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30日 星期二

從第一人工島機場飛到第二人工島機場

暮色中,飛機從人工島上的大阪國際機場起飛。
到日本的大阪、京都、神戶之間旅遊了五天。這次行程有點誤打誤撞,不是說自由行的誤打誤撞,而是日期和行程都不在原計劃之內,只因老闆不批准放假,於是被逼改變計劃,到旅行社報了一個不怎麼合意的旅行團。

本來,京都是一直想去的,想去看看那裡富有中國唐代文化色彩的景物,只京都一地就應當可以作幾天勾留。至於大阪、神戶就沒有什麼特別希望遊覽的地方。短短的五天行程裡,「早機去,晚機返」,到過的地方不少,只是有些確不是我的那杯茶,其中如環球片場主題公園,大阪的購物中心心齋橋,和神戶的購物中心三宮商業街、Harbour City 等。但既然安排定了,就到此一遊,見識見識吧。

旅遊除了可以讓人身歷其境有所體驗,也讓人可以重溫歷史,兩者結合,就是溫故知新。這次行程的導遊是香港人,有二十幾年經驗,到日本讀書後,一直幹這工作,知識、經驗都很豐富,沿途結合景點,有不少有趣的介紹。我們是經大阪國際機場進入日本的,他沒有拿這個機場發揮一下,有點可惜。我也差點兒想不起來,這是個當年出過很新聞的著名人工島機場,有關它的新聞其實至今不斷,因為這個工程非常複雜人工島仍然未能控制住沉降。

日本政府是一九八九年決定興建這個機場的,花了五年、耗費一百二十億美元建成,工程造價超過英倫海峽隧道工程。不過相對於也在同年決定興建而稍遲落成的另一工程,兩者的造價都大有不如──也是人工島的香港赤鱲角國際機造價超過二百億美元。我們的行程因而是從世界第一的人工島機場飛到世界第二的人工島機場開始的。赤鱲角機場和英倫海峽工程都被美國一項評選列為二十世紀十大工程之一,大阪國際機場則不在其列。

這兩個機場的工程都非常複雜,要以創新的方法克服很多獨特的困難才能建成。由於大阪灣海底地質條件複雜,機場建成後一直不斷沉降,人工島至今已下沉十多米,相當於三四層樓的高度。防止沉降的工程多年來不斷進行,而機場同時繼續擴建,第二條跑道已六年前起使用。據說,新跑道建成可以減少機場的下沉。

奇怪的是,兩個機場都對工程的成很低調。多年前,我曾到香港國際場網頁找尋有關資料,竟然找不到半句說話。我不解之餘,去信提出意見,認為大可以自我宣揚一下,結果連一個禮貌的回覆也收不到。

其實,兩個機場都不妨在機場內闢建博物館,介紹有關工程,讓乘客候機時有個增廣見識的好去處,對曾經在此起飛或降落的機場有更深刻的認識。

(京阪神連走之一)

2013年4月24日 星期三

貪官的故事為什麼會誤導人

打開書櫥,想找一本輕便的小書帶在身上去旅行,嚇然入目的是《清醒思考的藝術》,正是〈新聞無俾益 不看更快樂〉一文的作者 Rolf Dobelli 的暢銷書。這書是一個多月前在深圳中央書城買來的,一看就喜歡,但除了在回程的火車上翻閱過,回來就放下,隨而「見異思遷」,埋首到其他書上去。翻譯那篇文章時,提到這本書,沒有想到自己就有一本。

這本書的原著以德文寫成,去年在德國的非小說類暢銷書排行榜上排第一位,超過了《喬布斯傳》。它談的是嚴肅的思考方法問題,但很好讀,以52篇短文闡釋52個人們日常習見的思想方法錯誤,都很淺白易懂,每篇只一千三百字左右。

隨便翻到〈關聯謬誤:有說服力的故事為什麼會誤導人〉一文,讀來就很有啟發性。他談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個例子:九一一事件之後去旅行,保險公司給他介紹一個「恐怖主義保險」,這比一般保險貴,而一般保險其實也包括「恐怖主義保險」。由於九一一太震撼,他買了。這就是關聯誤導。

他指出,人有兩種思維:一種是直覺、機械、直接的思維,一種是有意識、理性、緩慢、有邏輯的思維。直覺思維偏好看來可信的故事,他告誡說,不要順從這樣的思維去作重要決定。

這讓我聯想到香港近日的一個爭抝:四川雅安發生地震,要不要捐款?有人公開倡言:一個仙都唔捐!原因是,二零零八年的汶川大地震之後,揭發出有捐款被貪官挪用。推論是這樣的:
──大陸官員都是貪官;
──捐款都落在大陸官員手上;
──所以不應捐款。

「大陸官員都是貪官」是從傳媒鎮、包括大陸傳媒揭露得出的印象,理性思考,這是以偏概全。「捐款都落在大陸官員手上」也不盡不實,起碼香港很多NGO會通過自己的渠道使用捐款。反捐款的結論因而屬於情緒化的「關聯謬誤」。

對這樣的簡單推論,我很難過:為四川的災民,為大陸的官場現狀,為香港的偏激民情。

朋友在臉書上的陳言,以及得到的回應,卻告訴我,此間沒有失去「有意識、理性、緩慢、有邏輯的思維」。

朋友說,看着有關的電視新聞,就好像看到一個正在捱冷捱餓的災民躺在地下發抖哭泣,旁邊卻站着兩個香港人拿着水和麵包在議論.一個說災民的爸爸很有錢,另一個說他爸爸是貪官...都不願送出他們可以救命的物資。他質問為什麼要向無助的人的傷口灑鹽?

朋友認為香港人今天太熱衷政治了,或許己忘記了什麼是人道。他問道:醫生救人時會否先考慮傷者的行為和他的家境?我也相信「大陸官員靠得住,豬乸會上樹」,但中國有貪官就該懲罰災民嗎?

朋友說,這些話要得罪人了,可是他得到不少支持的回應。

有人說:「藉詞就手旁觀者,比貪官更可恥,簡直無人道」。

有人說:「用不施救的手段來懲罰人,就跟貪官無異,都是見死不救的惡魔。」

有人說:「不論別人是不是君子,自己也不應作小人!當大家堅持保衛香港『核心價值』時,希望不要讓『憤怒、猜疑』掩蓋了人性的『核心價值』。」

有人說:「捐款是義不容辭的,途徑不是只得一個中紅會。」

看人來,能清醒思考的大不乏人,不過我仍推薦《清醒思考的藝術》一書,中信出版社出版,定價35元(人民幣)。

2013年4月23日 星期二

愛看負面消息:人的天性

對於「壞消息就是好消息」的新聞觀點,我不以為然,但我得承認,這是有科學根據的。

我相信,記者、編輯當初提出 Bad news is good news 這個觀點時,不是出由科學考慮,而是從日常和業務經驗中總結出這個結論來的。大概,人們很早──遠在報紙出現之前──就認識到人們對壞事、壞話特別好奇了。中國老話裡就有這麼一句: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里。人們就是有「八卦」的天性,豎直的耳朵、乜斜的眼睛都愛朝向壞事、壞話。現代傳媒專門報道負面消息,大可以辯解說:這不過是投人之所好而已。

中國與美國多年前曾經有過爭論,就是中國指責美國傳媒專門抹黑中國,傳媒上關於中國的報道,絕大部分是負面的,相對之下,中國關於美國的報道正面得多(中國也有過把美帝國主義說成腐朽不堪的時期)。中國的指責是對的,不過還要看到另一面:美國報紙關於美國的報道也以負面為主。

