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30日 星期五

為求渠清,寄望活水

攝於台灣拉拉山神木保護區
剛才打開「筆下留情」網頁,嚇然看到「總瀏覽量」一欄打出一個六位數字:100000。在網上世界,這樣的瀏覽量不算什麼,一些熱門的東西,可能不到一天就有這個數字了。但對我來說,自說自話自得其樂,有這個數字仍覺高興,管它是二零零九年六月以來、差不多三年的統計。

對記憶力這東西,越來越沒有信心了。在重看這裡寫過的東西時,經常有新鮮感,原因是文章雖然出於自己之手,但當中的內容細節,不少已記不清楚。很多東西儘管很值得好好記住,但如果不是重看,已完全拋諸腦後,消失在茫茫時空中了。

幾年來,在這裡寫了一千一百多篇文章,以每篇約一千字計算,寫了約一百萬字!不算,真不知道寫了這麼多!寫了這麼多,忘掉幾十萬字,大概也正常吧,能把剩下的幾十萬字的內容好好記住就不錯了。可惜這仍然做不到。

Google 的「博客」(blogger)欄裡,提供一些即時和累計的統計資料,例如可以看自已網誌每小時瀏覽量的變化、讀者來自哪些地方、讀者以什麼關鍵字搜尋進來、哪些文章最多人瀏覽等。從中,可以了解到讀者的一些情況。

目前,每天的瀏覽量在三百上下,周末、假日少一些。讀者主要來自香港,其次是台灣、美國、中國內地、澳洲、加拿大等。其中,香港和台灣已佔近八成。內地讀者應該是「翻牆」出來的,不多。這裡其實沒有非要「翻牆」去閱讀不可的東西,曾想過換一個可進入內地的網站去寫,後來還是以不變應萬變算了。寫寫博客,本來就不求聞達,更無實利,不過是有時確有話想說、想記、想與人分享,也是為了防止筆桿──儘管筆已「無用文之地」 ──荒廢而已。

重看寫過的東西卻發覺,最大的好處是把一些後來看來真有些價值的訊息、內容、想法,經過整理,紀錄下來了。這既是個人的紀錄,說不定還能予人啟發,產生積極作用。

在統計資料中了解讀者看了哪些舊文時,我自已也會好奇,把文章點擊打開,看看寫過什麼。因為常常已淡忘了,重看就有新鮮感。老實說,有時真覺得內容不錯,特別是據外國報章雜誌報道而介紹的新知。

年輕時寫過好幾年日記。日記的紀錄雖然於個人有價值,但偏於瑣碎。這裡寫的,就力求實在,即使不敢說都經過深思熟慮,但可說都經過思考。而通過形成文字,思想條理化了,有時重看就覺得有意思。當時的思想、感情、感受沒有在時間長河裡被沖擦得無影無蹤,而是留下可以重溫、懷念、憑弔的依據。有些朋友、同事想練筆,我常建議他們「開博」,不過似乎很少有人這樣做。

有朋友在報上寫了好幾年專欄後擱筆,據說是因為覺得筆墨被榨乾了,而且生活圈子不廣,寫的東西自己都覺得沒有新意。這裡開張已四年,我不知道有沒有寫不出來的一天。我的生活圈子也不廣,畏應酬。「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期望:「活水」能不斷如流。

2012年3月29日 星期四

紅棉盛開,爭議隨來

二零一二年三月攝於香港公園
木棉花又開了。工作間窗外對面馬路邊上,就有一株木棉樹,花開不少。火紅的花由樹梢次第往下綻放,目前,二三十米高的樹,已有上面約一半樹冠開了花。大廈另一邊停車場邊上的木棉樹同樣紅花密布。兩株木棉樹都有點異樣,就是黃的綠的葉子不少。這與印象中木棉樹落盡了葉才開花的特性不同。

前天文台長林超英近日在網誌「草雲居」中兩次提到這現象,說道:「半樹綠葉半樹紅花的木棉樹,顯示氣候變化影響了植物的習性,是生態紊亂的表徵。」

我不敢肯定此說是否屬實。在我印象中,這並非今年始見,近年也常見到。更早之前是不是也常出現,就印象模糊了。

今天早上特別留意一下香港公園周圍的十餘株木棉樹,卻見到大部分都落葉了,仍掛着黃葉、殘葉的,葉也不多。維園附近的,有的有葉,有的無葉。

昨天有報章引述長春社的人說,大部分木棉樹都落葉了,仍有殘葉的不到5%。我不知道這數字有多準確,只是覺得不必因此急於把這歸咎於「氣候暖化」。

廣東話有句熟語說:「冷過唔知冷,熱過唔知熱。」冷暖過後,人的印象很快就淡化了,記不清楚。過去幾年的冬天是不是偏暖?我翻看一下天文台的紀錄。

據紀錄,從一八八五年到二零一一年,年平均寒冷日(即低於或等於12.0攝氏度)數是24.53天。近四年的數字則是:
二零零八年:32
二零零九年:22
二零一零年:21
二零一一年:25
剛過去的冬季(十二月、一月、二月)的寒冷日數是21天,三月份的日數沒計算在內。從這幾年看來,看不出變暖了。

二零一二年三月攝
但從近二三十年的年寒冷日數來看,則確比平均數少:
一九七一至二零零零年:18.63
一九八一至二零一零年:17.07天。

最暖期出現在一九九一至二零零七年間。相對之下,近四年出現了頗顯著的回冷。

這短期的變化對漫長的氣候變化(氣候,一般以三十年以上為尺度)有多大意義?人類有史以來的幾千年裡,氣候出現過很大波動,有1500年一周期、700年一周期等等理論。相對於這些周期,近幾年、近二三十年的變化,算不上什麼。

木棉樹有英雄樹之稱,在高大挺拔的身軀上,以鋼鐵般的枝幹撐起紅雲一片,可使人精神一振。華南很多地方因此愛種植紅棉樹作路樹。台灣台中縣中棲路可能是其中表表者,木棉路樹綿延達六公里。可以想像如今時節,一路火紅的景象多麼壯觀。

紅棉盛放,作為景觀,美則美矣,弊端也不可忽視。紅棉花個大瓣厚,在馬路落滿一地時,可使摩托車(機車)滑倒;到木棉飄絮,可致污染,和使氣管敏感者不適。去年,據聞香港有勇於為選民服務的區議員,僱人出動車載高架平台,在新界某廣植木棉樹的地區逐一摘走木棉樹上的花蕾,不使開花結果,並為此表功一番。

台中的情況比這嚴重得多,木棉樹因而引起更大爭議。連以紅棉作市花的廣州,是否應多植紅棉也引起議論。當地園林部門認為,木棉樹由於樹葉稀疏、棉絮較多、生長緩慢,只適宜做景觀樹,不適宜做行道樹。這觀點似乎可供其他地方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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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寒冷天氣日數:

2012年3月28日 星期三

別把古琴弄得太神秘

電影《英雄》中的盲琴人,由浙派古琴傳人、
西湖琴社社長徐匡扮演
好把好書供諸友傳閱的朋友,日前在飯局中給我掏出一本書來:《弦外之音──當代古琴文化傳承實錄》。稍一翻閱,便覺內容豐富,值得瀏覽。

這基本是一個關於古琴在當代傳承狀況的調查報告,源自南京藝術學院二零零八年一個招收博士後研究生的研究課題。作者施詠入選,展開研究,就有了這本書。它主要分為兩部分,上篇「調查實踐篇」,是對各個古琴流派現狀的調查;下篇「理論思考編」,其實是古琴文化在社會上的傳播情況的綜述。

全書有三百多頁,在一年多之內寫就。我隨便瀏覽一下有個印象,就是內容博雜,資料繁多,很多是作者親自走訪各地採訪得來,很難得。但也正如作者的導師劉承華在序言中指出,「上升到理論層面所作的思考尚嫌不夠」。

古琴各個流派之形成,很大程度上是關山隔斷、訊息流通困難所致。如今交通便利、訊息相通,但要深入到各流派之所在地、逐一拜會有代表性琴人仍屬不易,有的琴人還以防範心理拒抗。介紹、評述的琴派有梅庵(山東)、廣陵(揚州)、虞山(常熟)、淅派、蜀派、金陵(南京)、中州(河南)共七個。現存的古琴流派數以百計,以上不過是被視為最有代表性的。

這個研究,是古琴在二零零三年獲列為聯合國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各地興起了不大不小的古琴熱之後進行的,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古琴熱的規模。書後有個「全國主要琴社分布一覽表」,洋洋大觀,共有125個之多。最多的是江蘇,28個;次為北京,19個。

過去古琴流派之形成,與交通、訊息不暢通有很大關係。到今天,彼此之間的樂曲、風格都容易互相學習,流派之間的差異已逐漸磨退。這有利也有不利,利是互相促進,不利是因為趨同而少了變化。對於古琴藝術,這是一個挑戰。

在這趨同的同時,又出現了新的差異,例如傳統派、學院派之間的差異;還有堅持傳統少眾高雅品味,與走現代化通俗路線之間的對立。

翻閱中,有時覺得有點像看武俠小說,就是不同門派之間在剪不斷理還亂的古今恩怨情仇之間不斷互相傾軋、爭奪,各自自詡為武林正統,爭當武林盟主地位,以一掌道統,號令天下。

過去,當各個古琴流派各自在自家山水之間、在少數琴人之間寂寞流傳之時,知音難得,爭吵少有。如今古琴興起小小的熱潮,涉及利益,摩擦就多了。

對於古琴是否應該有個奉為正統的道統,我是存疑的。我十分欣賞古典的古琴藝術,也認為這是中華文化的精粹,值得原汁原味的傳承。但我又認為這並非古琴藝術的全部,古琴可以有其他方向的發展,包括向通俗音樂發展。

古琴不過是個音樂硬件,它不只可以載入一種音樂軟件,正如同一個電腦硬件可以根據需要載入無限的應用軟件一樣。如果鋼琴、小提琴……都只限於演奏歐洲古典音樂,音樂的損失不是太大了麼?前人一定沒有想過這些樂器應用到爵士等流派音樂上,會產生那麼精彩的音樂。更加難以想像人的嗓音──也是一種樂器──只限唱一種歌曲。想想,天底下有多少種歌曲?

不要把古琴弄得太神秘了。

2012年3月27日 星期二

競選承諾可有約束力?

