彙》的〈廣州標準音的研究〉一文中,對廣府話的變音有不少論述。文中列舉的變調詞彙甚多,例如:前年、上樓、書枱、冇錢、花藍、南洋、沙梨、工頭、鎖鏈、祠堂、公園、紙牌、木鉋、芥蘭、耳環、香芹、圍棋、畫眉(鳥名)、竹簾、二弦(樂器)、風爐、旗袍、楊桃、燒鵝、車輪、臘腸、對聯、笑話、圖畫、燒賣、監犯、鋪位、地下、雞蛋、臘味、有料、隨便、書薄、歸隊、草帽、模樣、姊妹、太太、花旦、小販、金鋪……系統地列舉出各個聲調字的變調。

他接着指出:「由上面的許多例子看來,我們卻發現了一個通則,就是從文法上講,差不多都屬名詞類,而變聲都是末後的一個音。」還可以補充一點是,都是從低往高變。他又指出,類似的詞不一定要變讀,例如鐵牀、紅茶、精神、白鹽、鳳凰等的尾字不會變讀。變讀的音有時會在詞首,如黃沙(廣州地名)、綢衫、絨衫、轎伕。我還可補充皮褸、婆(「頗」音)乸數、腸粉、帽徽、樣靚聲甜。相對於尾字的變調,首字的變調少得多。

名詞以外的變調,主要是雙字副詞,如:慢慢,漸漸,都是尾字變音。若把首字變調,詞義也變了。紅紅、白白重重靚靚壞壞……的首字若變調了,都有「很」的意思,語氣加重。我覺得,這也是西關口音的說話,年輕一輩好像不會這麼說了。

有時,音調改變是為了表示不屑、輕蔑之類態度,例如說橫門、後門的「門」字讀 mun2,沙塵友、西裝友的「友」字讀「柚」(奇怪的是道友不叫道「柚」),嗰個人的「人」字讀「忍」。所以「中華」若是鋪號,「華」可讀作「畫」,否則「華」仍讀陽平聲。

香港的電視、電台的新聞報道員似乎都不知道粵語變調之微妙,愛把兩個人、三個人讀成兩個「忍」、三個「忍」,我聽到總覺得礙耳。

2014年1月22日 星期三

難再「年青」,何妨「年輕」

黃葛樹煥發的青葱
「年輕」還是「年青」?這不是新話題。在香港,由於《施政報告》有「讓年青的各展所長」一句,立即有人「捉字虱」,指責特首用錯字了,而且似乎很有根據地說,「年青二字只用於萬年青」。

在廣東話,「輕」字有兩音,即 hing1 heng1hing1是文讀音,heng1 是白讀音。「輕諾寡信」主要用在書面,其中的「輕」當然讀 hing1,但輕重、輕巧等的「輕」就兩音都可讀。「年紀輕輕」,說 heng1更好。我一向慣用「年輕」和「年輕人」。

「年輕」是傳統用詞。據網上的《漢典》,「年輕」詞例中有以下例句:《紅樓夢》第三十六回:「一則年輕,二則老爺也不許。」台灣教育部《國語辭典》則引用晚清的《文明小史》:「那個叫船的小廝,畢竟年輕,聽說小主人要逛上海,並且帶他去,便把他興頭的了不得。」

「年輕」一詞,字典普遍都收。「年青」則否,有些字典,例如台灣教育部《國語辭典》、北京的《新華字典》就找不到。《漢典》兩詞兼收而視兩詞同義,在列舉上述《紅樓夢》例句之後,又列出老舍《黑白李》中的:「四爺年青,不拿我當個拉車的看。」

再翻《現代漢語詞典》,則對「年青」、「年輕」各有解釋:
【年青】處在青少年時期,young, juvenile, youthful~ 的一代;你正 ~,應把精力用到學習上去。
【年輕】年紀不大, young (多指十幾歲至二十幾歲)
兩個解釋的分別是,「年青」的年齡段比較明確,「青」指青春、青葱,定在「青少年時期」;而「年輕」之「年紀不大」就較模糊,「多指十幾歲到二十幾歲」意味着也可以指其他年齡。

我的理解是,「年輕」的意思比輕寬泛,可以用於年紀相對較小而實際上並不年青的人身上,例如一老漢可以倚老賣老地對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說:「年輕人,……。」一個八十歲的老奶奶可以對一個七十歲的老奶奶說:「你比我年輕。」很明顯,這兩個地方,只能說「年輕」,不能說「年青」。