幾年前,美國媒體研究中心進行過一個關於美國三大電視台(ABCNBCCBS)六個月內新聞報道的調查,發覺負面新聞佔了差不多三分之二(61%),而正面新聞約只有七分之一(15%)

芝加哥大學的神經學家John T Cacioppo說,要怪的話,就怪大腦的「負面偏見」(negativity bias)。這可說是「生理決定論」(biological determinism),因為科學實驗證明,人聽到、看到負面消息時,腦電波的反應會異常興奮,遠強烈於正面消息帶來的反應。這樣的反應很敏銳,人一接收到負面消息,腦電波時就會活躍起來。

這對人的生理、心理、思想有不良影響是不言而喻的,有人為此「上癮」也不足為奇。習慣了這樣興奮的官能刺激,一旦失去刺激就會不安。有朋友看了〈新聞無俾益 不看更快樂〉一文給我電郵說,家中退休的另一半,每天花在新聞(報紙加電視)上的時間逾五個小時,「還要扮權威,還要迫我聽三手新聞」,「真係頂佢唔順」。

在這樣的負面消息不斷轟炸下,會出現〈新聞無俾益 不看更快樂〉一文中提到「習得性無助」(Learned helplessness),這是指因為重複的失敗或懲罰而造成的聽任擺佈、對現實無望、無奈的行為模式和心理狀態。美賓夕法尼大學的心理學教授Martin Seligman 說,這已形成「流行性抑鬱症」。日本的 Toshihiko Maruta 博士研究過樂觀精神與悲觀精神,他說人如何應對周遭發生的事情會影響人的夀命。

一般來說,快樂的人較長夀。由於人越來越不快樂了,有人發明了快樂指數,定時比較不同地方的人的快樂程度。知道這個指數的人也一定知道,快樂與否不取決於物質的繁榮。大體上,快樂與物質繁榮成反比,遠離現代經濟繁榮的地方的人反而較快樂。

還有一點:快樂的國度也遠離現代傳媒,沒有免費報紙,沒有24小時新聞台,人們不會每天看五小時新聞,接受負面消息的轟炸。

2013年4月22日 星期一

主流新聞之外天地寬

翻譯瑞士作家羅爾夫.杜貝利( Rolf Dobelli)的〈新聞無俾益 不看更快樂〉一文,百感交集。我從事新聞事業多年,曾經很熱愛這個行業;如今不在傳媒混飯吃了,仍然做着與新聞有關的工作,仍然愛寫作。可是我卻要通過上述文章告訴別人不要看新聞了。

可能,我老早就對新聞──或者說主流新聞──厭倦了。我多年前寫過一個不定期的欄目叫「北東西南外」。寫了不久,總編輯就傳話了,一是文章太長(在兩千字上下),二是欄目名稱不知所謂。我不想讓有關編輯難做,主動擱筆了。

從市場來看,人們的確越來越愛看短文,微博受歡迎的原因之一是最多只有140字。我早就試過寫一個只限180字的欄目,知道短文其實不易寫得好,不過也知道要把問題說得清楚、深入,得花點篇幅才行,因此好多年裡堅持寫一個每篇四五千字、有時更長的欄目。有一次,一位新相識的同行向我打聽那欄目的事,表示欣賞,還告訴我,清楚記得某篇長八千多字的文章最怎樣結尾的。他不知道作者正是我。長文要寫得引人入勝,當然也不易。不過,長一點的文章得不到那名曾因為編輯刊出余秋雨的長文而質問「余秋雨是什麼人」的總編輯欣賞,我一點不覺得意外。

至於那欄目名稱,他不懂就更不出奇了。

新聞,英文是news,很巧,四個英文字母代表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依次則是北(n)、東(e)、西(w)、南(s)。「北東西南外」的意思其實就是「新聞之外」。

我那時,從潛意識或顯意識裡,都已對主流新聞心生抗拒。在激烈的市場競爭和意識形態衝突之下,對新聞的判斷已不取決於你作為新聞工作者的良知和識見,而受到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手的操縱。我多年來一直記得一位英國報人先後在美國和英國工作過後發出的慨嘆。在美國,一個市、一個鎮,報紙數量有限,很可能只有一家,報紙編輯、記者都可以按自己的原則、理想辦報;但在英國,幾乎所有報紙都是全國性報紙,都要在同一個蛋榚劃分多一點,為此「茅招」百出。英國傳媒業醜聞不斷由此而來。

香港傳媒的惡性競爭更甚,台灣亦一樣,可能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使所有報章都變成「生果報」了,從內容到版面設計品味都走向庸俗化、小報化,都彰顯一個金科玉律:Bad news is good news (壞消息〔新聞〕就是好消息)

幾十年間,一份報紙的版面增加了幾十倍,報紙上的壞消息、爛消息暴漲了何止幾十倍?不但新聞版充斥壞消息,其他版面亦如是,連副刊的專欄作者也給新聞版牽着鼻子走,隨着負面新聞的報道說三道四。

日前寫了〈收費報紙萎縮之憂〉後,一位資深的報章編輯給我留言說:「報紙的立場、傳媒的手法,都令人失望,閱讀報章非但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更多是激氣、勞氣,結果收費也好、免費也好,都不想看了。」如果連編報紙的都不想看報紙,報紙真有問題了。

世界真的沒有好消息了嗎?當然不是。在記者如嗜血之蚊、逐臭之蠅追逐的負面新聞之外,一定還有值得讓讀者知道的消息。「筆下留情」為此繼續在「北東西南外」着力,儘管沒有稿費──不過會得到心靈上的報酬。

今天就得到這樣的報酬。在英國讀書的Naomi偶爾到訪,在〈吃隔夜菜會致癌嗎?()〉一文後用心地寫下的留言很讓人高興。這位九十後自言中文不太好,「覺得在這裡不應該用很隨便的網路語言說話」,於是花了不少時間,賜文四百字。真想不到。這裡的閱讀不一定能予人快樂,但希望能予人正面推動。

2013年4月21日 星期日

雲破處 殘陽滴血

(攝於二零一三年四月二十日下午)

2013年4月20日 星期六

維港雲霧:莫放春秋佳日過

近日天氣不大好,常常彤雲低壓,終日陰陰暗暗,有時還下起雨來;相對濕度會上升至百分之一百,到處濕漉漉的,還有刺鼻氣味。這有弊也有利,利是維港這時可能出現可觀景色。我因而每天早上起來都注意陽台外的景物,向灣仔、中環,向九龍方向望去,看有什麼變化。

昨天就頗有驚喜,這要有各種天氣因素的配合,風向、風速、濕度、海霧……等等。昨天是所謂「回南天」,整天都吹着偏南風,有時西南,有時東南,於是,港島以南南海的海霧、雲團就在不同時段、從不同方向湧進海港來了。

早上七時許,從陽台向西望去,上環海邊流雲如。雲霧原來是從港島南面順着山勢上升,越過太平山再降下來的。一邊吃早餐一邊觀察着,只見雲霧一團一團從山上飄下,大概從「老襯亭」的位置沖落中環,穿過中環的高樓大廈,再似浪花激起。從我家的方向望過去,「浪花」出現在會展中心狐型的頂棚後面。中銀大廈、國際金融中心(IFC)等摩天大樓,在翻騰的雲霧中時隐時現,瞬息間,景色就不同了。

雲霧飄過海港,向東北越過九龍半島,似乎經佐敦湧向九龍城那邊。尖東海邊很清晰,後面的國際商業中心(ICC)等高廈,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這當兒,東面的天空忽地出現了裂縫,穿過雲隙的一縷陽光正好照射到尖沙咀海邊,給本來灰暗的畫面添上一筆重彩。剛按下了快門,要再拍,陽光已收歛。這樣拍照,就如與天公博弈。

上班後,不知道陽台外的景色怎麼變化下去。而從辦公室看啟德海面,景色到中午前後明朗了。到下午三點左右回頭望去,景色大異。鯉魚門那邊,陣陣海霧貼着海面飄進港來,開始時不大,到鰂魚涌附近海面就消散了。工作到四時半左右回頭再看,海面已成霧海,一些船只見船桅刺穿雲霧移動,近了,船身黑影才現出來,難怪隐約的汽笛聲此伏彼起。

到了晚上,低壓的雲層把ICC等大廈到吞沒了半截,再反射地面和半空的燈光,遠遠望去,似低空長長的彩色飄帶。

這樣的景色也有一弊:讓你耗費了時光,又是忙於拍照,又是忙於之後的整理。只是,好的景色得多種因緣結合才能出現,輕輕放過豈不可惜?