競選季節,信口開河,此其時也。
每到了競選區議員或立法會議員的季節,香港街頭會多了很多宣傳橫幅,是政黨和議員為宣傳政績而掛出的,很多屬於「成功爭取XXX」之類。我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名副其實的,是對競選時開出的支票得到兌現的匯報;但是知道這樣的邀功不時引起政黨或議員之間爭拗。

這應了西諺所言:「成功有很多父親,失敗永遠是孤兒。」中國諺語也有類似的說法,例如「窮在路邊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成功、財富有無比吸引力,而失敗、貧困則有巨大的排斥力。

因是之故,競選時許下的承諾,對做到了的,必大吹大擂,而對沒有做到的,就顧左右而言他了。幸好,人們大都善忘,若干年前承諾,很多已拋到腦後,鮮有人去追究。不要說若干年,即使是一年前的大言炎炎,例如那些風水師每到年末言之鑿鑿的預言,也不見有多少人去給他們秋後算帳。只有今年年初看到一份報紙較真的,把香港幾名每到歲末都出版「來年運程天書」大撈一把的「大師」一年前的預言、包括對股市的預測來個大盤點,結果是,每人的準確度都屬「一半半」。這其實與靠擲毫取決的命中率沒有分別。儘管他們的預測如此不濟,他們仍然有追捧者,可見世人甘於受騙者何其多。

大概看透了世間多甘於受騙之愚人,政客出言也多不切實際,競選時之所言,就更不可不提防了。

所有競選的設計,不管多麼用心,最後仍然得以最無奈的方法決定勝負──投票。這注定,重量不重質的選票重於一切。只要拿到選票就行了,其餘的,管他去。選民基礎越普及,越是這樣。牛頭角順嫂的票是一票,香港大學教授樓X教授的票也是一票。鈔票的「含金量」是統一的,所以可以認錢不認人;對選票也一樣。

向普羅百姓爭取選票(包括在民意調查中推高民意)最見效的方法,是開空頭支票。支票未必不會兌現,有些兌現了,卻要向未來透支,由未來世代承擔後果。這樣的承諾若落實了,比兌現不了的空頭支票式承諾遺禍更大。

在現今各地的法律體制下,對承諾有法律規管,屬於合同法的一部分。協議、承諾,不管是書面的、口頭的還其他形式的,都有法律效力。可是實際上,口頭協議比書面協議的約束力弱得多,因為舉證困難,要把違約者繩之於法不容易。儘管這樣,由於有法律阻嚇,可能須承擔後果的口頭承諾,人們還是不會輕率許下的。

競選時許下承諾則輕鬆得多。這樣的承諾有沒有法律約束力?從來沒有聽過有世界哪裡有當選了的什麼議員、官員因為背棄競選諾言而要承擔法律後果的。關鍵在於,競選作出的承諾只屬道德承諾,而不是法律承諾。道德不值錢,法律不會去追究。人們也一早有了不言自明的共識,暗地裡明白,競選時說的話不可當真,沒有誰會保證可以兌現,即使他不斷說「說得出,做得到」也信不過。

政治理論說,民主是一種契約政治,就是人民與政府訂立契約關係,人民把在民的主權交給政府,政府則要遵守信諾向人民負責。可是民選的政府根本不必對人民負法律責任,「契約」云乎哉,不過是空話。這種理論給選民的最大安慰是,民主有權力制衡,選民也有權在下次選舉中重新作出抉擇──如此而已。

2012年3月26日 星期一

只重數量而不重質量的量化

質重於量
但凡競爭,如果缺乏可以目判的勝敗標準,例如一方在拳擊繩圈中被擊倒台上,最後都會以數字來定輸贏,各種比較孰強孰弱的元素會量化,以判別高低。在競技場上,快慢、輕重、高低等等都會用數字來比較,球賽必有分數,拳賽有點數,劍擊的電光火石之間的點數更要靠儀器來判別。一旦量化了,一切就顯得公平。這不僅是因為數字可以讓人直觀地分辨勝負,分辨率還可以去到零點之後若干個位,更重要的是,這使人覺得科學、理性。

君不見,所有科學都講究數字,數學更加是所有科學的基礎。能夠用數字顯示的結果,就讓人覺得有如數學答案一樣,對錯分明,可以立判,是科學的,是理性的。這是數學的特色,在其他人文、藝術領域裡,對錯難以判別,而只能以好壞、優劣、美醜、善惡這些相對而又常涉主觀的觀念來判斷。

近年來,全世界都有迷戀數字的趨向。可能因為很多問題的是非判斷太複雜了,而又面對非要作出判斷高下不可的壓力,於是各領域都力圖倚賴數字來作終極裁判。很多Q 應運而生,IQEQFQ……等等,本來模糊的東西如智力高低仿佛一下子變得清晰了。你在IQ測試中100分不到,而他有150,你怎麼說都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你去看醫生,醫生可能根本不看你,他只看一大堆數據,憑數據給你開方。

到大學教書,判斷你是不是作育英才的好教師,主要不是看學生教得怎樣了,而要看你發表論文的數字,還要據發表文章的學報地位而打分,再計算論文在國際上被引用的次數。最後的得分能讓你百辭莫辯。

在社會的教育水平越來越高、人們受到的科學訓練越來越多之下,據數字作判斷已成為大眾普遍接受的做法,因為這有客觀標準,公平、公正,也容易公開。很多過去難以作出判決的東西,都設計出量化的判斷程序,務求作出有說服力的判決。譬如美人比賽、歌唱比賽等等,都有明確的細項比較數值,還當場由會計師監督計算公布。我曾經不明白,這些跟會計師有什麼關係,後來才模模糊糊地知道了原委。我也曾在某些場合這樣打過分,打得很勉強。分最後打出來,貌似很客觀,其實由主觀感覺而定。

人們對於以數字分高下,似乎已到了迷信的程度。我肯定,現在很多人找結婚對象,都用上這方法了。光顧現代媒人公司,可以想像要填寫一份詳細的調查表格,輸入電腦一算,數值馬上招來大堆認為合你心意的候選對象來。

選舉也以數字分勝敗,因為這被認為是最公平、最正確、最有說服力、最科學的,特別是一人一票的普選。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大家都有一個似明非明的假設,就是只要是大多數人選出來的,就是對的。

這其實有個很嚴重的錯覺,就是這其實僅屬數量的比較,而不是質量的比較。誰都知道,數量與質量有本質的差別。在民主制度初生的年代,對選民的「質量」有種種限制,這自然只能是「小圈子」選舉,也自然「不公平」。美國的「小圈子」選舉,到上世紀六十年代,才隨着婦女、黑人先後有了選舉權而結束。一旦達到普選,對選舉人的質量限制就只剩下一條──年齡限制了,普遍是18歲。這是假設人到了這個年齡,不論生理還是心理、思想都成熟了。

這樣的量化是不是真的夠科學?

2012年3月23日 星期五

攝影,如今容易得多

攝於2010,02,28 / 11:03am
有網友日前〈誰說香港沒有春天?〉一文後留言說:「拍得太美了!如何拍攝?請賜教。」這真有點不好回答。因為問題不具體,不知道從何說起。攝影不是我之所長,知識、理論有限,但還是努力答一下,以作交流。

我常覺得,在數碼相機功能日益強大的今天,攝影越來越方便了,影靚相即使並非「話咁容易」,亦已容易得多。很多過去要花不少時間學習的攝影技術,要花不少金錢去添置的設備,已由相機的強大內置功能給你解決。如果要求不太高,把相機設定為全自動,也一定拍到過得去的照片。在一般光暗情況下,隨時可以映到不錯的照片,起碼對焦清晰,曝光即使不夠準確,要修正也是舉手之勞。拍靚相,比以前容易得太多了。

在技術問題基本上交給相機為你解決之後,你可以把更多心思花在構圖,和捕捉景物,選取角度之上。

攝於2012,03, 17 / 07:35am
構圖最重要,要拍出或裁出中規中矩的構圖其實不難。最簡單也是最基本的,是在畫面上橫直畫出三等份,形成九宮格。兩橫線、兩直線相交的四個點,是照片中最重要的位置,照片的主體要盡量安放在四個點之上,即不要居中,而要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偏移。畫面若要作大面積的分割,也按此進行。

這是最簡單的黃金分割,比例較粗疏。準確一點,可把橫直分為3:2:3三份。這樣的分割比三等分舒服得多。(照片如是,字也如是。中文字如果能按這比例安排左右上下筆劃,寫出來的字一定好看。)

現時的數碼相機,雖說功能強大,但仍然有「傻瓜」的一面,仍要靠人去調整,加進自己的創意。例如要控制景深,拍風景照片不妨把光圈調細(數字大些,例如f11),把前中後的景物都拍得清晰些;要拍人或物特寫則相反,把光圈校大,使前景、後景模糊而主體清晰,主題便突出了。這都可以在「光圈先決」模式下輕易做到。這也是一般最常用的模式。
攝於2012,03, 17 / 07:36am 

數碼相機另一「傻瓜」表現,是按景物亮度的平均值測光。在暗的環境下,它會盡量使景物都明亮一些,通常會曝光過頭了;而面對強烈的光源,例如畫面中有大面積的天空,或人在室內以窗戶作背景拍照,它又會在強光的左右下調低測光值,結果主體曝光不足,成了剪影。這要通過「曝光修正」(exposure bias)來調整。不久前跟一位攝影家去旅行,他說恆常把相機的「曝光修正」設定在負1/3,即比相機的自動測光暗一些。這與我的經驗吻合。

但我至今很難一拍就拍得光陰對比滿意的照片,事後作光陰對比的修正幾乎是必須的。這並不困難,Google免費的照片編輯軟件Picasa 已能基本上滿足我的要求。

攝於2010,03,24 / 07:21am
剪裁也是必要的,即使拍照時已作好構圖設計,多數仍有不如意之處,要事後調整。很多時候,在小小取景器中觀察,實在難對構圖照顧周全。不妨在拍照時留有餘地,方便剪裁。

以上是我的一般經驗。至於這裡幾張維港春霧照片的拍攝,也可以一談。

我覺得,只要你幸運遇到這樣的美景,隨便拍攝也可以有不錯的收穫。我拍攝時,有的「曝光修正」設在零,有的設在負1/3。關鍵是畫面要有對比。包括深淺對比:即要有層次,不要讓霧遮掩太多;動靜對比:雲霧飛動,建築物靜如山,海面也應有或動或靜的船;前後對比:要有前景,一兩艘船就使畫面豐富不少。

