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28日 星期日

春霧中的馬拉松

逢萊何處?

早上起來幾個小時,挺忙碌。晨操、看「世紀大講堂」、往天台奔上奔下拍照、還揮毫寫字。


字是為一個音樂會寫的:泰山頌。朋友原來要求寫的標題是七個字,我認為在海報上,七個字太多了,一下子看不清楚;題目要醒目,越短越好,一瞥就知道了,建議寫成「泰山頌」。朋友也接受,於是橫直各寫一款。

迷霧裡,目標未改

拍照,是「只緣春霧又重來」。起來到陽台一看,海面上一層春霧如絲似棉,正自東漫進維港,連忙拿出照相機到天台,卻怎料只幾分鐘的時間,雲已消,霧也散了。但這才醒覺,今天是「香港馬拉松」舉行的日子,俯瞰東區走廊、維園,人頭攅動。

「香港馬拉松」的舉辦,我作為旁觀者,覺得頗為成功。在香港,沒有一項運動可以吸引這麼多人參加,其中還有不少是國際級運動員。今年的參加人數據說再創新紀錄,有六萬多人。每次看到比賽起步時的景象,我都有嘆為觀止的感覺,真有要參與其盛的衝動。

日前看到一位常到外國參加馬拉松比賽的專業跑手的文章,才知道我不過是外行看熱鬧,而內行看門道,就指出「香港馬拉松」有不少不足之處。
「香港馬拉松」終點

一是跑道設計問題。要設計一條42.195公里的路線,並不只是長度恰可便可以,還要考慮其他問題。最好盡量走平路,少走坡道,讓跑手可以較易出好成績。馬拉松的一個特點,是沒有世界紀錄,只有世界最好成績,因為每條馬拉松跑道都不同,有難有易,成績沒有可比性。香港的跑道以起伏大、坡道大、彎道多著稱,要上大橋、穿海底,落差很大,不少國際跑手視之為畏途。

二是氣氛不足。很多城市的馬拉松都是當地大事,因為可以增加城市的國際知名度,當地政府會為之大張旗鼓,盡量給予方便,期望借此推廣旅遊。市民也視之為節慶,空群而出,夾道歡迎。這當然是運動員最喜聞樂見的。不過香港很難見到這樣的盛況。

原因是線路和時間安排。為了把對交通的影響減至最小,路線要盡量走人少車少的道路,時間越早越好,「天未光」起跑。誇張的說,十公里跑的如果跑得快,跑完去飲茶,茶樓還未開門。這樣,即使路線經過繁忙路段,例如彌敦道,路邊也不會有多少人。
十公里散步者由「鐵馬」「押送」離開東區走廊

年齡較年長的,可能會懷念起以前的環島步行比賽來了。這大概是五六十年代的香港體育盛事,繞港島步行一周。選手繞南區從西面回到市區時,正值傍晚,沿途都有市民歡呼鼓掌,很有氣氛。

八時半左古從天台俯瞰維園,人如蟻聚,有如年宵花市。而東區走廊上,封鎖交通的西行線,參加十公里跑的選手陸續回來,但差不多都像在散步,跑的沒有幾個。再看維園,回到終點的選手都跑着衝線。大概,誰都想在這個時候作個跑步而不是散步的樣子吧。

春霧瞬息萬變。寫完字到陽台一看,九龍那邊的大樓,又掩映在雲霧之中了,連忙又上天台拍照去。

2010年2月26日 星期五

加冕台附近的風情

我不熟悉永利街,但對附近環境並不陌生,因為在距離永利街只有幾分鐘路程的加冕台住過好幾年。

我在港九很多個區住過,小時候有過稱得上顛沛流離的日子。各個地區當中,最值得懷念的,算是加冕台一帶了。有些住過的地區,離開之後就沒有回去過,也沒有興過回去走走之念。這並不關乎過去住在那裡的日子快不快樂,而是附近的環境有沒有特色,有沒有可以咀嚼、回味的東西。

那幾年住的房子是一所古老洋房,三層高,外牆塗上米黃色。每層都很高,差不多有二十英尺,接近現時新樓兩層的高度。那時,我總擔心安裝在天花上的光管損壞,不知道到時怎樣修理或換上新光管。

樓宇應當是戰前留下,據說做過留產院,但從間隔看來,似是大戶人家的大宅。一層約三千英尺,只間隔為兩間很大的房間,一個大廳,一個廚房。另外有很大的陽台。我曾住過連陽台的大房,後來又與家人擠進原來作廚房的地方住。廚房也能住嗎?對,有二三百平方英尺大,自成一國。