「莫放春秋佳日過,最難風雨故人來」,春秋佳日如風雨故人,都難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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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舊照重溫: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09/02/blog-post_3611.html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09/02/blog-post_15.html

2013年4月19日 星期五

新聞無俾益 不看更快樂

作者:(瑞士)羅爾夫.杜貝利( Rolf Dobelli)

過去幾十年間,我們之中的幸運兒已感受到食物過盛之累(癡肥、糖尿),開始節食。可是我們大部分人不知道,新聞之於精神,尤如糖之於身體。新聞易於吸收。傳媒把芝麻綠豆的小事、趣聞小口小口地給我們餵食,都是些無關生活宏旨、無須思考的東西。我們因此幾乎不知過飽。這些炫目的新聞若說是精神糧食,就如色彩鮮艷的糖果,可以讓人吃不停口,不似閱讀書本和雜誌長文(都須要思考)。今天,我們對於資訊,已到了我們二十年前在食物上面對的關口了。我們開始感覺到新聞毒害之烈。

新聞有誤導性。試以下面事件為例(借用自Nassim Taleb)。一輛汽車駛過一座橋,橋塌了。新聞報道聚焦在哪裡?那輛汽車,車上的人,他來自哪裡,要到哪兒去,是怎麼遇難或生還的(若生還的話)。然而,這些都是無關宏旨的事。什麼是關乎宏旨的?橋梁結構的安全。這是潛在的風險,可能威脅其他橋梁。可是最聳人聽聞的是那輛汽車,夠戲劇性,裡面有人 (非抽象),這新聞的生產成本也低。新聞報道給我們提供了完全錯誤的風險地圖,我們卻拿着這地圖到處跑。就這樣,恐怖主義給誇大了,慢性精神抑鬱症卻給低估了;雷曼兄弟倒閉給誇大了,財政不負責任卻給低估了;太空人的貢獻給誇大,護士的貢獻給低估了。

面對傳媒,我們欠了理性。在電視上看到飛機失事,你對飛行風險的感覺改變了,不管它真實的或然率有多大。若你以為這可以靠自己的內在思考予以平衡,你就錯了。當災難來臨,銀行家、經濟學家都有強烈的動機去消災解難,可是他們都辦不到。唯一的辦法,是與新聞報道一刀兩斷。

新聞都無關重要。過去12個月裡你獲悉的約一萬條新聞中,說一條──這些新聞都是你「消費」的──是有助你在生活、工作、事業的重大問題上作出較佳決定的。你知道的新聞對你都無關重要。人們很難判斷什麼才是重要的,卻很易判斷什麼是新鮮的。重要與否與新鮮與否兩陣對圓,是我們這時代基本的戰鬥。傳媒要你相信,新聞可以加強你的競爭力。很多人信以為真,新聞來源一旦中斷便不安。事實上,接收新聞不利競爭力。你接收的新聞越少,優勢越大。

新聞無助闡釋事物。新聞事件是深層世界冒出的氣泡。知道多點事實有助你了解這世界嗎?令人難過的是,不能。兩者該倒過來。真正重要的新聞都不會成為新聞:它們緩慢地、強有力地發展,處於新聞記者的雷達探測範圍之外,但具有改變世界的功能。假若多點資訊可以帶來更大的經濟成就,新聞從業員就該走上金字塔的頂端了。事情卻不是這樣。

新聞會毒害你的身體。它不斷刺激人的大腦邊沿系統(limbic system)。刺激情緒的新聞會激發糖皮質激素(glucocorticoid),造成免疫系統和生長激素分泌失調。換言之,你的身體因而處於長期緊張狀態。糖皮質激素水平增加會有礙消化、影響(細胞、頭髮、骨骼)生長、使情緒緊張、易受感染發炎。其他潛在的副作用還有驚恐、富侵略性、視野收縮和精神麻木。

新聞徒增認知錯誤。所有認知的錯誤源自確認上的偏見,新聞為這樣的偏見提供充足養分。用巴菲特的話來說:「人類最擅長的,是自我解釋所有新資訊,務使原來的想法完整無損。」新聞加深了這弊端。我們日趨過分自信,甘冒愚蠢的風險,而錯判眼前的機遇。這也加深了另一個認知上的錯誤:報道的偏見。我們的大腦會構思「合乎情理」的報道,那怕報道與事實不符。寫出「市場因為X而變動」或「某公司因為Y而倒閉」這樣文字的記者都是白癡。我對這樣隨便「解釋」世界的方式受夠了。

新聞妨害思考。思考要集中精神;集中精神要不受干擾。新聞報道卻是專門為了干擾你而設計的,就像千方百計要阻止你集中精神的病毒。新聞使我們的思考膚淺。更糟的是,新聞嚴重破壞記憶。記憶分兩種。長遠記憶的容量接近無限,而短暫記憶只限於若干不易抓牢的數據。大腦中短暫記憶通往長遠記憶的路徑是一個堵塞的節點,可是你要明白的東西非得通過這節點不可。這節點若受到干擾,就什麼都通不過了。由於新聞讓精神無法集中,理解力就下降。網上新聞還有更壞的作用。加拿大兩位學者二零零一年的研究發現,人對一篇文章的理解能力,會隨着文章裡的超連結增加而下降。為什麼?因為每出現一個超連結,你的大腦就要決定打開還是不打開,精神的集中就被干擾了。新聞是一個以干擾為目的的系統。

新聞就像毒藥。隨着報道展開,我們就想知道事情怎樣發展下去。腦海中若有數以百計的新聞事件情節,這干擾就越發難抗拒,越發難忽視。科學家一向認為,我們成年之後,大腦裡一千億個神經細胞之間的密集連結就大致固定下來了。如今我們知道並非如此。神經細胞會不斷中斷舊的連結,產生新的連結。我們獲取的新聞越多,就越借重捨難取易、多功運作的神經連結,而用於高度專注閱讀和思考的神經連結,就被投閒置散了。大部分新聞的消費者,即使過去對書籍手不釋卷,慢慢就失去閱讀長篇文章和書籍的能力,看四五頁就覺得累,意志力集中不起來,變得煩躁。這不是因為年紀大了,事務繁重,而是因為大腦的結構改變了。

新聞消耗時間。假若你早上讀報15分鐘,午餐時、臨睡前各檢看新聞15分鐘,然後在工作時此一時彼一時地耗五分鐘,算算消耗的時間和要重新集中精神所需的時間,你一星期至少損失半天。稀缺的不再是資訊,而是集中起來的精神。你對金錢不會那麼浪擲,為什麼要浪擲你的精神?