任何語言中都不斷有新詞出現,「年青」看來屬於這一類新生詞。它最初可能是因為在國語.普通話中「輕」與「青」同音而把「年輕」寫為「年青」。這很好懂,讓人馬上聯想到「青年」。它補充了「年輕」之模糊的不足,出現在很多人的筆下,已是風行。

有專欄作家「翻舊帳」說,香港七八十年代有家著名的雜誌叫《年青人週報》。這是香港今天不少文化人當年嶄露頭角之地。他們大概都是受到這家雜誌的年青人氣息而聚集起來的,「年青人」這三個字若換作「年輕人」,那股青銳之氣似乎就大減了。

人不能永遠年青,也不該永遠年青,因為那意味着不成熟或者拒絕成熟;但何妨年輕一點,在心境上、心態上。

2014年1月21日 星期二

「淡定」的擴散

狗的淡定……
 語言不斷變化,這常常是由不同語言之間的互相影響而來。外來新詞能夠被接納,既是因為它有新意,也是因為對它有需要──文化、心理上的需要。一個新例是「淡定」。

曾在中央電視台聽到著名評論員白岩松用這個詞,當時很覺新鮮:怎麼這個粵語詞北上到央視了?後來發現,「淡定」不但已在大江南北廣泛流傳,連海峽對岸的台灣也大行其道,還由之派生出「淡定紅茶」──一個在Google的台灣二零一二年關鍵字排行榜中排行第五的火爆詞。

到《在線新華字典》去,沒找到「淡定」詞條;《漢典》上則有,《百度百科》、《互動百科》也有,而且篇幅頗長,把這個粵語人都掛在嘴邊的用語,從人生、感情、生活、工作、幸福、思考方法等不同角度闡釋一番,說出不少大道理來。

簡單地說,淡定就是「冷靜,鎮定」。《黃帝內經》稱之為:恬淡虛無。它「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鎮定程度,遇事沉穩中又積極果斷,老練裏卻又重視有加,勝不驕,敗不餒」,是為「榮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上雲捲雲舒」的境界、態度,是為「有才而性緩,定屬大才;有智而氣和,斯為大智」的底蘊。

貓的淡定……
「淡定」兩字觸發了不少作者的寫作靈感,內地近年不少勵志書以「淡定」兩字招徠,如《每天學點佛學智慧Ⅲ:淡定》、《有一種力量叫淡定》、《淡定的人生不寂寞》、《淡定的智慧》、《淡定:不浮躁的活法》、《淡定的女人最幸福》等等。

「百度」舉了兩個「淡定」的例句:一是「惟有幾朵山花在我們眼前淡定地看那在溪澗裏逆行的魚兒喋著它們的殘瓣。」(許地山《空山靈雨.銀翎底使命》)二是「最後一位大姑娘,看上去正在二十左右,也輕盈淡定地站了起來。」(歐陽山《苦鬥》)歐陽山是著名的廣東作家,但許地山呢?許地山是台南人,小時候隨父到汕頭、南洋生活,再移居廣州,在廣州讀書多年,學會了廣州話、粵曲、粵謳,筆下於是就「淡定」起來了。

這樣的解釋仍有不足。廣東的粵語專家羅康寧對「淡定」的一番鉤沉,有很值得介紹的見解:「廣府地區流行這麼一句俗語:『淡定有錢淨(剩)。』可見『淡定』是廣府人崇尚的一種處事態度,指不浮躁,不慌亂,從容冷靜。」「『淡定』中的『淡』原寫作『倓』。《說文解字》解釋:『倓,安也。從人,炎聲。』讀音與『淡』相同。《廣韻》則解釋:『安也,靜也,恬也,亦作澹。』注音為『徒濫切』。例如《荀子》:『倓然見管仲之能,足以托國也。』後因為『倓』字過於冷僻,故寫為『淡』。」「『淡定』這一粵語詞應來源於古漢語。」
人的淡定。

在台灣,有作者指出,淡定是「一種內心的平靜;生活中能讓人沉澱;工作中能讓人沉穩;愛情中能讓人看透」;是「某種脫離、超越、洞視的精神」。這位作者專事翻譯工作,發覺以英文中的calm, calm down, composed, unruffled, poised, collected, sober, dispassionate, imperturbable, level-headed來翻譯都有缺失,最可接受的是 remain Zen。這把「淡定」提高到禪的境界了。

「淡定」兩字之所以廣為接受,我覺得主要是出於對社會上到處浮躁的反彈。你不能對周遭的躁動有什麼改變,那就先自己淡定下來吧,「不逐春風上下狂」。

2014年1月20日 星期一

從「知道唔知道」到「知唔知」

廣州西關小巷,這裡的粵語曾被視為廣州話的標準音。
(網上照片)
上一篇文章的題目是:「你的粵語標不標準?」用粵語來說是:「你嘅粵語標唔標準?」這句話,如今說粵語的人都這樣說,可是在十九世紀,或者在一些「粵語殘片」中,這句話會說成:「你嘅粵語標準唔標準?