中上環一帶半山上有很多以台命名的地方,都是如梯田一樣從山坡上開墾出來的平台,上面建房子。永利街也是一個台。加冕台與堅道齊水平,下一個台是為光漢台。那時,光漢台有兩列傳統的中式樓房,好像是三四層高,樓頂是金字瓦面。兩列樓宇相對,中間是個公用的露天場地。沿着徒陡斜的鴨巴甸上下,常可以見到這個公用空間上有各種活動進行:嬉戲、曬晾衣服、擺龍門陣……等等,有着濃濃的鄰里風情。到盂蘭節之類大節慶,還會搭台唱戲。我想,每層樓宇都有「七十二家房客」的逼仄,各戶人家的很多活動會因而移到戶外進行。站在加冕台房子的陽台,可以居高臨下的看到光漢台樓房的背後風光,看到廚房裡的忙碌。

看資料才知道,光漢台確是香港早期車伕、苦力等勞苦大眾聚居的地方,有多個「咕喱館」、散仔館,一層樓住七十幾人。

這樣的街區好像真的消失了,光漢台已變成公園。我雖不住在光漢台,但很懷念那裡的情調。幾年前曾經特意走進光漢台公園去,尋覓一番。自然無所獲,只看到沒有遮掩的加冕台高高壘起,上加冕台的麻石樓梯還在,上面幾幢洋樓也還在。

很多年前,一直努力於版畫藝術的朋友劉佩儀(劉掬色)曾經在洋樓曾用作貨庫的地面層開過畫展。我去參觀,順道緬懷正在拆缷的舊居。如今,舊居已變成「豪宅」,非我輩可以居住了。

沿着鴨巴甸街走下去,第一個路口是士丹頓街。以前,每天都要到那兒走走,為的是「買餸」,買肉買菜都可以。拐過去再轉左的伊利近街,有不少菜檔,還有大牌檔。去年還是前年,這裡的大牌檔要清拆,曾成為傳媒焦點。

變化最大的是上一段伊利近街,和靠東的一截士丹頓街。這截士丹頓街以前因為有尼姑齋堂而被叫師姑街,如今,這裡已墜紅塵,與伊利近街成為笙歌美食不絕的蘇豪區了。這裡一向屬於高級住宅區,樓房風格,華洋相渾,都保養得雅淨、完整,一旦與時代結合,變身成為不地方風格的酒吧餐廳,立即呈現時尚韻致,走紅香江。這得多謝東邊的自動扶手電梯。這座號稱世界最長的戶外公共電梯本來只為方便半山居民而設,想不到不經意起催生出一個蘇豪區來了。

伊利近街還有一點很值得一記。伊利近即James Bruce, 8th Earl of Elgin,在中國史書上的名稱是額爾金,是第二次鴉片戰爭時英國遠軍司令;英法聯軍在第二次鴉片戰爭中攻陷北京後,成為英國全權公使、首席談判代表。英國就是憑他談判得來的《北京條約》掠奪了九龍半島的。為向清庭報復下令英軍焚燬圓明園的,也是他。

這個區──主要是指以堅道為界的中上環小半山一帶──近年變化不小。每度重遊,既有舊的緬懷,又有新的觀感。所以每隔一段時間,都想回去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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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光漢台的口述歷史: http://www.hku.hk/sociodep/oralhistory/2/2.2.1.5.html

2010年2月25日 星期四

《歲月神偷》,永利街,六十年代

隨着電影《歲月神偷》在柏林國際電影節得獎,上環永利街一夜成名,傳媒上充斥着對這條幾十米長小街的報道,都免不了呼籲當局保留這條街據稱「碩果僅存」的六十年代風情舊式樓宇。

我未看過這部電影,但已被有關電影人的真誠感動了,不論是幕前幕後,看來都真心誠意的要拍一部反映六十年代香港情懷的電影。為什麼是六十年代?因為這真的是香港能夠有今天成就的一個關鍵而動盪的十年──「風起雲湧」的十年。

據報道,《歲月神偷》當中有一幕是講打颱風的。颱風是天災人禍不斷的六十年代的重要特徵。香港年年都打風,唯獨是六十年代打風打得最厲害。打風的最強風力是十號風球,香港上一次掛十號風球已是十一年前的事了。廿一世紀第一個十年,是戰後以來第一個沒有掛過十號風球的十年。可是在六十年代,十號風球經常高掛。據統計,香港自戰後以來掛過13次十號風球,其中有六次出現在六十年代。(當時全球正處於低溫期,直到七十年代後期,全球氣溫才緩慢上升。香港六十年代多颱風,未知是否與此有關。)

另一個風,是政治風,這是全球性的風潮。戰後嬰兒潮的一代在六十年進入什麼都躍躍欲試的青春期,而歐美、中國都政治動盪,以年輕人為中心的社會運動──包括暴動──於是一浪接一浪,香港無法倖免。那時香港經濟正在由轉口港向製造業轉型,市民在社會福利近乎零的情況下,面對就業、住屋、食水、教育、衛生、貪污、勞資關係等各方面問題。周圍沒有「安全網」,人人都只能靠自己奮鬥,靠親友間互相扶持。

難怪導演羅啟銳說了大意是這樣的一番話:我們那時的困難大得多,不明白現時的年輕人為什麼這麼多抱怨。

在目前把所有問題都歸咎於政府、不問情由一概向官員問責的政治氣候之下,這樣的話很「政治不正確」,若出於政治人物之口,「死梗」。但《歲》片得了獎,得到洋人高度評價,羅啟銳就敢於大聲說話了。他的劇本十年來沒有投資者敢問津,除了因為片種冷門、缺乏叫座的商業元素之外,相信也因為電影提倡的自強精神不合當前社會潮流之故吧?