照片拍出來,一般會覺得對比度不足,層次較少,於是要調校明亮度和陰影,以增加從最光到最暗之間的層次。霧景多較灰,更加要調校。這裡見到的都經過這個程序。

這是為我一些粗淺經驗的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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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參閱: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com/2010/02/blog-post_09.html

2012年3月22日 星期四

一個要學三種樂器的小女孩

自由覓食的鴨子多歡快(攝於閩西雲水謠)
現在的小孩,相對於我們的同齡之時,是幸福些,還是不那麼幸福?這不易一下子下結論。

以各方面的物質條件來說,今與昔相差太遠,今天的小孩能享有的比以前多得多,多得難以比擬,不知幸福多少倍。比如說學音樂吧,我剛知道一名不很熟悉的友人的女兒,有機會學習三種中西樂器:鋼琴、柳琴、中阮。這女孩在讀四年級,只有十歲。

因為與這友人不大熟悉,並不知道這孩子是不是特別有音樂天分,是不是對音樂真的那麼有興趣,願意在音樂上花那麼多時間。

不過從當母親的友人口中可以想像,音樂對於小孩並不在發揮着應有的藝術功能。起碼在那位母親眼中,學音樂的主要功能並非對人作藝術熏陶。

那位友人是知道我們認識一些音樂老師而打電話來的,目的是給女兒另外找個老師,一對一地學習中阮。老師不僅要教授,還要能保證考到級。中阮這樂器是一種「低調」的樂器,就是說個性並不突出,一般只作為樂隊中的和聲樂器使用,為樂隊的合奏或為某樂器的主奏作襯托作用。中阮近年經過改良,性能加強了,表現力也提高了,開始有些作曲家為它創作獨奏曲,中阮的地位也隨之上升。

但學中阮而孜孜於考級,仍然有些奇怪。後來輾轉了解,才知道這位母親的一番苦心:為了女兒可以升中學時考到某一家名校。我不知道她怎麼那麼有信心,只要女兒學中阮考到某一級的水平,就有把握獲那家名校取錄。我一聽到這麼一說,就為那孩子難受了。

現在要跟老師一對一學音樂,並不便宜。行內人說,一般都要四百元一堂(一小時)。這麼算來,那友人為女兒學音樂的付出就不少,該是個不輕的負擔。小心翼翼一問,卻說是,孩子升中學(假設入了那家名校)就不讓她學了。

學音樂,原來徹徹底底就是塊敲打名校大門的敲門磚。

不重視藝術對人性的陶冶作用,已不僅是家長的問題,而是教育界以至整體社會的問題。學校一般在低年班都有音樂、美術之類課,可是一到高年班就取消了。學校提出的理由中一定有一條:家長的壓力。

家長要考慮孩子日後的「搵食」出路並非不可以理解,但他們要更新一下認識的是,隨着社會發展,對藝術方面人才的需求也在增加,學習藝術也可以有出路。家長們紛紛要為孩子找音老師,本身就在製造一個市場。

各種文化表演、展覽場地對藝術行政管理人才、幕後各種專門技術人才的需求,也在營造新的就業市場。香港目前光是政府就有幾十個這類場地,到西九文化區幾年後落成,場地會大幅增加,對人才的需求也一樣。這些人才要有專門知識,還要有對藝術的熱愛。

回到現在孩子是不是比以前的孩子幸福些的問題去。就我個人感受而言,我更喜歡自己的童年,因為可以有更多自己主動的探求,而不是像鴨子一樣被人強迫餵食。不管飼料多好,給人灌食的鴨子不會吃得開心。你看過在河裡自由覓食的鴨子多歡快就知道。

2012年3月21日 星期三

嫉妒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手邊有幾本名言辭典,有中有英,方便寫作時使用。剛才就「嫉妒」翻查了一下漢語大辭典出版社的《3000年世界名言大辭典》,有個小小的意外發現。

坊間有不少類似的工具書,不少很馬虎。《3000年世界名言大辭典》則編得很認真,編委、撰稿人就列出幾十人。辭典編繤學者錢玉林在頗長的序中提到,稱得上名言的大致有三條件,一是內容有一定的真理性,二是表達有一定的藝術性,三是在一定的民族、國家、地區流傳。全書一千二百多頁,分個人、社會、家庭、國家、雜類五部分,下再分十四項,約九百個小類,收名言一萬條有餘。

我在「感情心理」項下找到「嫉妒」小類。「感情心理」之下有68種感情或心理,分得很仔細。例如,歡快心情還有「喜悅」、「快樂」、「歡樂」之分。我翻到「嫉妒」部分,隨便一看,發覺收錄的名言特別多。前後的「羞愧」、「生氣」、「眼淚」、「後悔」等,都只有十條八條,而「嫉妒」佔了幾頁紙,一數,達到69條。

好奇之下,我把68種感情心理都翻一翻,看那幾種收錄的名言較多。最突出還有「驕傲」、「痛苦」、「快樂」、「希望」、「愛」等。你猜怎樣排行?──第一是「愛」,77條;第二是「痛苦」,70條;第三是「嫉妒」、「快樂」、「希望」,都有69條。

由此可見,嫉妒歷來在中外社會中所受重視,與痛苦、快樂難分上下,以致為有識之士反覆針砭、議論。

提出「知識就是力量」的英國哲學家培根對嫉妒頗多論述,竟然有12條成為名言收進來了,包括:
──其實每一個埋頭沉入自己事業的人,是沒有功夫去嫉妒別人的。因為嫉妒是一種四處游蕩的情欲,能享有他的只能是閑人。
──在人類的一切情欲中,嫉妒之情恐怕要算作最頑固、最持久的了。所以古人曾說過:「嫉妒心是不知道休息的。」

雨果有這樣的話:
──凡是嫉妒的人都很殘酷。

叔本華則說:
──人類的嫉妒心告訴他們:他們本身是何等不幸,老把眼睛盯着別人,說明他們又是多麼無聊。

之所以忽然翻閱起有關的名言來了,是由一位我過去很尊敬,而到近年有很多令人費解所為的前輩引起的。前輩遠去彼邦幾十年,沒有因為境遷而心忘,反而益發活在過往歲月的記憶中,不斷自噬,又他噬。這讓我想到了一些宗教的狂熱信徒為贖罪的自我鞭撻,血肉淋漓。丹.布朗的《達文西密碼》等小說中都有這樣的角色。他們不但自殘,還在受人指使下傷害他人,以達到可獲引領上天堂的目的。

我無法理解那位前輩為什麼要不斷用筆去傷害與其不涉直接利害關係者,我只能猜測這是出於嫉妒:眼看着別人「飛黃騰達」而自己在他鄉寂寞終老。

這樣的心理,可能中國人較易理解。中國作家孫犁(芸夫)在〈談妒〉一文中說:「嫉妒心理的一個特徵是:它的強弱與引之發生的物象的距離,成為正比。」

於是,前輩離香港越遠、離過去的日子越遠,妒恨越強烈。這就不是「離恨恰如春草」,而是「嫉妒恰如春草」了──「更行更遠還生」。

2012年3月20日 星期二

一個年輕人學書法的故事

一位同事的辦公室裡,掛着一個書法卷軸,書法的結字、用筆都稚嫩,一看就知道是初習字之作。一問,果然是同事兒子多年前寫就的。同事的話匣子在一問之下打開了,一口氣說了兒子十餘年來學習書法的故事。

同事是兩個兒子還在讀小學時,見到兩人的中文字寫得難看,而安排他們去學書法的。她看到,身邊有不少身居高位的人一旦要書寫中文就出醜露乖,連自己的名字也寫不好。她不想兒子將來也一樣,就讓他們跟老師學習書法去。

找到的老師是一位大陸出身的女士,不但教書法,也教中國畫、素描等,教授採綑綁式,要學就學全套。同事兩個兒子,一個只學了一個月就堅決不學了,另一個則引發了無窮興趣。

那位老師很愛安排學生去參加比賽,本港的、大陸的,「有殺錯無放過」。到她的畫室去,她會拿出厚厚的相簿,讓你看她學生的「威水史」。通過這樣的比賽來推動學生的學習熱情和興趣,無可厚非;學生一旦得獎,鼓勵作用之大往往難以估量。朋友的兒子不幾個月就在深圳一個什麼比賽中得了個銅獎。接着,要交四百元「贊助費」。這是不是斂財所為?同事考慮了一星期,才出於對兒子的鼓勵,交了錢。

可是在得獎作品展覽中,兒子找不到預期裱好的自己的作品。那時同事恰好在外地,在電話中對兒子說,不要再學了。兒子卻為老師說好話,認為錯在主辦單位,不在老師。也可能,是交費太遲之故。

年輕人繼續學書法。到了中學,又陸續得到一些獎項,書法造詣也得到學校認可,接着當了書法會主席。學校每要向嘉賓致送紀念品,會着他揮毫。他對書法的興趣更濃了。

有一次,同事帶他到新西蘭旅行,在遊湖時,他掏出一本書來讀,竟然是顏真卿的字帖。同事大為詫異,兒子卻說:你不覺得在這山明水秀的地方看這樣的書是最恰當的嗎?

年輕人由書法愛上了中國文化,旁及詩詞等等。進了大學,他有機會到了英國作交流生。一天,他的書法老師給同事打電話來了,說收到年輕人的一封信,長達三頁紙。老師說,讀得哭了。同事酸溜溜的說:「我連一個e-mail 也沒收到呢。」

那信是年輕人到了外國,從一個較疏離的距離和角度審視中國文化和中國人的身份,有所感觸而寫的。他慶幸自己愛上了中國文化。

年輕人繼續在大學搞他的書法活動,又當上書法會主席。據說,以前搞書法會的同學不少懷有私心,圖的是較易申請到宿舍,對搞書法活動卻並不認真。年輕人可真當回事去搞,據說即將趁着杜鵑花盛開,在校園湖畔圍繞書法搞連串活動,寫字、畫畫、賞花、賞詩詞,還有高雅的崑曲表演。

同事問兒子,學書法學到什麼時候,答是沒有盡頭,會繼續學下去。

同事說,兒子的書法老師已把他當兒子看待了,最近竟然提出,年輕人將來結婚時,要在宴會聽闢出一角,擺放他的作品和得獎紀念品。同事笑說:「我們可完全沒有想過這些事情呢。」她反而擔心,兒子太孤僻,不容易找到女朋友。

2012年3月19日 星期一

誰說香港沒有春天?