這句話顯然省略了。它本來由肯定語加否定語組成,答者要在AB餐中二選一,如說:知道+唔知道;明白+唔明白;好食+唔好食;睇得見+唔睇得見等。這樣的句子,以前若要省略,會變為:知道唔知;明白唔明;好食唔好;睇得見睇唔見,就是把後面的否定語省略一部分。

這樣的話如今一樣可以明白,可是會讓人有點奇怪。如今的省略是把前面的肯定語省略一部分,成為:知唔知道;明唔明白;好唔好食;睇唔睇得見。還有更省略的:知唔知;明唔明;睇唔睇到。

張洪年教授在「粵語今昔」講座中,根據十九世紀和上世紀前半頁的材料,列舉了當年不少這樣的句式,可見粵語不但使用的詞彙在變化,語法也在改變。

這個粵語舊句式,雖然已在日常粵語中逐漸淡出,但在北方官話(普通話)中仍然是標準句式,即:知道不知道;明白不明白;好吃不好吃;看得見不看得見。可是現在也可以說成:知不知道;明不明白;好不好吃;看不看得見。還可以進一步省略為:知道嗎;明白嗎;看得見嗎。口語中還會說:知道不;明白不;好吃不;看得見不。

這樣的演變可能與說話的效率有關,就是盡快把句型中正反並列的特點顯示出來,讓聽者及早掌握。粵語這方面發展得比北方官話快。

對於「官話」這稱呼,我一直有點抗拒,為什麼你的話是「官」說的?最近讀廣東粵語專家羅康寧文章,才知道此官不同彼官。

官話過去稱為北方方言或北方話。據百度的「官話」詞條,由於江淮官話和西南官話人口都分佈在中國南方,因此北方方言這名稱並不準確。漢語方言學界因而自上世紀八十年代後期起統一使用「官話」這一稱呼。又說:「向來官場上辦事交際,都使用北方話,因而有『官話』的名稱。」

羅康寧則在「粵語文化縱橫談」一文中指出,金元時期,中原正音的中心隨著漢族移民大量南遷而轉移到江南一帶,在南宋的京城臨安(杭州)以及建康(南京)等城市,形成一種「官話」。它最初幷非官方用語,而是市民語言,因當地百姓稱市民為「官」(如「看官」、「客官」等)而稱為「官話」。明初建都南京,令樂韶鳳等修《洪武正韻》,才將官話定為官方用語。明成祖遷都北京,大批江淮人移居北京,官話隨之而傳到北方地區,成為漢民族共同語。當時來到中國的意大利人利瑪竇在《中國劄記》中記述:「還有一種整個帝國通用的口語,被稱為官話,是民用和法庭用的官方語言。」

在洋文中,官話為 Mandarin,本義為清朝九品或九品以上的官員,官氣更是十足了。粵語則是民氣十足,儘管它的源流可以追溯到孔子時代的雅言──當時的官話。

(十九世紀的粵語之四,完)

2014年1月17日 星期五

你的粵語標不標準?

白駒榮的《客休秋恨》早期唱片
據說,要驗證一個人的粵語說得準不準確,可以要他唸唸廣州舊日這首歌謠:「阿四阿四,攞條鎖匙,開個夾萬,攞兩毫子,買斤荔枝,唔愛黑葉,要愛槐枝。」(據《其實你不懂廣東人》一書)但我相信,今天的香港人、廣州人能夠通過這驗證的人只屬少數,而且是很小的少數。

這其實是要看你能不能讀出所有韻腳的「衣」字韻來。今天大部分粵語人可能一讀第一句就被「叮」走了,因為「四」字按今天的習慣讀成 sei3,而不會與後面的「匙」、「子」、「枝」以 i 音作韻地讀成 si3(「試」音)

這個讀音,是以廣州的西關口音為依據的。一般認為,廣州話或稱廣府話,以廣州西關、即今天荔灣區上下九路、第十甫一帶的口音為標準。那裡今天被視為廣州的舊城區,可是再追溯從前,這個區其實在城外,即在老城牆(今天人民路)以西之外。這裡本來是城郊,後來城牆拆了,西門口虛有其名,這裡發展成民居集中地,而且富家大宅(即所謂西關大屋)連綿。廣州各區之間的口音有別,但由於西關的經濟、文化地位居上,也就成了強勢口音,時人會以西關口音為時尚,西關口音於是被視為廣府話的標準音。