當年的港英政府,是在香港經歷了六十年代的「風起雲湧」之後,到七十年代才知道改弦更張、從長計議推出各種改善社會民生的政策的。外交官出身的麥理浩一九七一年就任港督,在第一個施政報告中就提出優先處理房屋、教育、社會福利問題,十年建屋計劃、六年(後來擴大到九年)免費教育、勞資審裁署、廉政公署等新猷次第推出。

可以說,香港沒有六十年「風起雲湧」的代價,就沒有七十年代的起飛,自然也沒有今天的國際金融中心成就。如果說有自強不息的香港精神的話,它孕育於六十年代。

六十年代至今剛好五十年。半個世紀前的歲月留痕,香港還到處可見,說永利街是「碩果僅存」的六十年代風情街區,太誇張了。你要是真的有心,到中環、上環、西環、油麻地、深水埗等區的大街小巷走走,還可以發現不少當年的情韻。有這樣的說法,正足以證明很多人其實並不真正熟悉、珍惜自己的歷史遺蹟,只知道人云亦云──包括大量可能是八十後、九十後的傳媒人員。

2010年2月24日 星期三

陸廣莘論刮痧與吃藥

對我來說,中醫最見效的是刮痧。每當感冒了,渾身疼痛不已的時候,我最想刮痧了。只要在肩背等部位一刮痧,隨着瘢痕一道一道出現,身體就續漸舒泰了,精神了。半個小時左右,功效立見,比吃什麼藥都有效。

在《大國醫:30位國寶級「國醫大師」的養生絕活》一書中,陸廣莘的一章提出的養生妙法就有刮痧:用刮痧給身體做個健康的「減法」。

他說,刮痧療法是個「減法」,叫「排」,往外排,中醫叫宣洩之法……刮在皮膚,使病變部位呈現於皮膚。通過在皮膚上的刮拭,疏通經絡,促進血液循環,而對全身的保健產生效益。

陸廣莘曾在另一篇文章裡以「界面醫學」來解釋刮痧,指出這是一個間接調節和全體療法的問題。「就是說我不是直接插手身體局部疾病的,我們可以通過界面實行宏觀調節。不是什麼事情都管到家,而是保證身體自身調節的主動性。」他認為,這涉及醫學觀念一個很大的轉變。

他舉例說,比如說月經不調,西醫用黃體酮,中藥調理的時候沒有相應的黃體酮,但它能夠實現調經的作用。而這個作用不是代替療法的作用,不是我人為地給你激素,而是我調整你自身的能力,不是包辦代替。

他認為刮痧療法之所以能受到那麼多人歡迎,不僅因為它簡便,還因為它依據了較深的理論,是現代醫學向新境界推進的積極嘗試,即把發現和發掘人的自我健康能力作為宗旨。

與發掘人的自我健康能力相對的是吃藥。陸廣莘大膽的說:藥吃得越多,衰老得越快。

他指出,人到了50歲以後,每隔十年,肝腎功能就會下降一成;到了80歲,肝腎功能只有年輕人的一半。但是很多患慢性病的老年人要吃很多藥,藥物代謝就需要肝和腎。隨着年齡增長,老年人自身免疫系統的疾病也會出現,醫生會給病人使用大量激素,甚至抗癌藥。而老年人本身身體就在走下坡路,這些藥物還把細胞代謝的能力拼命往下壓,就會出現藥吃得越多、身體越差的惡性循環。

這樣的例子,相信很多人都似曾見過吧?