新聞使我們消極。新聞報道絕大部分關乎你無法左右的東西。新聞報道每日反覆報道我們無能為力的事情,使我們感到無助,直至形成消極、麻木、挑剔、宿命的世界觀。它的科學名稱是「習得性無助」(learned helplessness)。這有點誇張,可是若說情緒抑鬱病蔓延至少部分由新聞報道引起,我不會驚訝。

新聞扼殺創造能力。最後,我們的所知限制了我們的創造能力。數學家、小說家、作曲家、企業家最具創意的成就通常都在年輕時取得的。他們的大腦那時享有最廣闊、不受限制的空間,促使他們的新穎念頭天馬行空而生。我沒有見過真正有創意的人是對新聞窮追不捨的,沒有作家、作曲家、數學家、物理學家、科學家、音樂家、設計師、建築師或畫家是這樣的。另一方面,我見過很多毫無創意、尸位素餐的人,嗜讀新聞如癖。你倘若甘於長走老路,看新聞好了;你若想另闢蹊徑,不要看。

社會需要新聞報道──需要的是不一樣的新聞報業。調查性新聞報道什麼時候都需要。我們需要監察當局、揭露真相的報道。可是重要的發現不是以新聞的形式出現的。長篇的新聞寫作和有深度的書籍也是好的。

我不看新聞四年了,我因而可以從第一手的經驗中看到、感受到並告訴大家這種自由的好處:受干擾少了,焦慮少了,思考較深入了,時間多了,洞察力增加了。這樣做不容易,但值得。

蕭雪樺譯
作者為瑞士作家、小說家、企業家,二零一一年出版《清晰思考的藝術》(The Art of Thinking Clearly: Better Thinking, Better Decisions)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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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於二零一三年四月十二日英國《衛報》,原題為News is bad for you – and giving up reading it will make you happier

2013年4月17日 星期三

古琴,何必百「俗」不侵

一讀者日前在這裡的舊文〈古琴:文人琴,藝人琴,俗人琴〉後慨言:「琴下了凡,就世俗化,廿一世紀什麼都商業化啦!」又說古琴自二零零三年獲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以及通過二零零八北京奧運走向世界舞台後,唐琴的拍賣價已由幾百萬一床上升到上億元了。

對於本來只屬極小眾文人雅士撫弄的古琴一下子熱了起來,不少人驚喜之餘,不無擔憂,以致有「世俗化」、「商業化」之嘆。我想,一種事物只要普及到某個程度,「世俗化」、「商業化」就難免,不過這不等於這個事物就此都怎麼化了,它可以有不同的存在形式。你有你的化,我有我的化,各種文藝形式,音樂、美術、舞蹈等等的,莫不如是。看看西方音樂,鋼琴被尊為樂器之王,古典樂曲盈千上萬,在音樂廳中地位最尊貴。可是沒有人會限制它該演奏什麼樂曲,只可以什麼化。在爵士樂中,它同樣有淋漓盡致的發揮,堪稱雅俗皆宜。其他樂器,小提琴、薩克斯管(色士風)等等都一樣。如要數例外的,可能只有豎琴吧,它仍然那麼貴族化。

中國的古琴在二三千年的傳承中,承載了很深邃的文化內涵,道、佛、儒俱備,也因而揹上重重的意識形態包袱,以致不少琴人非古曲不彈,非本派琴曲不彈,非明代以上的琴不彈。這顯然是自我束縛。

這讓我想到梅庵派的祖師王燕卿,他以大膽創新知名,卻也曾因此備受排斥。

琴壇流傳過這樣一個故事,一場約百年前圍繞着王燕卿和《關山月》的風波。故事說,上世紀初,濟南有音樂愛好者聽歌妓彈柳琴唱了個小曲《罵情人》,很喜歡,就把它移植到古琴來彈奏,屬山東諸城派操縵世家的王燕卿正好在濟南教琴,把這曲進一步改編了,並改名為《關山月》。他回到諸城彈奏,卻受到諸城琴家攻擊,說是「油腔滑調」,有違古琴「禁彈」民間小曲的「戒律」。王燕卿竟因而在諸城難以立足,後來南下到了南京高等師範學校教琴,開了把古琴帶進高等學院的先河。《關山月》後來編進了《梅庵琴譜》內,它來源自《罵情人》也成了「定論」。

事情的原委到了九十年代才大白於天下,原因是有人在漢學家高羅佩在荷蘭的藏書中找到清嘉慶年間的《龍吟館琴譜》,《關山月》嚇然在其中。這雖然洗脫了王燕卿以《罵情人》入琴之「冤」,他卻是真的愛離經叛道。成公亮在〈從諸城派到梅庵琴派〉一文中指出,王燕卿有跨越傳統的革新精神,創立了一種「接近民間俗樂的彈法,一種音樂形象更為鮮明的、雅俗共賞的彈法,導至從諸城派中脫胎出一個新的流派──『梅庵』派(後人以他授琴之所『梅庵』為名)。」

文章又說:「在以往的琴譜中,我們通常只看到琴譜的撰輯者聲稱對師承和傳統的忠誠,而王燕卿先生是明白宣布自己走自己的路。他還告誡『後之學者』要『勿為腐儒與諸譜所誤』。」

傳統要尊重,但不應受之束縛,例如彈的曲子、指法不必受限制。太受束縛,就連琴也不必彈了。饒宗頤曾言:「古琴非明代以上不能彈。」明琴如今動輒要數十萬金,我輩連摸也摸不得呢!敢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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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16日 星期二

距離藝術:近了?遠了?

書法本是實用的藝術,例如王曦之的《蘭亭序》
其實是起草的文稿。
距離藝術,我們是遠了?還是近了?

生活在現代化的都市裡,你可以處處接觸到藝術。消費主義其實很重視藝術。為了刺激消費欲望,很多手段給用上了,藝術手段是一定得動用的,目的是把商品包裝得美輪美奂。這不只是指商品的保護性包裝,還包括商品的整體造型設計。現在,所有商品都講究美術設計,從日用商品、飲食菜式到居所樓房,都離不了美術設計元素。

社會上各行各業都需要這方面的人才。很多年輕人感覺到這個趨勢,很自然地朝這個方向發展。我認識不少學習這方面專業的年輕人,細細一數,竟然有半打以上。

在耳濡目染之下,很多人說起美術設計,例如服飾配襯、房子裝修等等,都會津津樂道,顯得頗有心得。即使說到電影、唱歌等等表演藝術,人們也可以隨便月旦一番,評議高下。有了卡拉OK之後,似乎人們對舞台表演的自信也加強了。

就我接觸的朋友來看,學習繪畫、書法的,也有上升之勢,有人是退休了才學的,也有人在工餘擠時間進修。這已形成市場,坊間有不少課程,多家大學也參與開辦。據知,有些課程很吃香,不易報名呢。

從這些現象看來,我們身邊的藝術氛圍越來越濃厚了。藝術的東西,不是你一接觸就可以修成正果的,沒有畢業這回事,要不斷的接受薰陶,不斷的提高修養,是終身的學習。

可是我也看到一個現象,就是藝術和生活疏離了,這把本來是實用的藝術,推到純藝術的非實用境地。這在書法上表現得最明顯。

我曾聽一位高等教育領域的朋友說過一個小故事,說是有位同事學習書法頗有所成,在展覽中掛出來的作品很像樣,朋友還收過他書法餽贈。有一回,這同事寫來的中文便條讓他大為驚訝:怎麼字寫得那麼難看?