春雲臥維港(攝於二零一零年二月廿八日)
前天早上在陽台上拍攝了些維港春霧的照片,還放了一幀在這裡。這樣的春霧景色,每年到了這個季節常常出現,但要遇上得講運氣。今天早上,跑到陽台看看,就只見白茫茫一片,什麼景色都給隐沒了。

這樣的霧景,霧太濃了見不到,太淡了也見不到,要的是忽濃忽淡,時濃時淡。說是春霧,其實就春雲才對,一團團的。一般而言,雲飄天上,霧臥地面。可是維港的春霧常常是貼着海面一團一團飄來的。

這樣的春霧都是伴陪着東風而至,不斷變幻,瞬息萬化。前天見到的,只有幾縷。可能是早上貪睡晏起了,以致之前更美的景色沒有看到。拍照之前,曾見一縷雲煙像細長的絲巾一樣繞纏在尖東海傍,可是轉頭再回到陽台,這白絲巾已飄到維港中央了,只拍到前天放上這裡的照片。而這竟然是當天的最後一片臥波春雲。

昨天的天氣又是另一回事,特別是到了下午,儼然是夏日了,陽光曬得皮膚發痛,市區的最高氣溫達到30度。這是十個八個潮得黏糊的日子之後難得的大晴天。我以為春天就此過去,可是到了今天,維港又再墮入五里霧中。

有位同事住在坪洲,早上見到,問上班時的船誤點了嗎?答沒有,只是風很大。是的,一直在吹偏東風。同事說,早兩天至坪洲看到很美的景色,早上在朝東的海灣做晨運時,見到霧貼着海面吹來,就像是從海中升起,似仙景一樣。一位一起做運動的島上居民說,這樣的景色「很多有錢人看不到」。

有錢人當然可以值旅遊而較容易看到天下美景,但景色是大自然的恩賜,不是有錢就可以壟斷的。如今最美麗的自然景色,多存在於未受到人工開發破壞的地方,那裡的居民多較貧窮,卻享有外面世界的人最嚮往的景色和生態環境。至於是否知道珍惜、懂得欣賞,有沒有心情去欣賞這些大自然的恩賜,是另一回事了。通常,慣見的東西儘管美好,也會視而不視。這是人之常情,不值得奇怪,但經常就此警醒一下自己,改用陌生的眼光目看周遭景物、人事,會有益處。

那種說「香港沒有春天了」、「香港沒有藍天白雲了」的言論,其實是感覺麻木了而視而不見的人云亦云。

唐代一位比丘尼留下了一首很有名的詩:~
盡日尋春不見春,
芒鞋踏遍隴頭雲。
歸來笑拈梅花嗅,
春在枝頭已十分。

到處去尋找的「春天」,其實唾手可得。

人是世間最好奇的動物,因為好奇,才有了知識的開拓,有了科學的發明。好奇,是因為人心的箭頭外向。在西方文化中,這箭頭的外向性更強,於是發明更多,要征服的野心更大,以至越來越多人質疑,人類是不是要取代上帝的角色了。

扯得太遠,還回到眼前,回到當下吧。世上最珍貴的事物往往就在我們矚目可見的範圍內。這些天,只要你有暇到公園走走,或者注視一下路邊的樹木,一定會有驚喜:木棉樹開花了,楓香樹已滿是尖新的嫩葉,大葉紫薇的葉子正逐漸變得桔紅,大葉榕(黃葛樹)正在盡情落葉以更換新妝,各種顏色的杜鵑花正在競放,還有不同顏色的風信子正配合花展擺滿了公園;抽空到海邊走走,興許還可以見到如瀑(看看以下舊照片,當知道「如瀑」兩字毫不誇張)如雲的春霧……。

誰說香港沒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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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景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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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17日 星期六

維港春意瀰漫

香港沒有春天?錯了。近日,香港的春意就很濃,公園裡的花花、葉枼,空氣中的溫度、濕度等等,都不失春意。維港也春意瀰漫,連日春霧迷濛。早上起來,就見到這樣的情景。

2012年3月16日 星期五

從「知識就是力量」到「無知就是力量」

偷嘗知識的禁果
英國哲學家培根15611626說:「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是他在《沉思錄》的片斷中留下的,用拉丁文寫成。《沉思錄》沒有公開發表,但這句簡單而本身充滿力量的話,至今人盡皆知。

這句話之所以能眾口相傳,最重要的原因,是歐洲的現代科學差不多時開始加速發展,歐洲靠此取得巨大經濟、軍事力量,向全世界擴張,歐洲文明自此雄霸世界。這改變世界的巨大發展不能只歸功於培根的一句話,但培根這句至理名言贏得了廣泛認同。

有人因為認同這句話而去學習知識,也有人因為認同這句話而去限制知識的傳播。歐洲一些封建統治者擔心知識的傳播不利於他們的權位。法國國王路易十五( 1710 – 1774)做過一件如今看來非常愚蠢的事,一七五一年把當時的《狄德羅百科全書》(Diderot’s Encyclopedie)封鎖起來──像監禁殺人犯和瘋子一樣關進巴士底監獄去。

不幾年後,《大英百科全書》在英國愛丁堡誕生(一七六八年)。英國對知識尊重得多,更把知識轉化為生產力,成為工業革命的發源地。

《大英百科全書》剛出版時有三冊,後來每一次更新都添加不少新內容,以示知識的更新和擴充。全書被視為最新、最現代知識的集中體現,誰要掌握世界的最新知識,得向全書汲取。英國後來出現了一個稱為「由頭到尾俱樂部」(Start–to-Finish Club),是有志於通讀《大英百科全書》者的組識,成員以交流閱讀《大英百科全書》的心得為樂,有成員還通讀了兩次。英國大文豪蕭伯納是為成員之一。蕭伯納到一九五零年才以94歲高齡去世,不知道他通讀全書時,全書有多少分冊?

近年,也有人因為通讀了《大英百科全書》而出名,他是美國作家A.J. JacobsA.J. Jacobs寫過好幾本書,都是「以身犯難」之後,根據第一身感受寫成的,其中包括嚴格按照猶太教教義生活、行事,聽從各種健康專家之言試過非常健康的生活等。他通讀《大英百科全書》,據說是因為發覺自己越來越蠢鈍了,希望聰明些。他用一年時間啃完全書32分冊,共四千四百萬字,差不多等於每11天就讀完一本,每天12萬字。最後,他寫出了《無所不知先生》(The Know-It-All)

「知識就是力量」的相反,是「無知就是力量」。真巧,克魯明(Paul Krugman)約一星期前在《紐約時報》專欄上寫的一篇文章就叫 Ignorance Is Strength (無知就是力量)

文章是針對美國共和黨兩位總統提名競選人的讕言而寫的,一位是桑托勒(Rick Santorum),一位是羅姆尼(Mitt Romney),兩人都大力主張削減教育開支。桑托勒更說,奧巴馬總統主張大學擴大招生,是因為大學已變成破壞宗教信仰的「意識形態灌輸坊」之故。

克魯明指出,美國高等教正陷於水深火熱:五年來,各州政府對高等教育的資助減少12%,加州減幅更達20%,而學生入學人數卻持續上升。結果學費大漲,過去十年內,公立四年制大學學費剔除通脹因素上漲超過七成。

美國一些有識之士正擔心美國國力衰退。這擔心也許是多餘的──假若「無知就是力量」是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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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魯明文章

2012年3月15日 星期四

《大英百科全書》,冷落難免

《大英百科全書》停止出版印刷版了。這消息不會讓人覺得意外,只是曾經常常使用這套全書的人,或者家裡有一套的,會在感情上有點兒波動。

經常上網搜尋、找資料,會不言自明地知道,這是印刷版不敵網上競爭的結果。在網上,你可以很方便地得到各種百科全書的支援,有收費的,有免費的,還有在百科全書以外而一樣有參考價值的。人們越來越慣於上找尋知識之下,印刷版的百科全書難免受冷落了。現在最多人愛用的網上免費百科全書是「維基」,它是二零零一年才出現的,靠「全民」參與編寫,靠群眾智慧演化出網上的百科全書新形態;以博、以全而論(質則別論),是以往的百科全書難以匹敵的。它的英文版據說有近四百萬篇文章!這迅速在大陸催生了「百度」等相似形態的網站,而且因為以各國最大數量的網民為基礎,發展極快。「維基」出現才過十年,「大英」印刷版便停印了。

這個變化之迅速,或許是很多人估計不到的,但「大英」中人應該早已心裡有數。十餘年來,「大英」印刷版的銷量直線下降,已預告了這一天必會到來。轉型其實早在進行,「大英」網上版一九九四年就已推出。網上版目前據說有十五萬二千多篇文章,內容不斷更新,訂閱費為每年70美元。我也曾考慮過是否該訂閱,不過知道自己不可能花很多時間在其中,就放棄了。

我有一套中文簡明版「大英」。準確地說,這是國際中文版,全稱是《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Concise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這是大英百科全書出版社一九八零年與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合作,在一九八六年出版的,分10冊,到一九九零年又增補第11冊。這套書當年得來不易。我那時為北京一家雜誌寫文章,雜誌社講明沒有稿費,但我若想要北京出版的書籍,可以給我捎來。我於是先要了這套正分冊陸續出版的百科全書。花了一段時間,雜誌社才托人一本一本的給我齊全捎來。

這套書在寫作方面給我很大幫助,頗長一段時間裡,每個星期都要向它請教,翻查這一冊又翻查那一冊。為了消化、弄明白一些看到的報道、資料,常要靠它。它的詞條常常就是完整的長文,解說周全。這使我把寫文章變成學習,只要有時間,也肯花時間,寫一個題目也就是學習一個課題。只可惜,寫過了、學過了,不久又忘掉了。

這套書過去總放在書桌旁的書櫃中最方便拿到的位置,伸手可及。到最近十餘年,使用「大英」的次數日益減少了。寫作不再在書桌上進行,全書也不必再伸手可及了。需要的資料,大部分可以動動手指頭就從電腦屏幕上彈出來,比以前方便得太多了。