陸廣莘本身就是個例子。在「世紀大講堂」節目中,主持人介紹他的年齡是84;《大國醫》一書去年出版,說他83歲。書中說,他26年前曾得肝硬化,同時得病的還有四名同事,現在都去世了,陸廣莘的病則完全康復。他認為,自己不同的是「沒有過度治療」。

他說:「肝臟有病,首先就要減輕肝臟負擔。如何減輕?首先是少吃藥,第二是不要多進補,第三是控制情緒。」

他的見解還有兩點值得介紹:

一是老年人血壓高一點是安全的。因為這可能是為了給大腦、心臟、腎臟增加供血,血壓高一點不要太緊張。

二是低血糖才是致命的,而血糖高一點是安全的,只要身體沒感到不舒服,就沒有必要費盡心思去降低血糖。但對多年糖尿病患者來說,適當降低血糖是必須的。他做過臨床實驗,讓糖尿病患者咀嚼海綿,證明咀嚼可以降低血糖。他因此建議糖尿病患者平時嘴巴多咀嚼咀嚼。

2010年2月23日 星期二

對病,金剛怒目不如菩薩低眉

中醫對於我,始終有着莫測高深的神秘感。有時,與其說中醫是一門知識、技術,不如說中醫更近於智慧、哲學。

中醫很早就應用了易學,把陰陽、五行、八卦等理論融匯到醫理中,把人體當作一個小宇宙,與天地的大宇宙相連貫。很多理論弄得很抽象,有時真是玄之又玄。這給很多不學無術之徒提供了很大的渾水摸魚空間,中醫的黃綠醫生因而特別多。穿上科學外衣的西醫來到,所有知識、技術、資格都有明確標準,中醫相對之下就給人不規範、不專業的印象了。

我也有看中醫的經驗,沒有留下特別深刻的印象,就是不見得很見功效。曾經因為咳嗽去看中醫,看了一個月都沒有多大改善,回過頭去看西醫,一服抗生素就了事。

我傾向於這樣解釋:中醫的望聞問切涉及太多個人主觀因素,可能看十個中醫師看出十個診斷、十張藥方來。在西醫,診斷受主觀影響較少。

但在醫理上,即在看病的主導思想上,我很欣賞中醫的一套,很有智慧。星期天早上看鳳凰衛視中文台的世紀大講堂,看北京中醫科學院研究員、中醫理論學家陸廣莘教授的演講,就沒有當它是關於中醫的演講,而更多是把它當作中國文化智慧的演講。演講的題目是《中醫文化與養生之道》。

演講是從哲學的核心問題,對生命的認識開始的,指出生命是以物質的依賴性為基礎的自我獨立體,可以超越物、包容物,是神形與俱的陰陽之合。心和身的關係和諧,就成為生命體系存在的根本條件,而神氣在形之中對外界刺激做出的反應,就是生命活動的最根本表現。

陸廣莘於是提出:所謂醫生醫生,醫的是生。

據我的理解,生指的是生命本體,是為「正」;與之相對的外在的東西,包括病菌、病毒等等,是為「邪」。當身體有毛病,就是「邪壓正」,於是生命本體要抗病,要「正驅邪」。人和醫生要做的,就是給予扶持。「扶正驅邪」的真正意思是扶持「正驅邪」這個機體的自我抗病機制和能力。

他提到一個數字:據世界衛生組織,人類健康長夀的因素中,現代醫療只佔8%。

這應了《黃帝內經》的一句話:「成敗倚伏游乎中」,每個人的健康與否都是自招的,是自己的健康或者疾病的製造者。

他甚至提出,細菌、病毒不完全是壞的,生病也不完全是壞的。對病和病菌,趕盡殺絕不一定好,病菌病毒越殺越多,殺不勝殺。一年得幾次感冒的人,可能長夀。金剛怒目不如菩薩低眉。反應過激了,可能帶來相反後果。

看了這個演講天的下午,到書局看到一本書 :《大國醫:二十位國寶級「國醫大師」的養生絕活》。一翻,裡面包括陸廣莘,他在書中所說的,待明天再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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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大講堂:
http://v.ifeng.com/his/201002/493f152d-0cdf-42ee-a17e-9c323e1a4757.shtml

2010年2月19日 星期五

解開了無端惹「相思」之謎

在香港公園撿到的海紅豆
過年前曾在這裡寫過一篇《不明不白之「相思」》,今天終於把「無端惹相思 」的謎團開了。原來每天晨運時遙遙相望的一棵樹,就是海紅豆樹。那些晶瑩的紅豆,就是從那兒飛來的。

今天早上,氣溫跌到入冬以來最冷的八度,還有點似雨似霧的紛飛水點,公園很冷清。我如常到那六棵雙翼豆樹下面做晨運,幾張木凳都打濕了,沒法放下書包,但我仍然在樹下轉了一圈,看能不能找到殷紅的海紅豆。沒有,於是走到在山坡低一點位置的小亭子裡做運動。

亭子旁邊有一列幾棵同一品種的樹,葉子形狀和雙翼豆樹的相似,都呈卵狀,但大很多。我平常做運動的位置高一些,高度約與這幾棵樹的腰相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樹上枝葉生長情況。我也曾懷疑那些紅豆是從這些樹上抖過來的,可是一直看不到樹上有紅豆的蹤影。到網上查找海紅豆的資料,又只看到豆子,看不清楚樹的葉子是怎樣的。