中文大學張洪年教授在「粵語的今昔」講座中,根據一八二八年起的多項粵語注音材料談到,粵語的「衣」韻字音有向 eie 轉變的趨向。他發覺「你、畀、未、眉」這些字當年的注音用的都是 i 韻,而今天都屬 ei 韻。

這樣的字還有不少。例如「死」,今天都讀 sei2,可是你聽聽白駒榮唱的南音《客途秋恨》,「死後得成連理樹」一句的「死」唱 si2 ()音。

根據資料,白駒榮祖籍順德杏壇龍潭村人而世居廣州西關。他的口音應當就是西關口音。這顯示了西關口音的一個來源,即受到南番順(南海、番禺、順德)口音的影響。

廣州作為省城,在城市化過程中大量吸收鄉村進城的人口。南番順是珠三角農村最富裕之鄉,當地民眾進城搵食或落戶的最方便落腳點就是西關。西關於是也是南番順民眾移居省城的集中地。西關口音自然有大量南番順口音。

這樣的口音,隨着西關經濟、文化環境的轉變,已丟失不少,但仍然存在。譬如我們講「四四正正」,仍說「si3 si3 正正」;香港地鐵等廣播中的「使用」仍然堅持說「si2 用」,而不說「sai2 ()用」。

據中大的「粵語審音配詞字庫」,「死」的 si2 音、「使」的 sai2 音都列為異讀音。「瞇埋眼」的「瞇」讀 mi1 也一樣。

此外,據《粵音韻彙》,西小姐「有意無意的裝腔」中讀到「絲、四、死」等字時,還會把聲母讀成「sz」,也就是如今普通話拼音中的 s。阮兆輝唱的一些地水南音也有這樣的刻意咬字。這樣去唸文首的那段歌謠,味道又不一樣了。

(十九世紀粵語之三)

2014年1月16日 星期四

廣州第一本白話字典富鄉下味

一八一三年出版的《粵法字典》和清朝到中國
傳教的法國外方傳教會會士。
循着十九世紀粵語這條線索到網上瀏覽,讀到不少有趣的資料。原來,那時遺留下來的語言資料真不少,有傳教士為傳教而努力編寫的,有廣州、香港為教外來者學習粵語而編寫的,也有華人到了花旗後學習英語的簡陋注音教材。這可以讓人從不同角度了解粵語和中國其他方音百多年來的變化,從中或許可以總結出一些語言演變規律來。

《廣州日報》去年七月發表了一篇題為〈傳教士編出第一本白話字典〉的文章,這傳教士是來自英國的馬禮遜,一八零七年到廣州繁華的十三行商館區登陸,是為第一個來華的新教傳教士。他的主要目的是學懂漢語,以編撰漢語字典和翻譯《聖經》。那時在嘉慶年間,華人教洋人漢語要治罪。可是馬禮遜千方百計學習,包括向來自鄉下的僕人學口語,最後整理出一份廣州方言詞匯表來,又寫出了《廣東省土話字匯》。

繼馬禮遜之後,英國傳教士米憐,美國傳教士裨治文、衛三畏也來到廣州,拜了馬禮遜為師,學習中文。裨治文、衛三畏後來修正馬禮遜著作的「鄉下味」,在一八四一年編寫成綜合性的《廣州方言中文文選》,用羅馬拼音加上中文的聲調符號,給每一個白話詞匯注音,自言「有效地表現了粵語發音上細微而復雜的差別」。書中例句充滿生活氣息,如「你尊姓?小姓陳」。

另有英國傳教士蘇慧廉(William Edward Soothill)一八八三年到了溫州,溫州至今多基督教信徒與他有關。他不到半年就學會了溫州話,編制了溫州話的羅馬拼音注音系統,留下了揭示溫話百多年來語音變化的珍貴材料。比如「年」字,蘇慧廉注音是nyie,但是如今溫州市區的發音已失落了尾音,變成了nyi

蘇慧廉後來離開溫州,到山西大學堂(英國人以義和團太原教案賠款成立)任西學專齋總教習直至一九一一年,是最後一任外方校長。

法國傳教士也做相似的工作。據巴黎外方傳教會香港區會長龐樂培神父(Rev. Bruno Lepeu)說,西安方濟各會的主教曾把中文翻譯成拉丁文,編成很有用的辭典。到拿破崙一世時,法國國王要求駐北京大使印刷出來,在一八一三年面世。