這樣的事其實一點不出奇,去看書法展覽對比一下作品的正文和落款,常常就看出問題來:正文的字出於臨摹頗有規範,落款要自己用筆就露餡了。

中國的書法從來都是實用的藝術,它有藝術性,但它又是為了實用而存在的。現在學書法臨摹的碑帖,原本絕大部分是「應用文」,可能拓自用作紀念的廟碑、墓碑,可能是覆印的便條、文稿、贈禮。近日得到一本近代文人的書信手稿影印本,是隨手寫給親友的書信,全部以毛筆手書,都是很可觀的書法作品。當然,都是行書,一種最實用的書體。

書法本來最貼近生活,可是書法在今天被奉為藝術之後,卻是沒有多少實用性了。人們多半也是覺得書法是藝術而去學習書法的,老師也是為了讓學生可以拿出裝裱華美的作品而去教授的,都沒有想到要隨手拿上原子筆也能寫出漂亮的書法來。

從書法這範疇來看,儘管學習書法的人很多,我們與藝術的距離卻是疏遠了。

2013年4月15日 星期一

墨分五色與C、D、E……餐

最近學起塗鴉來了,只用水墨。對於水與墨在宣紙上引發的無窮變化,既歎為觀止,也手足無措。

我對於毛筆書法有多年經驗,這對於畫水墨的用筆有幫助,但對於用墨,幫助就很小了,有時幾乎有無助之感。傳統書法只重於用筆,用墨並不重要,基本上,墨和好了之後,就一個墨色地寫下去。即使有變化,也只是同一個墨色的濕與乾的變化。寫行書、草書,蘸墨之後一筆寫下去,字字相連,墨由濕到乾,最後出現飛白的效果。有時蘸墨之後再點一下清水才寫,墨色的變化會多一些,但相對於以水墨寫畫,變化非常有限。

中國的墨真是個神奇而重要的發明。水墨水墨,水先於墨,從量來說一點不錯。墨的濃度很高,有時,幾滴墨和上水,就可以畫出很多畫面來。傳統的水墨畫理論說,「墨分五色」,以示墨色變化之豐富。事實上,這只是個籠統的說法,墨又何止有五色?應有無窮的色。

即使不和水吧,墨色的黑就有不同的黑。對於一般人來說,黑不就是黑嗎?難道還有深一點的黑、淺一點的黑?我也有過這樣的疑惑,可是一比較才知道,不同牌子的墨汁,確乎黑得不一樣。這是中國古人早就知道的,因而講究墨──不是墨汁──的好與壞、新與舊;追求的墨色要黑,還要亮。

黑如是,白亦如是。紙的白色很不相同,你要追求不同的白色,和黑與白的對比,就該講究不同的紙。

水和上墨,再加上不同的紙質、用筆之後,造成的墨色變化就無窮無盡了。這不僅僅是灰色色階的變化而已,濃淡乾濕之間的踫撞、暈染而成絪縕,不但產生不同的灰,還有不同的衍化、紋理。這不易控制,不易複製,產生的效果常予人驚喜,對畫者是很大的挑戰。有畫家說,水墨讓人上癮。

接觸過水墨,你會覺得,只知道黑白分明,只知道非黑即白、非白即黑,真是無知,損失的不只缺了灰這個色,而是一個比黑比白更豐富多彩的天地。

可是現實世界裡很多這樣的人,只知道在自己極端的、非黑即白的小天地裡打轉。

今天早上在電視看到鍾南出接受中央電視台記者訪問,說到H7N9禽流感會不會人傳染人的問題。他沒有如答是非題的說「會」還是「不會」,而指出根據現在的事實,沒有發現它會人傳染人,但不等於說它不可以人傳染人,因為H7N9還在變化。像SARS,早期傳染性不強,獨立性也不強,後來傳染性就變強了。

我有個很新鮮的感覺,不是對這答案,而是這樣的理性態度。

不知道打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面對的時事「是非題」越來越多了,大量問題被傳媒簡化為是與非的對決,逼着你要在A餐還B餐之間作出抉擇,而且經常把問題先定性,還給你選定了,例如只能選A餐,B餐根本不可接受,而CDE……餐是不存在的。

學水墨,最讓人神迷的,卻正是CDE……餐。

2013年4月13日 星期六

港灣重見憶桑田


天涯踏遍
悲歡慣見
是苦是樂難盡言
──皆非必然

往事如煙
舊夢縈牽
港灣重見憶桑田
──放眼明天

(二零一三年四月十三日陽台即景)

2013年4月12日 星期五

收費報紙萎縮之憂

我坐巴士上班時下車的巴士站,總有一位老翁收集報紙。他大概行動不方便,總是靠着一處梯口,坐在可用作手杖的摺椅上,腰板卻是挺直,不發一言,抬起的左手前臂放着一兩份報紙。很多乘客下車,會順手把看過的報紙──當然是免費報紙──放到他手上。他,就仿如「人肉報紙收集箱」。

我不拿免費報紙,從沒有滿足他的需要,也沒法知道他一天可以收集到多少公斤報紙,賣到多少錢。他每天像上班的到來收集報紙,應該多少得到些微薄收穫吧?

一些報章近日加價了,由六元加到七元,這相信會對這位老翁有影響。按推論,影響應是正面的,因為買報紙的人會進一步減少,拿免費報紙的人會進一步增加。

免費報紙近年興起,對文化的最大貢獻,是擴大了報紙讀者的整體數量。收費報紙的發行量在全球各地都下跌,香港亦不可避免,可是加上免費報紙的話,香港報紙從發行量到讀者數量都增加了,數量可能還不小。不必看統計數字,你看看免費報紙派報點高高疊起報紙和長長的人龍就心裡有數。有一天坐巴士經過炮台山地鐵站,見到排隊的起碼有過百人。後來聽一位朋友說,他在樂富地鐵站見到的情景更誇張,人龍繞樂富商場一圈,估計有四五百人云。

數量增加了,質量如何?免費報紙的新聞、文化質量當然不如收費報紙,它是為了迎合低下階層口味而出版的,讀者的層次自然亦較低,廣告的檔次也一樣。報紙的硬件質量也偏低。不久前在家裡想找報紙包裹一些宣紙,才想起家裡已好久沒有全開的大張報紙了,只有幾份免費小報勉強可以一用。拿到手上,版版彩色的報紙髒兮兮的,與以前可以在吃飯時鋪上飯桌的報紙相差太遠了。

更值得關注的是,當社會越來越多人──不僅是草根階層──依賴免費報紙取得資訊時,民智怎麼提高?恐怕還會倒退呢!從西方社會的發展歷史看到,它們的民主發展是與報業的發展同步的,報紙滿足了人們在發揚民主中討論、爭議、比較的需要,報道詳盡、深入。對比之下,香港的情況相反,在我們需要走向民主的同時,應當發揮作用的收費報紙卻在衰落,而滿足於人們淺嘗即止的免費報紙成了主流。

有怎麼樣的選民就選出怎麼樣的結果。從香港報業的現狀來看,香港的民主發展委實不容樂觀。

這也是世界的潮流,全世界的嚴肅報章包括雜誌,都在走下坡,讀者人群老化,讀者人數下降,發行量萎縮。老一代的讀者必然越來越少,而年輕人普遍不看報,更不買報。據說,香港現在讀新聞系的學生也與其他年輕人沒有兩樣。