在亭子裡一邊做運動一邊再端祥這幾棵樹。樹都長在一個約45度的陡峭小坡上,上方下方都有路,上面是小徑,下面是大路。我從坡上的小徑走到亭子去,一路上留意腳 下以瓷磚鋪砌得整齊的地面,沒有發現。離開時,我特意繞到下面的大路去。這段路與我上班的方向相對,我平時不會走。我注意坡上樹木的標誌牌,果然有發現,一棵樹的牌子標明:海紅豆。我注意到的樹果然是海紅豆樹。

立即留意濕漉漉的路面,也有發現,先是路邊上有一粒海紅豆,再陸續在路磚的縫隙裡看到點點鮮紅,找到幾粒。注意山坡的草叢,再有發現。只是撿拾得有點狼狽,弄得一手污髒。回到辦公室一打點,晶瑩可愛的海紅豆竟然有16粒之多。海紅豆的種子應在夏季成熟,現在有此收穫,應該很不錯吧?

我真的被頂上的雙翼豆樹誤導了,「相思」不是從天而降,而是橫空飛來的。我又竟是這麼多年後才有此發現。

想來,海紅豆樹是香港很常見的樹木,很多公園都會有,不知道為什麼人們沒有注意它會灑落那麼美麗的種子。或許是紅豆太小了,直徑只有三至四mm,雖然顏色艷麗,匆匆走過,會視而不見,不放在眼內。

隨着世界演變的節奏加快,不斷有人提醒人們,要讓生活節奏放慢點,好多欣賞身邊發生的一切;做事情不要只關心結果,也要關心事物發生的過程;不要只知道自己要到什麼地方去,而忽略了途中的景色。真的,我們把身邊很多美好的東西都視而不見了。只知道冬天來了,而不知道由夏到秋,由秋到冬,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變化。

由速度,再想到高鐵。我主張興建高鐵,但有一點是擔心的,就是到時可能埋怨火車走得太快了,讓人無法看清楚沿途美景。這就有如長江三峽大壩築成以前順流而下遊三峽,美景當前而船疾如矢,「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只能對好景飛逝暗嘆無奈。

可以的話,把腳步放慢點兒吧,感悟一下蘇東坡「凡物皆有可觀」的睿智。

翌晨補記:

殷紅點點落,
何處惹相思?
月月年年遙眺望,
紅豆暗傳,
心事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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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動百科,海紅豆:
http://www.hudong.com/wiki/%E6%B5%B7%E7%BA%A2%E8%B1%86

2010年2月18日 星期四

漢字存亡,驚心動魄

你可從中找到縕藏着的漢字現代基因?

讀《漢字五千年》很愜意、舒暢,但到了最後一章,竟然驚心動魄,很意想不到。這是讀到漢字曾經瀕於被消滅的經歷時的感受。

新中國成立後,曾經研究過以拼音文字取代漢字,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但很多人並不知道,早在「五四」時代,這倡議盛行一時。以「先進」的拼音文字取代「落後」的方塊漢字的輿論,曾有摧枯拉朽之勢。在二十世紀裡,漢字一再遭逢相似的劫難。漢字至今尚存,真是萬幸。

自從西方列強以堅船利炮打開滿清閉關自守的國門後,中國人遽然醒覺,堂堂天朝大國已淪為任西方列強宰割的魚肉。有識之士在惶惑中探索解國之方時,對西方的思想、技術以至文字,都瞠目結舌,甚至頂禮膜拜,以為先進楷模,而對老祖宗留下的東西,都有不堪回首之痛,要除之而後快。

一九零五年廢除科舉,讀書人的思想解除了束縛,各種新思想如雨後春筍萌發。清朝結束,「五四」運動爆發,其勢更甚。知識分子一致尋求掃除中國文化的積弊,連從舊學中成長起來的,也覺悟過來了。錢玄同竟也認為:「欲使中國不亡,欲使中國民族為二十世紀文明之民族,廢除孔學、滅道教為根本之解決,而廢記載孔門學說及道教妖言之漢文,尤為根本解決之根本。」

漢字被視中國積弊禍根之說,得到廣泛和應:

陳獨秀:「中國文字既難載新事新理,且為腐毒思想之巢窟,廢之誠不足惜。」

蔡元培:「漢字既然不能不改革,盡可直接地改用拉丁字母了。」

魯迅:「漢字也是中國勞苦大眾身上的一個結核,病菌都潛在裡面,倘不首先除去它,結果只能自己死。」

瞿秋白:「漢字是古代與封建社會的產物,已變成了統治階級壓迫勞苦群眾的工具之一。」應「根本廢除象形文字,以純粹的拼音文字來代替它」。

……


可幸,時局動蕩阻止了這樣的「文化大革命」。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漢字以載罪之身進入新中國」;十天後,文字改革協會即在北京成立。兩年後,毛澤東提出:「文字必須改革,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