此外,在汕頭教區服務的賴神父(Rev. Charles Rey)與人合作製作客家話與法文對照字典,後來由香港的納匝肋印書館印刷,成為研究客家話的先驅。在廣東、廣西服務的何神父(Rev. Louis Aubazac),與人合作製作廣東話與法文對照字典,很多今日已失傳的廣東話詞彙,可以在這字典中找到。

華人自已也編寫過不少材料。在網上看到中大張洪年教授十多年前在城大一個講課綠像,講題是「粵語的今昔」。他利用十幾項當年的材料介紹昔日粵語的語音、語法、詞彙,非常有趣,其中很多已在大部分人的日常生活中消失,但若能接觸仍健在的長者,或到南番順一帶走走,仍可發現那些古老粵語的蹤影。我與加州屋崙市一位年逾九十年的長者通電話時,就可以聽那樣的語音,以至造句語法。

(十九世紀粵語之二)

2014年1月15日 星期三

十九世紀粵語語音的研究

在這幅外銷畫裏,老西關街景栩栩如生,
洋人正在精心挑選中國商品。
一位認識不久的朋友在香港一家大學研讀語言學,本科畢業後又繼續修讀碩士學位,我一直想知道朋友具體研讀些什麼。日前在一個音樂會中同在後台候場,有機會攀談,才知道朋友正在研究十九世紀的粵語語音。

語言學的研究範疇很廣,朋友簡單地說,可分為兩塊,一重於語法,一重於語音。到百度搜尋知道,廣義的語言學包括語文學,研究語言在某一時期情況的,叫做共時語言學;研究語言在不同時期所經歷的變化,叫做歷時語言學;此外還有普通語言學、應用語言學、歷史比較語言學、類型語言學、對比語言學、微觀語言學……等等,細分之嚴密,在我想像之外。

這位朋友是客家人,粵語不是她的母語,是從內地到香港讀書的。年前初認識她時,她說不上多少粵語,現在已說得不錯了,對話不成問題,這進步或許與她研究語言學有關。她現在研究的竟然是粵語,而且是十九世紀的粵語,期能從中揭示粵語百餘年來的變化。

百多二百年前的粵語,沒有錄音材料,從哪裡着手研究?原來有相當豐富的書面材料,就是來華外國人編寫的粵音字典,還有《聖經》。

來華西方人的先頭部隊是傳教士,他們之中很多有語言學知識,務求盡快學會目標傳教地的語言,編寫出實用的字典、福音書、翻譯《聖經》,以方便自己和後來傳教士去傳教。

這讓我想起讀過的《別睡,這裡有蛇》(Dont Sleep, There are Snakes)。這是美國語言學家丹尼爾.艾弗列特(Daniel Everett)到亞馬遜叢林與皮拉哈人(Pirahas)生活三十年後寫成的書。艾弗列特的「正職」是傳教士,書中既介紹了這個原始民族的語言、生活特點,也講述了他作為傳教士遇到的文化和思想衝擊。他到叢林去的主要任務,是研究和學會皮拉哈語,創作出皮拉哈文字系統,然後編寫傳教材料。這些他都做到了,做不到的是,無法讓皮拉哈人信教,反倒是他受到感化,放棄了自己的信仰。

到廣東一帶來的傳教士也在學會粵語之後編寫出不少東西來,不管它們在學術有多少成就,經過近兩世紀之後,已成為十分可貴的研究材料。中國在韻書編寫上有近二千年的歷史,最早的韻書是三國時期李登編著的《聲類》和晉代呂靜編著的《韻集》。這主要紀錄中原地區的音韻,專門紀錄粵語音韻的則不多。傳教士編寫的字典因而有很重要的補遺意義。

黃錫凌在《粵音韻匯》中的〈廣州標準音之研究〉一文中說,粵音編成韻書的,有周冠山的《分韻撮要》,大概根據南海順德的方音編成,與廣州標準音有距離。後來英國人S. W. Williams 據之寫成了Cantonese Tonic Dictionary (1856)E. G. Eitel 再據之寫成《中英字典》(Chinese-English Dictionary),後又有Tipson 修正當中謬誤寫成Cantonese Syllabary Index (1917)

朋友接觸到的材料應當更多,據說,其中有些讀音、說法,如今已不知所云了。的確如是,香港的「粵語殘片」不過是五六十年代拍攝的,其中不少用語,例如「返歸喫(jaak3)飯」(回家吃飯)這樣的話,日常已難得聽到了。