不過,對於網上得來的資料的信任程度,始終不及從「大英」上得來的。世界上的百科全書很多,大國一般都編有自己的百科全書,美法蘇俄日都有,中國也有《中國國家大百科全書》。可是論全球權威,還得數「大英」。它的目前版本有四千多名作者,都是各領域的專家,其中不乏諾貝爾獎得獎者。它的可信度,不是「維基」、「百度」可比的。

這十多巨冊儘管佔去書櫃不小空間,但由於是那麼多專家的心血結晶,要捨棄,真難。

2012年3月14日 星期三

香港公園紫玉蘭

早上帶上照相機到香港公園,主要想拍山坡上正盛開的杜鵑花,結果還是快開到荼薇的紫玉蘭拍來較滿意。




新聞自由,防一葉障目

很多東西有巨大的社會價值,大家都覺得須要努力爭取,但久而久之,目標往往就模糊了,不是看不到要爭取什麼,而是目標無限擴大──因為模糊而形成的擴大,就如近視眼見到的光影擴散。

比如說新聞自由。

新聞自由,沒有人說不好。現代社會的進步,與新聞自由分不開。它源自思想自由、言論自由,這都是建基於西方文明的現代社會基石。這樣的自由推動了思想解放,推動了競爭,才產生了近五百年以來自歐洲發端的文明發展。新聞業的發展與此同步,歐洲各國以至建國較晚的美國,都不乏歷史悠久的報紙,百年以上的不少。中國近世的衰落與歐洲的進步正好反向發展,中文報業也因而發展落後,至今只有一家有百年歷史的中文報紙就是證明。

如今,新聞自由在大部分華文世界還有待爭取。即使是新聞最自由的港台,新聞自由的歷史也不長。台灣是蔣經國主政後才逐步取消報禁的,香港到五六十年代還發生過封報拉人的事。「新聞自由」四個字至今掛在香港不少傳媒人的嘴邊,時刻警覺,可見價值崇高而未建立足夠信心。

的確,西方的進步與第三世界包括中國的相對落後,都與新聞自由分不開。由此可以得到一個結論:新聞越自由越好,新聞越不自由越壞。

但要知道,這得先有一個我們都已作下的預設,就是新聞工作者包括他們的老闆都是人格高尚的人,是有道德的、理性的、正義的,是所謂「人民喉舌」、「輿論先鋒」,能「激濁揚清」,能「鐵肩擔道義,辣手著文章」。

不論在什麼社會,報紙以至報人傳統上都享有崇高的社會地位,因為人們都有以上預設,都認為做報紙的人比一般人有更高的理想、操守、學識,能高瞻遠望,因而值得敬仰、信賴。

可是近年的中外事實告訴世人,這個預設已不能自動成立了。美國最權威的《紐約時報》的報道也會弄虛作假,英國的報紙更加污煙瘴氣。香港就更等而下之了,報紙的公信力在民調中一直低落,雜誌更甚;傳媒人在公眾心目中的社會地位在各種專業人士(姑且把新聞工作者視為專業人士)中排在榜尾。

假如這個預設不能成立,就出現可怕的情況,就是新聞越自由,新聞報道就越不忍卒睹。目前我們見到的情況,已大抵如是。

由此應該明白一個事實:新聞自由很可貴,但新聞自由缺乏自我完善機制,更不等於是報業的自我完善機制。新聞業不會因為有了新聞自由就自我完善起來,報紙的質素不會因此就自動提高,傳媒記者、編輯、老闆不會因此就有更高的情操和操守、更高的社會責任心。從現實可見,情況有朝相反方向發展之虞。

既然傳媒視為最高價值觀的新聞自由缺乏自我完善機制,是否應當接受外在的監察?在香港,這被傳媒視為死穴,踫不得。即使如其他專業界別自設自我監管機制,也無法全行實行,連「自律」兩字也成了忌諱。

在香港,新聞自由已成為傳媒人障目之一葉了。

2012年3月13日 星期二

新聞,有惡性競爭就有製造

泥漿摔角,混戰連場
香港的特首選舉有令人嘆為觀止之嘆,抹黑新聞層出不窮,天天有新花樣,如果是抱着八卦心情看選情,會很有滿足感,「好睇過大戲」。都說,這是兩名主要候選人之間形成了前所未見的真正競爭之故,抹黑是兩營──這個「營」字就突顯敵意,令人想到「身在曹營心在漢」之「營」──互不留情之所為。

這結論或者雖不中亦不遠,可是存在重大缺失。

有人說,這樣的惡性競選,即使在美國競爭激烈的總統大選中也前所未見。彼邦競逐的是世界上權力最大的職位,而這裡競爭的不過是彈丸之地的行政長官而已。

美國舉行各種競選時,污泥濁水同樣會滿天橫飛。但美國與香港的確有很大不同,其中很重要的一點,是傳媒扮演的角色。

香港傳媒之間競爭之激烈,在世界上名列前茅。「有競爭才有進步」這句話用到此間傳媒上,是「有競爭才有揭露」,就是專事揭露名人隐私的八卦消息。揭露的若是事實也還罷了,當競爭涉及到報紙的生死存亡,「揭露」就發展為「製造」了。為了銷紙,為了追逐眼球,管它是無中生有還是生安白造。當初,這只限於娛樂版。不少藝人為博上位,甚至懂得投傳媒之所好,主動獻身,自我製造新聞。如今,這已擴展到所有新聞領域,而且不限於名人,無名之人也一樣可炮製如儀。於是,那些風月新聞已不限於繪形繪聲,而且繪圖繪色了。

曾經有先後在美國、英國工作過的英國傳媒人對比兩地的工作經驗說,在美國更能按自己的理想辦報紙。因為美國地方大,在USA Today (《今日美國報》)出現之前,不存在全國性報紙;除了個別大城市,各地城市大多只有一兩份報紙,報紙之間不存在太大競爭,你不必看着「友報」、「敵報」怎樣做才決定自己的動向。英國地方小,幾乎所有報紙都是全國性報紙,都視對方為競爭對手,都要為了在市場這蛋糕中佔大一點的分額而全力以赴。這樣的競爭擠走了新聞工作人員的理想。

香港的情況就更尖銳了,免費報章出現後,收費報章的市場萎縮,市場越來變成一個小泥潭,報紙都在其中打泥漿摔跤。這次選戰,正好提供了一展摔跤身手的平台。

於是,香港報紙普遍出現如區聞海今天在專欄中說到的現象:「以前讀報,我很容易分辦什麼是報道,什麼是評論,什麼是花邊傳聞。現在三者常常合一。評論者引述匿名的人士,『報道』獨家消息,字裡行間添加揣測推想,然後告訴讀者這就是『真相』。」

他有個經驗:「當作者告訴讀者,說『其實』某某人或某陣營盤算是如此,立心是這般,他只是在猜度吧?因此,每次你讀到像『其實某君如何如何』這種句子,記得要在心中把『其實』換上『我估計』三個字,才好讀下去。」

香港記者愛濫用「其實」二字,你不得不時時小心。

因此,目前之選戰劣質如斯,不能只歸咎於兩營。在旁不安分於報道,而以煽風點火為業的傳媒應負很大責任。一些報紙根本就成為選戰的參與者了,無客觀報道可言。

英國著名報人C. P. Scott那句著名的話:Comment is free, but facts are sacred. (評論是自由的,事實是神聖的),香港傳媒人有幾人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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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12日 星期一

蓮花宮拜神 浣紗街懷舊

十八世紀的蓮花宮
港島有座蓮花宮,香火頗盛。這廟宇離我家不遠,以前到過多次。昨天是觀音誕,又陪家人去上香。我不拜神,但有興趣到那兒到處瞧瞧。

蓮花宮是觀音廟,位於大坑區,是港島歷史較悠久的廟宇,清朝同治二年(公元一八六三年)建立,到明年就滿一百五十年了,該有一番隆重慶祝吧?

它小巧玲瓏,只建一個殿,現在旁邊一個儲物室房子是後來加建的。殿的建築也有別於一般廟宇兩邊對稱的矩形,而設計成向前凸出,門口相對開在兩邊。它利用天然環境,倚靠一塊巨型岩石建成,部分岩石突入殿內,部分外露殿後而沒入山坡之中。

這樣貌與蓮花宮的原貌已大不一樣了。與現存的、相信攝於十九世紀的照片對比可以看,原來的蓮花宮看似有兩層,而現在蓮花宮只餘上面一層,下面一層已被掩埋地下。下面一層很可能只是由支柱構成的空間,類似棚屋或吊腳樓的底層。這裡原來靠海,可能為了防止潮水上漲淹沉,蓮花宮就像建棚屋一樣,用傳石柱撐起一個平台建造殿堂。現時裸露的部分,外貌沒有多大改變,屋檐瓦面仍然呈多邊形,上翹作蓮花狀。牆面則以現代的瓷片鋪蓋,明淨是明淨,但歷史味道索然了。本來底下空虛的殿堂平台,已成為下有實土的地面平台,只比前面路面稍高。

由於看過蓮花宮的舊照,來到了,總有滄海桑田的感慨。那在正中突出的陽台,本來高高在上,現在卻是抬手可及。變化最大的是周圍環境。蓮花宮原來孑然而立,旁邊有一畦一畦的菜田,後面是怪石嶙峋的徒坡。現在的蓮花宮已受高樓環抱。後面的山坡已經人工整理,長長的樓梯之上,是港島市區最驕人的公共屋村勵德村。

今日蓮花宮
如果不了解這裡以前的環境,可以從蓮花宮兩副對聯想像一下:
開窗臨海面
閉月到籠洲

遠看山色秀
近聽水聲清

對聯分別寫在陽台兩邊的窗旁,寫的是凭窗所見、所聞。那時,廟前數十步之外就是海邊,現今呈半圓形的銅鑼灣道是沿着銅鑼灣岸邊而建的。向海望出去,可以見到海上的小島燈籠洲。小島看不到了,已因為填海成為灣仔岸邊一部分,即香港遊艇會所在;也因為樓房重重疊疊遮擋了視線,海岸線亦己推前到近一公里之外。廟的左邊百餘步外,是稱為大坑的溪澗,昔日居民常到水邊浣紗。溪澗後來變了水坑,到上世紀六十年代再埋進地下,上面就是現在的浣紗街。每年的大坑舞火龍,就在浣紗街上舉行。

對聯上的海面、籠洲、山色、水聲,都不見了;能看到重臨的,只有閉月。

在蓮花宮周圍蹓躂了一下,發覺頗有變化,食肆越來越多了,西式、越()式的不少,道地食肆也有興旺之象。星期天的早上,大部食肆還未營業,兩家正宗的街邊大牌檔生意正忙,賣的是港式西式早餐,主打是奶茶、多士。我們光顧了一家粥店,吃布拉腸粉,也坐無虛席。離座時,聽到一客人對店主嘟囔:「周潤發啱啱想幫襯,但無位(剛才周潤發要光顧,找不到座位)。」說的該是那位大明星吧,他似乎住在西貢,怎麼一大早到大坑來?也來拜觀音嗎?