當時的文字學家認為,文字發展分三個階段,一是形意文字,最落後;二是意聲文字;三是拼音文字,最先進。中國要現代化,就要揚棄落後的象形文字,改用先進的拼音文字。

這並非沒有爭議的,中國雖然推出了漢字拼音方案,但並沒有切實推動廢除漢字。可是到了七八十年代,電腦化浪潮出現,漢字的「落後」進一步凸顯,國內外都有人鐵斷,漢字無法進入電腦化時代。漢字真到了生死存亡關頭了。

漢字輸入法於是成為華人世界一個熱門研究課題。回過頭去看,真是「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據說,現在的漢字輸入法達到一千六百多種,用手機都可以快速輸入漢字、發短訊了。

「我們艱難而又當然地發現了漢字中蘊藏的現代基因」。漢字,漢文生命力之頑強,真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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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字五千年》:http://www.youtube.com/watch?v=mtYbQtG8cgM

2010年2月17日 星期三

小家庭:奢侈的理想

初三「赤口」,天寒地凍,窩在家裡看書, 讀到「家」在中國歷史發展中的變化歷程。這正好為這裡的上一篇文字作了補充。

讀的是《漢字五千年》,這是八集同名人文紀綠片的解說文本與畫面的合集。這與其說講的漢字演變史,不如說講的是中華文化的演變史,漢字不過為觀眾或讀者提供一個不一樣的視角。片集是配合中國在世界各地開設了三百多個孔字學院而拍攝的,動員了很大的人力物力,訪問的學者不僅是中國的,還有世界各地的漢學家。漢字因此又與英語等西方拼音文字作了比較,比較兩種文字對歐洲不斷走向分裂,和中國從分走向合的過程發揮的不同作用。

簡單的說,歐洲各個民族以同一套拼音字母發展出各自的文字,強化了各自的獨立性;而中國卻以同一種文字統一了操不同方言的民族(漢族其實是一個多民族的集合體),加強了統一性。

在目前的理解中,「祖(父)」、「父」、「子」的意思很明確,但在早期社會,三個字各是一個輩分的統稱。「祖」就是男性祖輩的統稱,「父」、「子」也一樣。「母」也不是僅指生身之「母」,姑、嬸、姨都稱「母」。這其實是說,只要是有血綠關係,就是一個家,人都聚族而居。

這是不得已的,因為在落後的生產力之下,必須這樣才能生產、生存,一個小家庭難以獨立進行農業耕作,一旦遇到天災就更難。一個家族於是就是一個較有生產能力的生產單位。在甲骨文,「族」的上面是一面高高飄揚的旗幟。

隨着生產力提高,小家庭從大家族中分離出來;金屬工具,特別是鐵器出現,成為重大推動力。到中央集權政權出現,中央不希望地方的大家庭威脅中央,自然不希望地方家族太龐大。於是,世家大族逐漸瓦解,分解成較小的家族、家庭。

因此說:「小家庭是大家族進化的果實,對於我們的耕作先人而言,在很長一段時期,甚至數千年的時間內,小家庭都是一個奢侈的理想。」

這樣的分化一直進行到今天還未停止,新形式、更小的家庭,如單親家庭、獨身家庭、丁克(dink)族家庭繼續出現,大量是一人、兩人的,都是比過去意義的小家庭「更奢侈的理想」。

書中有一個說法:家越來越小,親戚越來越多。這是指在家庭變小的過中,對親屬的稱謂越來越細緻。據人類學家統計,古往今來所有不同文化中,中國人創造的親屬稱謂最多,大約有350個,比居次位的古羅馬(大约122個)多近兩倍。其他民族的親屬稱謂大多只有二十到三十個,譬如英文的稱謂就很簡單。

歐洲的稱謂簡化與《羅馬法》規定了財產的絕對私有化有關,這使財產逐步向核心家庭轉移,核心家庭之外的親屬關係就不必弄得太清楚了。但在中國「家天下」的政治環境下,又推行以禮治天下,以孝為中心,就必須把親屬的等級、親疏、尊卑關係弄得一清二楚,趨向複雜化。否則「誅九族」不知從何下手。

現在又走到新的分水嶺了。如果繼續自願或非自願地「一孩」下去,親屬關係會自然簡化,簡化到連兄弟姊妹都消失。倫常大變之下,接着下來的,必然是傳統倫理道德不可避免的改變。

2010年2月15日 星期一

過年熱鬧興奮中的寂寞冷清

< 為家裡新刻的癭木掛壁

前幾天,偶而在電視的新聞節目後面看到一小段老香港過年的影像,因為忙着另外的事情,沒法細心觀看,但幾個鏡頭已勾起不少回憶。剛在那天,一位同事過來聊天,也扯到年少時過年情境的話題。兩個時空對比,最大的分別是什麼?