(十九世紀粵語之一)

2014年1月14日 星期二

從金鐘俯瞰維港

在 ICC 拍攝的維港全景照片 (網上照片)
觀察維港,不同角度有不同觀感。近日因為工作,連日有機會到金鐘,從一個高角度俯瞰這個熟悉的地方,感受與在家裡陽台觀望很不一樣。

從家裡向西眺望維港,可見港九兩岸夾峙。相距較遠,也因為對景物因太熟悉而麻木了,對兩岸之間的距離沒有特別感覺。在金鐘作高角度俯瞰,港島由填海造地形成的新海岸線就在腳下,九龍向維港伸出的半島仿佛近在咫尺,香港文化中心和天星碼頭一帶歷歷在目。尖沙咀的高樓大廈越來越多、越來越高;西九龍填海區以ICC為中心的建築群,更是體積龐大。這聯合構成巨大壓迫感。縮窄了的維港,顯得愈益逼仄了。

翻開地圖粗略量度一下,發現維港最狹窄處,即伸展到維港中建成的會展中心與尖東海旁之間,距離不足一千米,大概只有九百米左右。在新填海土地上建成的添馬公園,與尖東海旁的距離僅有一千一百米左右。

以前,港九之間的維港是船只停泊區,越戰期間,美國的航空母艦會停泊在灣仔與尖沙咀之間的海中央。如今,這個海域已廓清,只作航道,僅有一些進行灣仔繞道、地鐵沙中線等工程的工程船停泊在海面上。兩岸之間的水域因此顯得較開闊。在冬日的柔和陽光下,海水碧藍。維港某些角落,例如避風塘的海水可能還有異味,但整體而言,水質近年大有改善。渡海泳已因此恢復,是否可以進一步恢復在尖沙咀與中環之間舉行?這一定熱鬧、轟動得多。途程縮短到一千米左右,很多人都可以參加了。

再量度一下中環原始海岸線的變化。中環的原始海岸線在皇后大道中附近,皇后大道彎彎曲曲的走向,是它的身份印記。如今,在這條大道上的中銀大廈與海邊的最短距離約五百米,置地廣場距離海邊近七百米。

與如今維港的寬度比較可以見到,中環與尖沙咀之間的維港約縮窄了三分之一。維港是香港的命脉,是香港最大的天然資源,不可以繼續無休止地壓縮。不少人為此進行了抗爭。不過,我覺得這主要是針對中環與尖沙咀之間的海面而言的,廣義的維港較大,其實仍有造地的空間。香港如今正在為建屋千方百計覓地,填海這一招仍然大有可為,問題是在哪裡填而已。

添馬公園這一片土地是維港最新的填海土地,從高處望下去,整個公園已具規模,部分開放。公園的設施不多,主要是綠地,移植而來的樹木仍未成蔭。遊人不多,吃午飯時多了附近辦公大樓的員工到來,才熱鬧一些。其餘時間有點荒涼。

我也不同意繼續在中環填海,但因為建灣仔繞道而填海、在香港的心臟地帶填出一個海濱公園來,卻是公德無量。港島的維港海邊,從來是經濟區,主要用於起御貨物、停泊船只,讓人無從到海邊休憩。自從太古城有了海濱公園,這才開始改變。

添馬公園該有繼續向東伸延到會展中心的規劃。如今兩者之間的海岸線凹了下去,該填掉才對。到填海工程開始時,不知道是否又會激起爭拗?

2014年1月9日 星期四

冷眼旁觀穿衣之道

衣服穿到身上,不只有蔽體、保暖功能,也有展示個人意趣、修養、品味以至意識形態的作用。至於怎樣展示,展示得是否恰到好處、美觀大方,就要看每個人對穿衣之道的感悟了。穿衣,不必太講究,卻也不可不講究,男女皆然。

日前,一位在海外的親戚通過 iPad 的視像電話功能,找家人作參謀,看該怎麼穿戴去出席一個要坐飛機去參與的盛大婚宴。那位親戚是位年輕姑娘,平時就如時下很多年輕 OL 一樣,愛購買各種衣飾。可是一到重要關頭,由頭到腳該怎麼配搭,就拿不定主意了。iPad 這回發揮了重大作用,她試穿什麼裙子、鞋子,配什麼手袋,戴什麼飾物,都可以即時看到。

幾個回合之後,似乎難有定奪,我忍不住加入了,作了「形象顧問」。我提出了這樣的「指導方針」:不要把認為「靚」的東西都穿戴到身上,像聖誕樹一樣;要分清主次,不要讓該當配角的搶了主角的鋒頭,在顏色配襯上尤其是要這樣。