大坑有大片舊式樓宇,是港島能整片保留戰前建築特色和社區風貌的地區之一。很多外國人喜歡住這裡,相信與此有關。但這特色還能保持多久是令人懷疑的。可以見到,一家專門收購舊樓重建的公司已在那裡開設了頗大的營業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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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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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10日 星期六

放棄信仰,換來自由

Daniel Everett在皮拉哈人之間生活久了,開始感到,皮拉哈語和皮拉哈文化的特性,「幾乎保證我不可能把公元一世紀的訊息傳遞給他們」,並認為這是近三百年沒有傳教士可以改變皮拉哈人信仰的主要原因。

他指出,如果人們不覺得生活中有什麼嚴重殘缺,他們就較難接受新信仰,特別是上帝和耶穌的救贖。皮拉哈人因而拒絕外人的引導,拒絕以為自己迷失了,要靠外來的人和神帶引到未來的天堂去。

面對皮拉哈人的「當下經驗法則」,他發覺所有努力都徒勞無功,耶穌的故事、創世神話、覺得自己得到救贖者的證言,都不符合他們對證據的要求。

Daniel Evrett自言是聖經學院的高材生,對傳教也不是新手,曾經在芝加哥街頭傳教,又曾經挨家挨戶傳播福音,與無神論者、不可知論者辯論。但面對皮拉哈人,「令人驚訝的是,我完全同意他們的立場」;「皮拉人拒絕福音,竟導致我開始懷疑自己的信仰」;「皮拉哈人認為這種信仰是迷信,而我也越來越覺得這是迷信」。

他說,這不是他第一次質疑自己的信仰,「但是皮拉哈人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說自己是個傳教士,但同時也是個受過訓練的科學家,也就是說,「證據對我而言十分重要。我在科學工作中會求證據,就像皮拉哈人也會對我要求證據,但我無法提供他們需要的證據,只能用主觀感受支持自己所說的話。」

Daniel Everett (右)與皮拉哈人
「我開始認真質疑信仰的本質,還有相信未見事物的這類行為。至於聖經與古蘭經等宗教經典,則是以永生、處女生子、天使、奇蹟等非客觀且違反直覺的故事,來美化這種信仰。皮拉哈人注重當下經驗的價值觀以及對證據的要求,使得這一切看起來都非常可疑。」

經過多年掙扎後,他公開放棄了信仰,而他最擔心的事也發生了:家庭破裂。與他一起到皮拉哈人中傳教的妻子因為他背叛信仰,離開了他。

他讀過一位為傳教而殉教者的話:「一個聰明人,會犧牲自己留不住的東西,換來不會失去的東西。」話中所說的「換來不會失去的」是上帝和天堂。他換來的,卻是「我不會失去的自由」。

Daniel Everett發覺,須要反省的不限於宗教範疇的思想和行為。「我們習慣將自身社會的價值、機制及做事方法投射到其他社會上。我們很難想像社會中沒有領袖,那些習慣生活在社會強制規範下的人民更是如此。或許,我們也很難想像會有存在已久且運作良好的社會是沒有這些規範的。」「即使是我們對環境的感知,也都受我們的預期、我們的文化、我們的經驗所左右,而出現跨文化的不可共量性。」

西方在語言學研究上,有所謂普世文法之說。Daniel Everett通過學習皮拉哈語否定了這種理論。還有多少源自西方文明的價值觀,是有些人「習慣將自身社會的價值、機制及做事方法投射到其他社會上」而被標上「普世」標籤的?

西諺有云One man's meat is another man's poison。這話常譯作「蘿蔔青菜,各有所愛」。這說得太輕鬆了,失了原話警告之鄭重。或者可真譯為:「有人甘之如肉糜,有人嘗之即死。」 這個世界,這樣被視為普世有益的「肉糜」何其多也!

(讀《別睡,這裡有蛇》之五,完)

2012年3月9日 星期五

一群活在當下的快活人

皮拉哈人有很多東西讓Daniel Everett覺得不可思議。例如,他們沒有數字,只有多與少的概念。他試過每天花一小時教皮拉哈人認數,教了八個月也沒有成果,沒有一個人學會從一數到十,沒有人學會計算一加一等於幾。

為什麼會這樣? Daniel Everett琢磨了很久之後得出一個結論:數字概念和算數能力屬概念化技巧,這都超越了當下經驗。

Daniel Everett經過多方面的觀察、研究,認為「當下經驗」是皮拉哈人當中最重要認知法則,他把這稱為「當下經驗法則」。在皮拉哈人之間,什麼事情都受到這個法則支配,皮拉哈人的日常生活幾乎從來不會違反這項法則。

Daniel Everett一去到皮拉哈人那裡,就發覺他們是很快活的人,每個人都帶着笑臉,到處有笑聲。以外面世界的標準來看,他們非常貧困落後,生活很苦,怎麼會這麼快活?他們根本沒有「貧窮」這個概念,很滿足自己的生活。

皮拉哈人
他們的文化價值觀就是不在意未來,而只重視此時此刻。他們只計劃當天要做的事,認為享受眼前的每一天,比規劃明天更重要。甚至對糧食也一樣,只要有食物就一次吃完,不儲糧,沒有一天三餐的習慣。他們認為挨餓是鍜練自己的好方法。東西可用就行了,絕不花心思提升效能,沒有追求進步的欲望,因為那些是明天的事。這表示他們懶惰嗎?不是,他們工作認真,視肥胖代表墮落,過胖了就是無所事事的懶人。

在這當下經驗法則下,皮拉哈人只相信親眼見到的東西,有時也相信其他人的話,只要是他親眼見到。他們的交談只涉的此時此刻直接相關的事,談的可能是本身經歷的,或是談話者接觸過的人親眼目睹的。沒有經驗過的事情,例如很久以前或很久以後會發生的事,不會談,也不談論虛構的話題。

於是,他們沒有歷史傳說,沒有至高無上、創造萬物的神。他們有各種各樣的神靈,都是經常看到的,因為都在周圍環境中以各種事物如一棵樹、一頭豹的面貌存在。他們也談做夢,因為把做夢當作真實的經驗。

Daniel Everett給他們講《聖經》、福音、耶穌的故事,都無法引起皮拉哈人的興趣和討論,原因是當中涉及的故事都沒有尚存在世的見證人。他們曾問Daniel Everett見過耶穌嗎? Daniel Everett說沒有,故事就沒意義了,誰都不愛聽。

Daniel Everett一位宣教學教授曾對他說過宣教的訣竅:「在拯救他們之前,要先讓他們迷失。」意思大概是要先要讓他們覺得迷失吧。Daniel Everett卻發覺,自己面對的最大挑戰,就是無法說服這群快樂知足的人覺得自己迷失了,需要耶穌的拯救。

Daniel Everett努力讓皮拉哈人覺得,要「選擇有目標而非虛度的生活,選擇永生而非死亡,選擇喜樂與信仰而非絕望與恐懼,選擇天堂而非地獄。」然而,皮哈拉人不畏死,沒有恐懼,自覺生活在天堂,這反而讓他了解:「即使沒有天堂的慰藉與地獄的恐懼,也能有尊嚴並心滿意足地面對生命,帶着微笑航向生命的混沌深淵。」

(讀《別睡,這裡有蛇》之四)

2012年3月8日 星期四

「難道你們不想孩子自立?」

Daniel Everett說,許多美洲原住民社會傳統上都人人平等,這樣的社會之多超過我們所知。皮拉哈人的社會也沒有領袖,沒有集權制度。如果一個人的行為干擾到大多數人的生活,他受到的懲罰,是漸漸受到大多數人排斥而被放逐。他們的平等概念覆蓋社會的所有成員,包括小孩。


對初學說話的小孩,我們都愛用童語和他們說話,例如有很多疊字詞,如貓貓、狗狗、花花之類。可是皮拉哈人沒有童語,不會用認為小孩子易懂愛聽的語言與小孩說話。在他們對待小孩的觀念中,小孩子也是人,一不需要特別呵護或保護;二應受到和其他成年人一樣享有的尊重。

皮拉哈人相信,人活着靠的是個人的能力與能耐。這樣的堅持有時跡近無情,讓外人難以理解,例如孕婦通常要獨自分娩,常見是走進河裡蹲踞進行。他們深知,在他們的生存環境下,一個人不夠強悍,只能等死。孩子因而自小就要學習如何生存,大人都很放手,那怕讓他吃苦頭。

Daniel Everett看到只有兩歲左右還在學步的皮拉哈小孩把玩鋒利的刀,在旁的母親卻孰視無睹。小孩把刀掉在地上了,母親撿起,再交給他,沒有告訴孩子刀是可以傷人的。萬一孩子弄傷了,父母也不會摟着孩子哄他,只會讓他脫離危險。Daniel Everett曾經多次護理過這樣受傷的皮拉哈孩子。看到外人哄孩子,皮拉哈人會很驚訝,會問:「難道你們不想孩子學着照顧自己嗎?