電視也受到同樣的威脅了,年輕人越來越不愛看電視,有所謂「零電視」的年輕人。他們都愛從電腦、智能手機取得資訊。

如果這只是傳播資訊的手段的改變,情況不值得太擔心。報紙之後,出現了電台,電台之後出現了電視,結果三者可以共存,報紙沒有受到「死亡威脅」。電視之後,我們有了電腦、智能手機,情況就不同了。電腦、智能手機不但改變了傳播的形式,也大大改變了傳播的內容和人們的生活方式,以致改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在地鐵車廂、在路上,你見到一個又一個耳戴聽筒、眼盯手機屏幕的人,他們都生活在各自的世界裡,各有各的聲與色,各有各的精彩。

這樣取得資訊大多是免費的,如免費報紙上得到的一樣。──也一樣的到手即扔嗎?扔了也就扔了,你不肉刺,也沒有人給你收集。

2013年4月11日 星期四

不同的運動,促進不同的記憶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 Gretchen Reynolds 長期以來追蹤着運動與記憶關係的研究,報道過不少這方面的新發現。據她昨天的新報道,新的研究發現不同運動對改善記憶力有不同的功效。

這是加拿大兩項不同實驗的發現,一項以人做對象,一項以老鼠做對象,目的都是要了解不同運動對大腦的影響。所謂不同的運動其實只是兩項,一項是舉重鍜練,一是步行鍜練。

關於運動可以促進大腦的運作,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才發現的。美國加州的 Salk 生物學院(Salk Institute for Biological Studies)在實驗中發現,做運動(跑轉輪)的老鼠和不做運動的老鼠相比較,做運動老鼠的大腦中控制記憶區的新生細胞,比不做運動老鼠的多很多。這是個開創性的發現,很多跟進的實驗證實了這個發現。

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BC大學)科學家在 The Journal of Aging Research (《老齡研究學報》)上發表了一個以人做實驗的報告。實驗的對象,是認知能力輕度衰退(mild cognitive impairment)7080歲婦女。有這樣徵狀的人,相對於認知能力正常者,患上老人癡呆的風險較高。

這家大學的科學家在進行這項實驗之前,曾經證實有同樣問題的婦女長者在接受舉重鍜練後,可以改善聯想的記憶力,例如較容易記得一位新認識的陌生者的名字。他們現在想知道的是不同運動對不同記憶力的幫助。

他們把參與的女長者隨機分為三組,一組每星期做兩次舉重鍜練,一組做急步走鍜練,一組作為對照組,只做做伸展運動。實驗進行六個月,參與者在之前之後都要做記憶力測試,以測試語言記憶力和空間記憶力(例如鑰匙放在哪裡)的變化。

六個月後的測試發現,對照組的記憶力有所衰退,而做運動的兩組都有改善,在幾乎所有認知力測驗中都有進步。不過兩組的改善有差異。

在空間記憶力方面,舉重組與步行組的改善差不多;而在語言記憶方面,步行組勝於舉重組。

研究小組的結論是,耐力鍜練(步行)與舉重鍜練可能對大腦產生不同的生理作用,以致對不同的記憶力有不同的影響。這推想與同一大學的大腦研究中心以老鼠進行的實驗結果吻合。

大腦研究中心的科學家用老鼠進行類似的實驗,一組老鼠跑輪子,一組老鼠用尾巴拖着東西爬樓梯,一組光吃不動。六個月之後,兩組做運動的,記憶力都改善了。解剖兩組老鼠的大腦發現,跑輪子老鼠的BDNF (brain-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大幅增加,這是一種維持神經元健康、促進神經元生成的蛋白質。

「舉重」組老鼠的大腦找不到這樣的變化,但在大腦和血液中,另一種類似胰島素的生長因子大幅增加了。這種蛋白質也會刺激細胞分裂和生長,也有助新生而衰弱的神經元成長。

監察這兩項實驗的科學家認為,耐力鍜練和重力鍜練看來會刺激人體不同蛋白質的產生,人可以據此選擇不同的運動;不過差異其實很小,重要的是運動──做任何運動都可以,都對總體認知能力有很大幫助。

別忘了做運動。──到連做運動也忘記了,就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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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閱《紐約時報》文章:
參閱舊文〈「運動腦筋」有新義〉: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3/01/blog-post_8.html
〈運動健腦:日本有新證〉: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2/03/blog-post_05.html

2013年4月10日 星期三

「鐵娘子」的強悍與務實

英國前首相戴卓爾夫人逝世後,傳媒上的評論很熱鬧,讓人既回顧了這位有「鐵娘子」之稱的前領袖人物的風采和事蹟,也重溫了歷史。

戴卓爾夫人強悍而不失優雅的風度,是國際領袖中罕見的。那天,電視宣布她的死訊後,播出了她生前一個演講片段,演說詞是她的一句名言:「You turn if you want to. The lady's not for turning」。這是她一九八零年,即上台一年後,在保守黨大會演講時說的。她一上台就針對當時根深柢固的「英國病」,推行自由主義經濟。這遇到很大阻力,有巨大的聲音要求U-turn,往回轉。於是她以以上句子,氣定神閑地說出自己的態度。句中的 you turn 一語雙關,也指U-turn。意思是「你要(往回)轉就轉吧,本夫人不轉」。The lady's not for turning 獨立而言,也有「本夫人不受人擺布」的意思。

戴卓爾夫人牙尖嘴利,說話了得,可是也有幕後槍手。以上名句,據說出自做她演說詞捉刀人的英國劇作家 Ronald Millar 爵士之手。Ronald Millar 自一九七三年就為她寫演說詞。原來的重點放在第一句,想不到的是後面一句才成了戴卓爾夫人的經典名句。大概後一句更能展現出她作為英國第一位女首相的柔中帶剛本色吧。

回顧她11年的首相政績,有三點是必定提到的,一是扭轉了英國福利主義的經濟方向,二是打贏了福島之戰,三是與美國總統里根一道打贏了冷戰。在香港和大陸當然更要提到她在香港回歸上扮演的角色。在這幾役中,可以看到她的果敢、眼光和領導才華,而另一方面,也看到她的務實,以及局限。

人總有局限,而「人不招妒是庸才」,她從來不乏仇人以至敵人。她去世了,英國甚至有人開香檳慶祝,可見痛恨她的人,在她下台二十多年後還下不了那口氣。

如果她在二零零八年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之前離去,她去世時得到的評價會好得多。她上台後倡導自由經濟的「戴卓爾主義」,不但在英國掀起翻天覆地的變化,也影響到美國。里根上台與她惺惺相惜,共同限制政府的干預作用,特別是在金融領域採取蹟近放任的態度。這直接為二零零八年的金融災難埋下了禍根,以致為害全球。

不過她在金融方面也有獨到眼光。她主張把歐洲發展為單一市場,但堅定反對在國情差異巨大的歐盟成員國間推行單一貨幣。歐洲當前的債務危機證明,她有先見之明。

另一方面,她協助結束冷戰,打破了戰後美蘇二元對峙格局之後,而這麼一來,英國在格局中扮演美國左臂右膀的角色,就不再重要了,國際地位步步下滑。二零一二年倫敦奧運的成功,也挽不住既倒的狂瀾。

她最後雖以剛愎自用以致失去黨內支持而被逼下台,她其實又是務實的。這最能在香港問題上與中國合作中反映出來。她曾公開說,關於香港的三個不平等條約仍然有效,但很快知道這站不住腳而「轉舦」了。她務實的「實」是英國的實利,而不是香港對她寄予厚望的一些人的利益。此所以,她可以勞師遠征去奪回福島,而不會為香港做同樣的事。香港有政客至今「遺憾」她「沒有為香港爭取民主」,沒有給「三百萬有英國公民身分的香港人提供居英權」。這樣的政客,就不能從戴卓爾夫人身上學會一點務實?