我覺得是熱鬧和興奮。熱鬧關乎人丁的多寡,興奮關乎物質的富貧。

以前,家庭都比較大,即使只是兩代人,父母之下也有好幾個兄弟姊妹,如果再加上祖父母一輩,就再添一兩個。由幾個這樣的家庭組起來的一個家族,到過年走到一起,想想有多熱鬧!假如家庭環境好一點的,有一間大屋能容得下這樣的聚會,那十幾個小孩的聲音就如炸開鍋了。以前的社會遠比不上現在富裕,但不少人住的地方相對來說更大一些。住在農村或者寮屋區,就有很大的空間供孩子們鬧,在屋裡屋外鬧,到街巷裡鬧。

人還包括家族以外的人。那時人的親戚鄉里都比較多,很多是從鄉下轉移到城市生活的。那段時間正是戰後的和平時期,出現了回城或出城的人口轉移。街坊之間的關係也比現時密切很多。

臨近過年,熱鬧已經開始升溫了。大量籌備工作,大掃除、開油鑊、製糕點、縫新衣等等,都是總動員進行的,家庭、家族、街坊一起參與。那時沒有多少渲染氣氛的布置,但那帶點緊張的熱烈氣氛,到處瀰漫。在七十二家房客的大屋裡、小巷裡最濃烈。沒有一個人不被捲進去的,小孩子都會安排一些「細藝」,你不讓他參與也不成,他興奮着,不甘被排除在外。搓麵粉造糕點了,小孩都會擠到桌邊,也拿麵粉團捏點什麼。我們家到現在過年的場合,仍然拿一些都做了父母的小輩兒時的頑皮搗蛋、令人啼笑皆非事兒來作笑談。

無論大人小孩,過年的興奮勁都同物質在幾天裡迸發的相對豐裕有關,大家在勒緊褲頭一年之後,要放開懷抱吃幾頓好的,穿幾天漂亮的。沒到過年,從各家各戶飄出的濃烈香甜味道,就已經刺激起了每個人的食欲神經。那時的過年美食如雞啊、臘味啊等,平常鮮有機會一嘗,新衣新鞋也是過年才有的。

這些,都仿如隔世了,有點難以置信。年長一輩的難以置信,八十後、九十後、廿一世紀後更加難以置信。

現時連大陸的城市,都由核心家庭組成了。城市裡有一個現象,就是家庭數量的增長率遠大於自然人口的增長率。(日前看過一個大陸的有關統計數字,一時找不出來。)這也意味着家庭平均人口的數字不斷下降。以前的一個大家庭分解為若干個小家庭,有各子女組成的小家庭,有兩老或獨居老人組成的更小家庭,很多是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的,四個人的已經不多。各個家庭都相對富裕了,但一到過年,熱鬧度、興奮度都大大下降。三個人的家庭能熱鬧到哪裡去?更別說一兩個人的了。大團聚嘛,到酒樓,這總及不上在一個大屋子裡進行。

從整體社會看,過年的氣氛比以前熱鬧了不知多少倍──除了爆竹無聲難以補償,到處到張燈結綵,每個家庭也都布置得以前更有節日氣氛,比以前插更多的年花、放更多吉利的裝飾品。但你就是覺得這熱烈中帶着寂寞、冷清,在家裡比在外面更加有這樣的感覺。人們愛到外面走,逛花市、吃年夜飯、旅行過年……,大概也有心理補償或者逃避的需要吧?

2010年2月13日 星期六

送上賀歲花──無憂花


前幾天在香港動植物公園看見一種很美麗的花,金黃色,長在樹上,一大束一大束的,在枝頭長,也在枝幹長,葉子很大。一看掛着的名牌,這叫無憂花,一個很奇怪的名字。

香港人喜歡給花改一個好意頭、吉利的名字,無憂花是不是也是瞎改的?但這裡是動植物公園啊,不是街市、花墟。

後來一查,才知道這花大有來頭。

相傳,二千五百多年前,古印度的西北部喜馬拉雅山腳下(今尼泊爾境內),有一個迦毘羅衛王國。國王淨飯王和王后摩訶摩耶結婚多年沒有生育,直到王后45歲時,王后才懷孕了。按當時風俗,婦女頭胎懷孕必須回娘家分娩。摩訶摩耶王后臨產前夕,乘坐大象載的轎子回娘家分娩,途徑蘭毘尼花園時,下轎休息,當走到一株開滿金黃色花的無憂花樹下時,動了胎氣,就在樹下生下一個男孩,他就是後來的釋迦牟尼。