我有這樣的經驗:當一兩歲的孩子在茶樓什麼都要擺弄時,把燙手的茶壼放在他可以摸到的地方,他給燙了一次(當然不會受傷),就學乖了,不會再亂踫那帶來過痛苦經驗的東西。

皮拉哈人的做法是要讓孩子盡快獨立自主。Daniel Everett認為,他們的育兒哲學是達爾文的「適者生存,物競天擇」理念,認為這樣調教出來的子孩子又強韌又有適應力。他們對孩子絕對沒有年紀歧視,沒有什麼是成人能做而小孩不能做的,三歲小孩也可以抽煙飲酒。

據說,皮拉哈人小孩一旦斷奶,就要進入成人世界,開始工作。至於皮拉哈人小孩到幾歲才斷奶,書中沒有提到。

另一方面,皮拉哈人父母都很關愛小孩,與他們交談,態度尊敬,極少教訓他們,不會打罵小孩,少向小孩下命令。

有一次,九歲的女兒說了些讓Daniel Everett認為應該受罰的話,他拿起細樹枝要懲罰她。在Daniel Everett心中,「體罰不僅合宜也很有用,一如《聖經》所指示,若不忍心杖責孩子,是在放縱她」。這招來皮拉哈人阻止,女兒於是贏了這一仗。

像皮拉哈人那樣成長的孩子痛苦嗎? Daniel Everett說,沒有看到過皮拉哈人的孩子悶悶不樂。「在皮拉哈人年輕人身上,你看不到少年維特式的煩惱、沮喪和不安。」

他在皮拉哈人群中生活久了,覺得迷茫,一方面認為「文明演進需要衝突、不滿和挑戰」;另方面又看到,「如果人人生活無虞,社群中的成員滿意現狀,為什麼還會渴望改變?」

他去傳教之初,曾問皮拉哈人知不知道他為什麼到他們那裡去,回答是:「因為這裡是美麗的地方,水好食物好,皮拉哈人都是好人。」他說,過了三十年,到他寫這本書時,他們仍然這樣深信不疑。

在他們眼中,外面來的人生活過得更差,更煩躁。他們怎會相信外面的人可以帶他上據說很美好的天堂?

(讀《別睡,這裡有蛇》之三)

2012年3月7日 星期三

奇怪嗎?皮拉哈人無左右概念

Daniel Everett與皮拉哈人接觸後,發覺他面對的不僅是一種他不明白的語言,而是一種他不了解的文化。他要傳道,無法繞過由文化結成的屏障,而若要皮拉哈人肯跟着他上天堂的話,就意味着要以另一種文化取代他們原來的文化。

一種文化會活生生地在日常生活的小節中表現出來,一個小小的習慣,一個簡單的用語的背後,可能有着深刻文化意義。

日前曾在這裡另一篇文章裡提到,Daniel Everett帶兩名皮拉哈人到一個小鎮去,三人走到街上,總成首尾一線行走,無論他怎麼吩咐兩名皮拉哈人與他並肩而行都不行,兩人總要直排單行地走,三人成一線。他後來才知道,這是皮拉哈人在叢林生活形成的習慣,那裡沒有寬敞的路可走,只有能容一人的小徑,必須首尾相隨而行;若根本無路,首尾相隨最省力,也最容易互相照應。

皮拉哈人還有太多難以理解的東西,例如,他們沒有左右的概念。

按照我們「文明世界、先進社會」的認知習慣,分清左右是最早讓小孩子建立的概念之一。可是皮拉哈人不知道什麼叫左、什麼叫右。Daniel Everett與皮拉哈人交談,拉着他的左手問這叫什麼,答是「我的手」,拉着右手問,也是「我的手」。Daniel Everett伸出自己的手去問,不管左手右手,都是「你的手」。繼續追問下去,有時這隻手是上游,有時那隻手是上游。這讓人更糊塗了。

Daniel Everett後來跟皮拉哈人去狩獵,發覺皮拉哈人很清楚活動範圍內每條河流的走向,每走到一個叉路要指出方向時,都以上游、下游為準去表明,有時左是上游,有時右是上游。又或以向着河流、向着叢林表明前後方向。他們到了一個新地方,首先要知道的是河流在哪裡,以為自己定位。

這似乎很奇怪,但細想,會發覺不同地方的人有不同的定向標準。你到北京向當地人問路,可能會被弄得一頭霧水,因為對方會東南西北地給你指示,而不會告訴你到哪裡左拐,到哪裡右轉。我有個北京來的朋友到了香港島總走錯路,原來常把北方的定位搞錯了,「找不到北」。他們在北京棋盤樣的街道布局中,去到哪裡都知道「北」,然後以此給自己定位。這與皮拉哈人的定位系統相同,都是「絕對」定位系統。以羅盤或客觀世界的事物為標準定位,也叫離心式定位系統。

我們習慣以左右為標準的,是以身體作導向的定位系統,是向心式的,去到哪裡都以人面對的方向為標準。Daniel Everett認為:這個「相對」的定位系統有時候行得通,但注定不夠精確,而且有時會產生混淆。這樣的混淆我常遇到:給人寫個對聯,他問你該怎麼貼,你光說上聯在右、下聯在左不行,還要說清楚這是在外、面向門口而言的,否則對方可能作相反的理解 。

在我們的世界裡很多想當然的事,到了皮拉哈人那裡往往不一樣。譬如我們總以為一個社會總會有領袖,即使落後的部族也會有個酋長什麼的。可是皮拉哈人中間不會有這樣的人,那裡人人平等。Daniel Everett說,西方社會是喜歡美洲原住民有個領袖的,以方便與他們談生意。可是到了這些亞馬遜的原住民中間,他找不到這樣一個方便打交道的人。

(讀《別睡,這裡有蛇》之二)

2012年3月6日 星期二

「別睡着了,小心有蛇」

最近讀完了一本從台灣買回來的書:《別睡,這裡有蛇》。這是翻譯書,原名是 Don’t Sleep, There are Snakes。書名還有個副題,是「亞馬遜叢林裡的生活和語言」,是美國語言學家丹尼爾.艾弗列特(Daniel Everett)到亞馬遜叢林與皮拉哈(Pirahas)前後生活了三十年後寫的書,既介紹了這個原始民族的語言、生活特點,也講述了遇到的文化衝擊和反思。

我是看了封皮上以下這句話而決定要讀讀這本書的:「他(Daniel Everett)原本是個傳教士,為了帶着皮拉哈人一起上天堂,攜家帶眷在亞馬遜叢林裡住了三十年。他離開部落的時候放棄了信仰,並與妻子離異,然後換來這本書。」

他是美國福音派教會的傳教士,又是語言學家。教會指派他到那裡去,是要「改變皮拉哈人的心意」,「說服他們敬拜我所信仰的神,讓他們接受基督教上帝,然後改變他們的道德觀念和文化。」

皮拉哈人的五官像亞洲人,據說在二零一零年只有420人,在亞馬遜叢林中過着原始的狩獵維生生活。他們與外面的世界並非沒有接觸,但他們的文化價值觀,讓他們拒絕接受外面的世界。他們的文化經驗和價值觀包括:不討論外來事物,不採用外來思想、哲學或科技,任何會改變他們認知或常規的工具,一概拒用。他們也使用一些外來的東西,例如女人也穿上西式連衣裙遮體,但總體上視外來的東西是借來,不是他們世界的一部分,即使最有用的工具也會隨時棄掉,依自己的方式生活。

他們的生活方式很獨特,例如睡得很少,很少會一連睡上幾個小時。這是亞馬遜叢林危機四伏的環境使然,因為熟睡了,會無法抵抗可能隨時出現的襲擊。所以,他們晚上分手時會說:「別睡着了,小心有蛇!」果然,皮拉哈村落的夜晚很少寂靜無聲,而通常會充滿談話聲和笑聲。但他們又可以「在身上覆滿上百隻蟑螂的情況下入睡,(Daniel Everett)也聽過皮拉哈人在捕鳥蛛爬滿全身時發出心滿意足的鼾聲。」

皮拉哈語很特別,看不出與任何其他語言有關係。它是全世界語音數最少的語言之一,只有三個元音(i, a ,o ),男人用八個聲母,女人卻只有七個。「這種情況雖是前所未聞,卻也不太常見」。他們有五種交談方式,除一般說話方式外,可以用吹口哨、哼唱(hum)、歌唱(sing)、喊叫交流,在叢林狩獵時,會吹口哨「交談」,互通消息。皮拉哈語有聲調,就像漢語等上百種語言一樣,而與英語等語言不同。

他們的名詞很簡單,動詞複雜得多,每一個動詞最多可以有16種字根。極少修飾語。一個很大特點是沒有禮貌用語,做了什麼錯事,都不會表示道歉、懺悔,而會用行動來表示。

對這樣一個民族,Daniel Everett千里迢迢到那裡去,還帶上妻子和三個幾歲大的子女,要做什麼?作為語言學家,他的首要任務,是研究皮拉哈語,盡快學會它。然後翻譯出一本皮拉哈語《聖經》來,讓皮拉哈人直接聽到福音。

結果,他學會了皮拉哈語,也翻譯了《聖經》,卻是無法讓皮拉哈人相信《聖經》裡的故事,反倒背叛了自己的上帝。

(讀《別睡,這裡有蛇》之一)

2012年3月5日 星期一

運動健腦,日本有新證

有朋友最近把住所重新裝修了,他問我,在家裡安裝一台跑步機好不好?朋友一向生意繁忙,不大注意運動;不久前,身體出了點問題,緊急做了手術。朋友知道得多做運動了,盡量抽時間步行,於是又想到在家裡安放一台步行/跑步機。

這自然沒有什麼不好的,能在家裡想步行就步行,想跑步就跑步,又方便又省時間。運動是身的鍜練,也是心的鍜練,能在大自然裡做當然更好。由於生活緊張,如今很多體育運動已搬到室內進行,室內運動場各區都有,健身室自然更是室內的了。不管怎樣,生命在於運動,多點運動總是好的。

約兩個星期前讀到一篇有關的文章,很值得介紹一下。那是《紐約時報》上的
How Exercise Fuels the Brain (運動怎樣給大腦加油)

運動可以加強記憶,已得到實驗證明,這裡也介紹過。可是有關的機制是怎樣發生的,科學家仍然所知不多。

所有運動都不只是體力運動,必然也涉到腦力運動,因為身體的每個動作如何進行,都要求有關的筋肌、器官作出協調,身體不同的感覺系統要為此作出複雜的配合。為此作出指揮的是大腦。大腦要為此做大量工作,自然需要補給養分。但最到最近,科學家仍弄不清楚,在運動中,神經元(neuron)是怎樣取得養分補給的。

日本科學最近在這方面有了新發現,他們通過對白老鼠的研究,知道大腦的神經細胞在運動時有獨特的方法去給自己加油。更重要的是,實驗顯示神經元得到的加油不但有利於運動本身,還有利於長遠的思考和記憶。