2013年4月9日 星期二

粵語入聲和閉口音的優勢

每一種語言或方言,都一定有它的優點,也當然有它的缺點。這些都是相對而言的,就是與其他語言、方言對比之下顯示出來的。而人都對自己的母語有特殊感情,一般也善於使用母語,特別是在口語上,因此往往對自己母語的優點津津樂道。粵人自然不例外,在粵語呈現語言強勢時如是,在粵語面臨相對弱勢時更如是。

粵語的源流直追秦漢時代的南傳漢語。在南嶺為屏障的保護下,它的發育與中原地區被「胡言亂語」的北方漢語迥異,而保留着更多二千餘年前的語言特色。北方方言後來雖然成了官話,卻是古四聲不齊了,丟失了古漢語中的入聲、閉口音等特點。粵語則保留了完整的入聲系統,也保留了豐富的閉口音。

南來的人學粵語,如果不下苦功,總講不好入聲字和閉口音字,一定說不出「今日執到一錠金」,其中「今」、「金」是閉口音,「日」、「執」‘「一」是入聲字。要他們朗讀唐詩宋詞,也一定走了味。

馳名中外的加拿大籍中國古典詩詞專家葉嘉瑩教授近年經常在大陸講學,講學中朗讀唐詩宋詞時,常常不用普通話,說是普通話沒有入聲,朗誦不出古詩詞的韻味來。她強調,古詩詞要用南方話尤其是粵語來朗誦才行。

入聲字短促,常被詩人選用以營造欲語還休的效果,宋詞中有很多入聲韻的作品。如李清照的《聲聲慢》(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戚戚),岳飛的《滿江紅》(怒髮冲冠,憑欄處,瀟瀟雨歇,壯懷激烈)等,用粵語唸來,讀到押韻處,如積緒填膺,鬱結難舒。用國語、普通話去讀,字音暢達,意緒就似外洩了,與意境有異。

據知,葉嘉瑩與人合作,為四至十四歲兒童出版了《與古詩交朋友》一書,並親自錄製了誦讀音帶。我真想知道,她是用哪種語言朗讀的?

不過入聲字不利歌唱。中國的歌唱重韻,即綿長的拉腔。入聲字一發即收,無法拉長。在粵劇,這要用吖、啊之類襯字來解決。

至於閉口音(韻尾為aamamemim,韻尾為aapapepip的入聲字也可算入)都無法響亮發出,這有時反可以營造出含蓄、深邃的情意。粵語的閉口音可以合成很多雙字詞,形成雙聲疊韻的音樂效果,如陰暗、深沉、慘淡、菡萏、耽誤、暗淡、貪婪、心坎、甘霖、檢點……。用普通話讀這些詞,效果顯然不一樣。

不過,粵語在字音上也有不足之處。我自己的感覺是音域太窄,從最低到最高只有五度音域。我曾聽北方來的朋友抱怨說,怎麼廣東人說話的聲音那麼低沉。這是我們生於斯長於斯的人感覺不到的。我們說話其實也發覺這問題,所以常有變音出現。用作姓名的字最好響亮些,可是粵人的大姓如陳、梁、何、黃、徐、楊、吳、林、羅、嚴、胡、唐……偏偏都是陽平聲,聲調最低沉。所以粵人單以姓氏招呼這些姓氏的朋友時,都愛把這些字變調移至最最高的陰上聲。粵西粵語的陰平聲高一度,音域稍闊。

粵語的字音雖然低沉,但不影響歌唱,歌唱的音調高低是由曲譜決定的。

相對之下,北方官話方言的音域較寬廣,也高亢些。普通話雖然古四聲不齊,可是有大量輕聲字,有翹舌音。加起來,語音的變化非常豐富。很多人愛聽北京人的京片子,原因之一,是北京話的音域高於說普通話的音域;陰平、陽平調更高,上聲的折調更加明顯,去聲的降調也更加強烈。於是字音之間的變化對比更大。

2013年4月8日 星期一

粵語辨平聲,只要「啱合尺」

一批演奏中樂有一定造詣的朋友學起粵曲伴奏來了,其中要弄懂的一點,是梆黃唱段中的上下句結構。若掌握粵語語調中的平仄,這不難分辨,因為下句必以平聲作結,且押韻。但若不通平仄,分辨起來就有點困難了。有些唱詞的末字雖然押韻,但結字屬仄聲,就可能只是句中的一頓,或者是上句。

不過,我覺得對這些通音律的朋友來說,辨平仄一點不難。粵語中有「啱合尺」和「唔啱合尺」的熟語,其中的「合尺」讀作「何車」,是指中國音樂中古老記譜法中工尺譜中的solre兩個音。「啱合尺」就是solre調準了,調門對了。對於分辨粵音的平仄而言,只要懂得分辨「合尺」就成了。「啱合尺」的字都是平聲字,「唔啱合尺」的都是仄聲。

「合尺」這兩個字,是指solre兩個音,而兩個字的讀音,恰好分屬粵語中的陽平、陰平聲調。這樣,音調(音高)與說話中「合尺」這兩個字相同的字,都是平聲字,「啱合」的是陽平聲,「啱車」的是陰平聲。

在大家七嘴八舌研討的時候,一位當老師的朋友提到,廣東人改名字,即使不懂平仄,也會很自然地會把名字的三個字安排得有平有仄,讓名字讀起來順耳。通過人的名字,的確可以 學會分辨平仄。隨便列舉一些名字:張秀華(平仄平)、黃志文(平仄平)、蘇子權(平仄平)、周亦基(平仄平)……都是「平仄平」模式的!不過平聲中有的是陽平,有的是陰平。

三個字都屬仄聲字的不是沒有,但較少見,如:尹志勵、許冠傑、鄭理莉……等。

三個字都屬平聲的,全部「啱合尺」好不好聽?那就要有陰有陽才好,如:陳嘉儀(合尺合)、張超平(尺尺合)、梁常光(合合尺)。若是「尺尺尺」,三個字都在粵語的最高調中,叫得響亮,沒問題,如:張家輝、江天聲、鍾芳欣等。但「合合合」,三個字都是最低音,就太沉了。香港有個仿唐風格的庭院叫「南蓮園池」,地方很好,但四個字為「合合合合」,每次說到,都覺得「有口難言」。

還得說說入聲。入聲是以ptk(或理解為bdg)結音的字聲,都短促、倔拙。粵語的入聲不止分陰陽(即不止分高低),還有一個中音,即分作高中低三聲,音高分別為redola,高音的入聲雖然有re的音高(即「尺」音),但發音不可以拉長,不算平聲。

漢語是有音調性語言,音調變了,字就不同,義也不同了。如果整個出現音調上的有規律轉移,把某個音調的字讀作另一個音調,說話的地方口音便變了,北方方言(即官話)中不同地方的方言之間的差別,主要就是音調上有規律的高低轉移。

粵語也有這樣的變化。你試試把粵語中陽平聲的字(即「合」音的字)改讀成陰去聲,即把sol音提高到do音,例如:
劉德華,從sol-re-sol 讀成 DO-re-DO
譚詠麟,從sol-la-sol 讀成 DO-la-DO
區瑞強 re-;a-sol 讀成 re-la-DO
林海峰 sol-re-re 讀成 DO-re-re
梅艷芳 sol-la-re 讀成 DO-la-re
鄭秀文 la-do-sol 讀成 la-DO-DO
楊千嬅 sol-re-sol 讀成 DO-re-DO
你立即變成滿口順德話了。中國語言充滿音樂性,粵語就更富音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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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重閱: 
粵音的九聲與六調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08/12/blog-post_09.html
粵語的入聲及超陰平聲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08/12/blog-post_10.html 

2013年4月5日 星期五

在清明霧雨中尋美景

太古城海旁,樹影送行舟。
同樣的景物,在不同的人的眼中有不一樣的感受。這固然與各人是時的心情、境遇等因素有關,也同各人的眼光、眼界等因素有關,前者關乎情感,後者關乎素養。我很喜歡前一輩畫家如歐陽乃霑等的香港街頭速寫,畫面除了香港人熟知的香港風味之外,還予人藝術美感。畫作所寫的景物,很多都曾身處其中。看了,我常覺慚愧:怎麼自己其時沒有如畫家一樣的感動,感受到眼前有可以入畫的畫面?