這談不上是自己的經驗,而不過是觀察旁人穿衣之得失得來的感覺,也是從不同品類藝術欣賞中得來的感受。從觀察、欣賞中可以看到,凡是讓人覺得穿着得好看的,都要符合三個要求:得體、美觀、適身。

得體是指要配合場合。很多年前聽到一位名人在電台談穿衣之道,說最重要的是要在適當的場合穿適當的衣着。盛大的官式場合,請柬上會有這方面的指示,不可不遵從。近年的年輕才俊不愛受拘束,但又不能太離經叛道,就故意穿着得比要求的標準低半級,例如雖穿西裝而不結領帶之類。

美觀難有標準,特別是在款式上,但對顏色是不是和諧的感覺是一致的。這其實不難辦,只要不是色盲的,總可以判別哪些是相鄰色、哪些是對比色。能在深淺、明暗、濃淡上也知所配合,就更佳了。還有圖案、花紋,這也是主次配合的問題。主角,一個就夠了,頂多可以容納一個第二主角。再來第三主角,一定會「搞亂檔」。

顏色只講協調,會很單調、悶蛋。更高明的是,適當地作一點對比。這要對顏色和色塊的大小都控制得恰可,弄不好,會過猶不及。

適身,是指適合自己的身材,這不只是說裁剪合身而已。讓自己的身材揚長避短、展優藏拙,涉及服裝的款式與顏色。年前去看話劇,女主角身材豐腴,有一幕穿着碳灰色寬身長袖旗袍出場,掛上一串珍珠項鏈,顯得富泰典雅,不覺得怎麼肥胖;可是在另一幕中穿上亮白的露臂晚裝,就像換了一個人:起碼胖了兩個碼,還老了幾年。這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我認識一位上了點年紀的男士朋友,有一次在茶聚中聽到他一位同事對這位朋友的穿着大力讚賞,說他總穿得像個藝術系教授。我倒不覺得搞藝術的人一定懂得穿衣。後來注意一下,這位朋友的衣着不過都是普通貨式,沒有任何名牌東西,款式、顏色都很低調,毫不張揚,但恰如其分,似乎毫不經意而實在小心經營,自有風格,絕不會予人突兀感覺。

對一般人而言,這樣穿衣很好,比花錢買名牌貨式妝扮高明得多了。

2014年1月8日 星期三

高鐵:中美發展快慢分明

模擬的加州高鐵列車
「一三、一四」交接之際,有不少關於高鐵的報道,主要來自大陸,也有關於中國高鐵西進中亞的,還有關於加州高鐵的。高鐵是新世紀的新交通系統,潛力巨大而投資也巨大,不易推行。現在的情況是,中美之間有強烈對比,中國的發展神速,而美國蝸步前行,洛杉磯到三藩市的高鐵剛動工就在資金上遇到重大打擊,被法院裁定不可動用由債券籌集的資金。

大陸在上月底一下子開通了七條高鐵線:西()()線、廈()()線、渝(重慶)(湖北利川)線、衡()()線、欽()()線、柳()()線、邕()()線。七條線路主要集中在一直沒有高鐵的廣西,都選了十二月二十八日的「易易發」好日子正式通車,好迎接一個月後春節之前的「春運」。

至此,中國高鐵「四縱四橫」框架已搭起來,今後的發展重點是建立輔助線、延伸線和聯絡線。從深圳不但可以坐高鐵去北京,也可以坐高鐵去上海、西安……。至於短短的港深高鐵,在運營里程已超過一萬公里的中國高鐵網中,堪稱「盲腸」。

一萬多公里是怎樣的概念?──約佔世界高鐵總里程的近五成。按規劃,到二零二零年,中國高鐵的運營總里程將達到1.8萬公里。

這龐大網絡的延伸線不限於國內,還向國外發展,一個方向是向南連接東南亞諸國在籌建的高鐵線,形成泛亞高鐵網;另一方向是西進,通過中亞諸國連接歐洲高鐵網。有人說,這是新的絲綢之路。

朋友傳來一篇題為 New Rail Links to Boost Chinas Western Access (新鐵路推動中國西進)的文章,這是專注亞太事務的《外交家》(The Diplomat)雜誌上的文章,作者是阿塞拜疆一名外交研究員。