科學家早就知道,大腦是個要不斷加油的器官,它的神經元要不斷「吃東西」,吃的是葡萄糖,即血糖,一種碳水化合物,主要靠不斷輸送到來的血液補充。對於大腦健康,任何血糖都無比重要。大約十年前,科學家發現了血糖的新來源,原來大腦裡一種特殊的細胞星型膠質細胞(astrocytes)含有小量血糖。

神經元不會自己儲存能量,餓了怎麼辦?在實驗室的培養皿中可以看到,這時,星型膠質細胞會通過複雜的生理程序,把本身儲存的血糖分解為可以讓神經元輕易燃燒的養分排放出去,讓神經元吸收,維持能量水平。

這只是在培養皿裡的發現,大腦如何在實際環境中應用儲存的能量,則一直無法進行研究,原因是血糖的新陳代謝很快,一出現就立即被消耗掉,無法及時進行測量。日本的最新研究,是在老鼠身上進行了測量。

他們發明了新方法,以高能量的微波照射,瞬間測定星型膠質細胞內外的血糖水平,保存多少,消耗多少。

他們以兩組老鼠做實驗,一組要跑旋轉輪,另一組不用跑,以測定運動後大腦消耗了多少血糖,並在去年一月就在《生理學學報》(The Journal of Physiology)上發表了報告。他們發現持續運動會大量消耗大腦裡的血糖,大腦內涉及思考、記憶和身體移動機制的額葉皮層和海馬區,消耗量最大。

在上個月的《生理學學報》上,他們的進一步研究報告更有趣,他們不僅在老鼠進行一次運動後做測量,還在進行四個月運動後做測量。

老鼠做一次運動後,經過休息,可以進食。測量發現,補充的養分直接跑到大腦去,不但補充了消耗掉的養分,而且大大增加了分量,額葉皮層和海馬區的星型膠質細胞的血糖水平都增加了六成,獲得「高額額外補償」。其他地區則輕微增加。

不過,如果老鼠不做運動,血糖水平會在24小時內回復到正常水平。若繼續運動,例如那些連續四星期保持運動量的老鼠,「高額額外補償」水平就成為新的正常水平。這水平是否會永遠持續,似乎未得到研究證明。

過去的研究已證明運動可以加強記憶,而新研究發現運動後大腦控制記憶的區域獲得加強,可以推想,運動就是這樣加強記憶的。到現在,這樣的研究還不能在人體進行。

你要等到人體研究證明人做運動同樣可以加強大腦,才去多做運動,還是馬上做運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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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文章:

2012年3月2日 星期五

從靜思,到入靜

日前〈閉門即是終南山〉一文,引起一些讀者的興趣,看來,我們與萬丈紅塵難捨難離之餘,不失對出塵脫俗的響往。要南山避世太難了,但適時讓自己身心有個寧靜片刻卻十分必要,也可能,不管你是營役終日的成年人,還是未懂世態的小兒。美國不少地方的學校就安排了特定時間為 A Moment of Silence 的做法。

A moment of silence 本來是指默哀,這做法不知道有什麼起源,到如今,已成為普世儀式。每遇到重大災難,或者某個公眾敬重的人物逝世,會有大型默哀,私人場合一樣適用。當萬眾默然無聲致哀時,會讓人感受到無聲勝有聲的力量。

這已不僅限於默哀,而成為特定場合讓所有人寧靜下來,讓各人同時反觀自己內心的時刻。有朋友參加過為時15天的「野外訓綀」,每天都有這樣的靜思時刻,感覺如同每個人各自短時間閉關。這樣的自我反省,其實每個人隨時都可以做,但一群人一起做,形成宗教儀式般的莊重、虔誠氣氛,或許會讓參與者都更認真。

美國不少學校每天安排這樣的靜思時刻。有人曾要求立法,要所有學校都這樣做。這未能在國會通過,但一些州自己做了,德州是其中之一。這是針對美國學校的紀律秩序日益難以管理而提出的。學校本來是向學生教育應有價值觀的地方,但很多家長認為這樣的灌輸有違思想自由,拒絕接受。

有心理學家撰文說, A Moment of Silence 有好效果是因為:第一,起到感動和團結的作用;第二,加強了學生的自制能力;第三,起到同「冥想」一樣的效果,而「冥想」的成效已得到科學驗證;第四,讓舉生與家長商量「靜思」的內容,做什麼宗教的祈禱,聽隨尊便。他認為,這可能是改善學校以至社會的單一最有效方法,而且基本上不花錢。

「冥想」,即 meditation,近年也在美國頗為「流行」。這名稱其實不對,因為 meditation 要求的是「不想」,要守意,摒除妄念。Meditation 有很多門派,據說有幾十家之多,有宗教性的,有非宗教性的。坐禪、禪定只是佛教禪宗的叫法。或許稱為入靜較適合。美國政府二零零七年調查發現,有二千多萬人(9.4%成年人,二零零二年的數字是7.6%)在過往一年內做過入靜。

入靜對人的積極影響已得到很多科學研究證明。麻省理工學院去年一月曾在Psychiatry Research: Neuroimaging 發表研究報告,說發現人入靜後,大腦有變化,大腦控制同情心和自覺性的部分成長了,而與精神壓力相關的部分收縮了。

去年,威斯康辛大學邀請得一位高僧到他們世界最先進的大腦實驗室做掃描,發覺這名高僧入靜後的腦電圖異乎常人,波幅大增且持續不變。

從朋友口中知道,本港一位琵琶演奏家年中總到台灣、大嶼山等地方閉關避靜幾次。每次十天八天,不但不語,還常常三數天甚至一星期不吃,只喝水或特製的飲料。每次閉關後,據說都感覺良好,無論身體、心境、藝術都有長進。我不知道閉關中具體做些什麼,但可以相信會花不少時間坐禪。

的確,能到山明水秀的環境去靜修、吸納新體驗誠然不錯,做不到,那就隨時抓個   A Moment of Silence  吧,靜思也好,入靜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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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 News:Re-Wiring Your Brain for Happiness: Research Shows How Meditation Can Physically Change the Brain
http://abcnews.go.com/US/meditation-wiring-brain-happiness/story?id=14180253#.T1RoKIdBmSo

2012年3月1日 星期四

踎,文明?不文明?

蹲姿──亞洲式
在公眾地方,蹲在地上,確有點不雅。如果衣着光鮮時髦,而又蹲着,着實有點讓人覺得不倫不類,起碼香港人有這樣感覺,甚至認為不文明。幾天前,有線電視一個節目,拍到兩名看來是大陸人的女子在火車站蹲着候車,還讓兩名香港青年上前指出這姿勢「不文明」,讓兩名女子知趣站了起來。

香港人對蹲姿(廣東話叫「踎低」)很不恭維,覺得人停下來要麼就站,要麼就坐,不該「踎」。「踎低」在香港人心目中的形象很負面,尤其是在路邊「踎低」,人們一看到會聯想到乞丐、擦鞋仔(要上點年紀才有印象)、「監躉」(港產監獄風雲片多見)等。他們的蹲姿,都一律是亞洲式的。

是的,蹲姿有歐亞之分。歐洲式只用腳前掌(有時單有時雙)着地,兩腳較靠攏;亞洲式雙腳都全掌着地,雙腳分開約如肩距。相比之下,歐洲式似乎較「優雅」,英超球隊車路士(切爾西)比賽時,現任領隊保亞斯(博阿斯)愛蹲在場邊指揮,蹲的就是歐洲式姿勢。亞洲式姿勢,不限於中國,在南亞、東南亞各地都隨處可見。

西方有人認真地研究了這兩種姿勢的不同,結論是亞洲式較優,因為合乎力學、穩定、省力,歐洲式一推就倒,蹲久了站起來更痠痛難受。

西方近年更有人推崇起蹲式便廁來了,認為現代化的坐式便姿和便器都有違人體生理健康,不利於排便。一個名為「大自然平台」(Nature’s Platform)的網站,為此列舉了蹲式便姿的七大優點。

在人們日益注意健康和運動之際,下蹲也受到特別關注。去年在《紐約時報》上讀過一篇題為〈哪種單一運動最好?(What’s the Single Best Exercise?)的報道,記者採訪了不同的運動學研究人員,想找到答案。報道說,不同專家有不同答案。它着實談到步行,特別日本研究過的快慢結合步行,三分鐘快,三分鐘慢,共十個循環。五個月研究中發現參與步行的人的高血壓、高血糖等與生活方式有關的疾病減少兩成。

但更簡單而功效好的運動是下蹲起立。McMaster 大學的運動學教授專門研究抗力運動,他推薦說,下蹲起立可以鍜練身體最大的肌肉,即臀部、背部、腿部肌肉。只要雙手抱胸前,挺腰,下蹲至大腿低過水平,再起立就行,共做25次。做得輕鬆了,可握着啞鈴做。它的最大好處是對抗肌肉萎縮。人到了30歲之後,肌肉就開始慢慢萎縮,耐力運動在對抗肌肉萎縮上 無能為力。

下蹲看似簡單,但不是誰都做得來,蹲下了站起來更難。此所以外地遊客到了中國大陸,往往視蹲廁為畏途,那怕廁所很乾淨。主要原因是少有蹲坐或做類似的運動,臀部、背部、腿部肌肉都萎縮以致無力之故。

最近讀一本有關語言學的書,看到一個小故事:一位美國語言學家到亞馬遜森林傳教兼做研究,對象是原始的皮哈拉族。一次,語言學家帶兩名皮哈拉人到一個小鎮去,三人走到街上,總成首尾一線,無論他怎麼吩咐兩名皮哈拉人與他並肩而行都不行,兩人總要直排單行地走,三人成一線。

語言學家後來經過研究,知道這是皮哈拉人在叢林生活形成的習慣,那裡沒有寬敞的路可走,最多只有小徑,必須首尾相隨而行;若根本無路,首尾相隨最省力,也最容易互相照應。

亞洲人愛蹲的原因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我想一定與文化背景有關,可能與農耕文化有莫大關係。田頭地裡要休息,要麼坐在地上,要麼蹲下。而凡是源自長遠文化的習慣,要改變不容易。不過,近年已較少見到香港的大陸人蹲在路邊了。

翌日補記:
朋友傳來在大陸風行的「312養生法」錄像,很簡單:「3」是三個穴位(合谷、內關、足三里)的按揉;「1」是腹式呼吸練習;「2」是兩腿的鍜練,據說「每天蹲下站起三百下,能治百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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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