這使我覺得,從事視覺藝術,或者受過視覺藝術訓練的人會比常人幸福,因為他眼中的世界比常人見到的富有美感,而這是不必特別花錢就可以感受到的。

日前收到一輯照片,是一位攝影家在台灣拍攝的,一邊欣賞,也一邊有這樣的觸到。不少照片拍得很美,構圖很用心,但最讓我認為值得學習的是,把看來不特別好看的景物,經營出特別好看的照片來,其中有溪澗中的石頭、林中逆光的樹葉、白牆上的樹影和窗欞等等。能拍出這樣的照片,當然要有技術,但更重要的,是能從紛擾萬象中找到美的眼光。

這樣的眼光,有些人是天生的,而對一般人來說,可以通過訓練得來。如果沒有條件去接受專門訓練,通過觀摩別人的作品,也可以「偷師」。日前看到一篇文章,說是廣州一位畫家自我調侃為「野生動物」,意思是他沒有進過美術學院接受正規藝術教育,畫畫靠的是自我摸索、模仿。我也喜歡做「野生動物」。不管怎樣,投身進一門藝術中去了,就會慢慢培養出眼光來,從本來視而不見的景中欣賞到美態。

鰂魚涌海邊,野草集瓊瑤。
花是大家都覺得美的,可是葉呢?樹呢?其實都很美,紅的黃的楓葉很美,綠的楓葉或其他的樹葉也很美。樹的姿態也非常富姿采,你如果畫過國畫、學過畫各種樹,可能會對樹木天然而千姿百態的造型着迷。你會發覺筆下的樹怎麼也不如隨便哪一棵樹生動自然,且姿色別樹一格。古人主張「師造化」,實在是至理。我最近也塗鴉起來了,就更加發覺,任何一樹一葉一石,任何晨昏陰晴景色,都有可觀之處。蘇東坡說「凡物皆有可觀」,想必是寫景詠物千百回之後的總結。

昨天是清明節假期,雨霧紛紛,適宜拍照嗎?其實無所謂,我從新開設的鰂魚涌狗公園,沿着海邊走到筲箕灣,邊走、邊看、邊攝。這是港島最長的海邊走廊,狗公園把太古城外的海濱公園向西連接到鰂魚涌後,海邊走廊又延長了。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不好好利用東區走廊的橋躉,只要花點工夫和心思,不必填海,也可以把橋躉連起來,成為有特色的步道、甚至綠道,可以把海濱走廊一直伸延到銅鑼灣去。

沿路可見,可堪入畫入鏡的景物着實不少,這些景物其實都司空見慣,只是沒有用欣賞的眼光看待而已。所謂「活在當下」,說的不僅是當下的時光,也是當下的空間;「活在當下」,是要好好利用當下的時與空,活出精采來。

走到筲箕灣東大街,是午飯時候了。久違了的「粥棧小櫥」還在(在租金飛漲下,這樣的小店經常轉眼就不存在了),一吃,仍然有驚喜,黃鱔粥的黃鳝,肥大、鮮美、爽滑。我支持小店,也希望小店都有值得支持的賣點。

2013年4月3日 星期三

「希拉莉預測」之謠言繼續惑眾

最近幾天,這裡一篇舊文──〈假消息:希拉莉預測中國世上最窮〉──的點擊忽然大幅飆升,在七天的排行榜上上升到第一位。文章是大半年前寫的,針對的是有關謠言當時在網上瘋傳的情況。這麼久之後,謠言該收斂了吧?事情可不是這樣。

追蹤之下,發覺有博客鏈接了這篇文章,一些點擊可能由此而來。鏈接拙文,是為了指正香港某大報三月二十九日一篇專欄文章的謬誤。據說,那篇題為〈二十年後中國是窮是富〉的文章「引用了大陸網上熱傳的資料,就希拉莉在哈佛大學演說中指二十年後中國將成為全球最窮國家」。那位博主覺得這說法「有點熟口熟面,於是盡了一個網民的責任--去google一下中英文的關鍵字,(發覺)果然是誤傳」。他搜尋到了也牽涉過類似謠言的蘭德公司智庫,也可能因此搜尋到「筆下留情」來了。

這位博主又說,即使像他一樣沒有看過蘭德公司的澄清聲明,「這個說法聽來怪怪的,應該足以讓作者或編輯懷疑」。於是他相信,那份報紙「會在復活節假期後刊登聲明更正」。

假期完了,我沒有花時間去翻報紙看看是否真的刊登了更正聲明,因為我相信不會有這樣的事。

香港的傳媒如今都採取「免責」的政策,這就是電台天天都廣播的一句話:以上節目嘉賓之言論不代表本台立場(大意)。報紙雖然沒有這樣的聲明,政策卻是一樣的,其實都是「卸膊」。一卸,就向讀者(而非法律上)把一切責任推卸清光了。所謂「文責自負」,報紙才不會把專欄作者的錯誤攬到身上呢。若要刊登這樣的更正聲明,報紙每天要花多大的篇幅才夠?歐美一些大報至今很重視消息的準確性,很重視更正刊誤,不但篇幅大(因為錯誤重是難免),而且安排在靠前的版面上,而不是放到「報屁股」去。香港的報章沒有這樣的操守。

不過,報道一旦錯了,就如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是你怎麼更正也沒法挽回狂瀾的。更正聲明對眼球的吸引力,無論怎樣也及不上原來錯發了的消息。謠言都有腳,而且會像病毒一樣不斷變異,你決無法以一個更正聲明把它消滅。「希拉莉預測中國世上最窮」等謠言,就是這樣如雪球一樣不斷滾動和變大的。

「希拉莉預測中國世上最窮」這謠言,本身就是一個變種。在它之前,有過「美國蘭德公司預測中國十年後將成世上最窮國家」的謠言。「希拉莉預測」,很明顯是以「蘭德公司預測」為藍本改編的。在「改編者」看來,「蘭德公司」對一般人不夠吸引力,於是換上了希拉莉和哈佛大學。近期轉貼的一些版本,把哈佛大學刪除了,這更易魚目混珠,讓你無法到哈佛大學的網站核實。況且,蘭德公司已多次發表正式聲明以作澄清了,表明從來沒有作過「十年後中國將成世上最窮國家」的預測。謠言於是就「惜屍還魂」,附到了希拉莉身上。

在網上搜尋見到,很多轉貼的謠言是近日才貼上去的,「新鮮熱辣」,某大報那位專欄作家大概是看到這些貨色,以為是「新料」而花點剪貼工夫,再加上自己的名字發表出去的。作者以為這樣可以盗世欺名,卻不知自暴其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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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參閱:
假消息:希拉莉預測中國世上最窮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2/07/blog-post_18.html
中國十年後世上最窮之「預測」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1/08/blog-post_2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