文章提到,二零零七年起興建的巴庫(阿塞拜疆)─第比利斯(伊朗)─卡爾斯(土耳其)(Baku-Tbilisi-Kars)鐵路,今年就要通車,這是連接歐亞的一段鐵路。更重要的計劃,是中國正與土耳其商討建造橫貫土耳其的高速鐵路,從東端的卡爾斯往西直到伊斯坦堡,然後穿過博斯普魯斯海峽(Bosporus strait ),直抵與保加利亞接壤的邊城埃迪爾內(Edirne)。這條高鐵線要投資350億美元,大部分會由中國貸款。文章認為,這兩個項目連接後,中國的貨運就可以經由以鋼鐵建成的新絲綢之路,進入歐盟成員國的保加利亞、希臘,直到英國等西歐國家。

至於加州高鐵,據《紐約時報》昨天(七日)報道,受到「政治風暴」打擊。這來自兩方面,一是加州最高法庭裁定,民主黨政府不能為興建高鐵動用來自債券的86億美元,因為項目的其餘資金仍無着落;二是公眾對項目的支持逆轉,由二零零八年有52%支持變為如今的有52%反對。在眾議院佔多數的共和黨於是乘勢加強壓力,要求項目下馬。

加州今年要改選州長,政壇自然充滿暗浪,而金融風暴之後,加州財政艱難,民意也就反覆了。大概沒有多少人會相信這條約八百公里的高鐵線可以在二零二九年建成。

2014年1月7日 星期二

為蹲在路邊的電視主播難過

昨天早上上班時經過廉政公署總部大樓門口,見到停泊了多家傳媒的採訪車,多名相信是記者的漢子歪歪倒倒地靠在大樓門口旁邊,有的掛着、托着攝影機。一位常在電視上見到的新聞主播蹲在地上,雙眼通紅,滿面疲憊。剛在早上的電視報道中知道,「廉記」早一個晚上帶走了多名職業足球員,以調查打假波案件。這些傳媒人可能已在大樓門前挨寒抵睏地熬了個通宵,難怪那位主播已不顧得什麼公眾形象,在川行而過的上班男女面前公然「踎街」了。他們的盡忠職守,讓人敬佩。

在香港,當記者不易為。當記者有吸引人的地方,很多年輕人會因為記者可以見識到大量一般人難以接觸的人和事,可以有多采多姿的見聞、歷練而入行。記者又可以仗義執言、為社會鳴不平、針砭時弊、當輿論先鋒。可是記者的工作時間很長,又不固定,讓人難以安排私人生活,入息卻偏低。記者的人員流動性因而很高,很多人入行不久,就冷卻了原來的熱情;不幾年,特別是踏進拍拖、結婚階段,就另謀高就了。記者職位於是成為很多人的職場踏腳石。在前線「摸爬滾打」的,始終以經驗不多的新記者為主;若是當電子傳媒記者的,要怎麼做、問什麼問題,得靠「採主」的電話遙控。

從報紙見報的文字可以見到,這情況已從採訪前線蔓延到後方的編輯部了,就是人員「不夠班」(不夠格),濫竽充數者不少。讀今日的《明報》有這樣的標題:
──港視羅列8理據
覆核發牌突設限
──海鑽售樓書被查誤導
──劫銀行被冷待
        笨賊掠擺設就擒
都如丈八金剛摸不着頭腦。這家多年來以「公信力第一」自詡的報紙突然撤換了總編輯,不知能否有助提高文字水平?「公信力第一」者尤如斯,其餘當等而下之了,儘管文字水平與公信力不能劃上等號。

以公信力而論,香港傳媒近年一直在下跌。中文大學新聞與廣播學院日前發表的調查再發現,香港傳媒的公信力進一步滑落。以十分為滿分計算,電子傳媒的得分是6.08,報紙是5.72,所有傳媒平均計算是5.82。公信力較高的屬所謂精英報紙,例如英文《南華早報》,銷量低;而很多人閱讀的反而是公信力低下的報紙,如《蘋果》在22家報紙中排第17。這反映了香港讀者的水平、口味、見識。

應當指出,這調查的準確性是值得商榷的,接受調查者大部分不過憑模糊的印象打分,因為涉及的傳媒機構凡30家,有誰能夠都充滿了解而對每家作出中肯的評分?但整體而言,可以反映出公眾對傳媒的印象每況愈下。

施永青不久前撰文說:「愈來愈少人肯接受香港傳媒訪問。」這話若出一般人之口,可能被斥為信口雌黃;可是施永青是免費報紙《am7:30》的老闆,這麼說應該有根有據。

這讓人替一些沒有少付出氣的傳媒人難過,他們的努力難挽公信力江河日下的頹勢。昨天見到那位疲累的主播蹲在街邊時,實在為他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