無憂樹因此是佛教的聖樹,但不知什麼原由,與佛教大有淵源的印度教也視無憂樹為聖樹,印度教愛神卡瑪手裹拿的五支箭中,就有一支是用無憂樹做成的。

據說,在人們都信奉小乘佛教的西雙版納,傣族村寨幾乎個個寺廟周圍都種得上無憂花。想得子女的人家,也常常在房前屋後種植無憂花。

香港是到近年才引進這種花的。二零零五年,中大校刊有文章介紹校園的樹木,提到崇基未圓湖旁有種有一株無憂樹,是一九九七年栽種的。文章並說,校園內只有這一棵無憂樹,「本地似乎也不多見」。文章還說,無憂樹一九五零年代才由廣州華南植物園引入中國,不知是否有據。

這篇文章又說,無憂樹是非常珍貴的植物,在印度稱為阿育樹。阿育是梵語音譯,意即無憂。無憂樹的樹皮有藥用價值,印度人用來治療婦女產後抑鬱、經痛及子宮出血。

無憂樹是否有此神效未可知,但到這美麗而婆娑的花樹下歇息一下,可紓解悶煩則應不假。際此舊歲將盡、新元將臨之際,就把這花送給大家吧。希望大家都可以在新的一年無煩無憂,無苦無慮。

我並寫了一幅對聯:

虎嘯一聲驅晦氣
鶯啼百囀引祥雲

也送上,祝大家虎年如意吉祥。

2010年2月12日 星期五

過年習俗與文化流傳

維園花市開了,星期一下班後到中央圖書館再出來,順路逛了一下。昨天下班再進去走走,結果只走了一小段就退出了。為的是人太多,幾乎走不動;飢腸碌碌的趕着回家,可不能這樣磨蹭。

因為住得近,維園的花市是每年必去的,就是下雨也去走走,不是要買什麼,只是感受一下過年氣氛,湊湊熱鬧,也看看新一年的花市有什麼新鮮玩意。花市本來是賣花的,後來就濕貨和乾貨並舉了,乾貨的攤檔已佔了大部分,變成一年一度的大集市。不少人還專門為了這個只有一星期左右的集市專門設計、製造貨品叫賣,越來越多學生還以之作為學研課題。我走進維園花市的一條街,有如走進了學校賣物會,熱情叫賣的都是中學生。

除夕花市的傳統本來源自「花城」廣州,但香港的花市顯然已發展出自己的傳統來了。說到傳統,我們都會想着繼承,卻不大注意到,傳統也要在傳承中有所發展。這大概是傳承真正需要的,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適應人們的需求,躲過被淘汰的命運,把傳統持續繼承下去。在這發展過程中,有些東西失了真並不出奇。

譬如大年初一很多人搶着到黃大仙上「頭炷香」,已成為城中過年的盛事。上香客為上到「頭炷香」而奮勇爭先的場面,是每年大年初一電視上最激動人心的鏡頭。對這個近些年才形成的風俗,我有很多不解。最近才從書中知道,是香港社會激烈競爭的環境,促使人們把「頭炷香」的意思誤解了。「頭炷香」本來是指個人年初一辦的第一件事,而不是要爭當第一個上香客。但我想不會再有人理會這一點,這個香港習俗已形成了。

從此也可以看到,在香港這個中國最洋化的社會中,華人社會的一些習俗不但沒有消失,還會有所「發揚」。就好像紅磡觀音廟的正月廿六子時至亥時的開庫,過去不怎麼受注意,現在也成為很多人過年的大事了,那天的觀音廟會出現萬人空巷、漏夜排隊的盛大場面。我多年前在紅磡住過,當時根本不知道觀音每年會在我住所不遠之外大解善囊。

傳統習俗不一定都是菁華,也有糟粕,不過多少也有其文化內涵。年輕時,對於拜神之類的東西,總以迷信視之,很抗拒,甚至故意與母親抬杠,過年偏偏不肯拜祖先。隨着年長了,才慢慢從體諒開始,接受母親的做法。再之後,從確有迷信成分的習俗背後,也看到文化的因素。

在世界的歷史長河中,出現過不知凡幾的各種文明、文化,都各有盛衰,彼落此興。數千年來屹立不倒的,唯有中華文化。造成這現象的因素很多,其中不可忽視的一點,是華人社會中民間習俗的力量。中華文化的傳承,很大程度上靠的是習俗。中華文化的很多觀念,就是這樣深入到普通百姓的言行之中,儘管有很多失了真、變了形。

同很多人的家庭一樣,我家也是從到農村遷移到城裡來的;到父母一輩,特別是在母親身上,還保存不少源自農村的習俗。可是到我這一代,這些傳統幾乎已然蕩然不存了。幸而,在整個社會而言,還有不少這樣的習俗保留着。

2010年2月11日 星期四

不明不白之「相思」

網上的海紅豆照片
今天早上很意外地在公園撿到一些漂亮的小東西,這是兩三個月來一直注意去找卻未找到的。到最近己不再着意了,想不到今天早上在公園做運動時,一低頭,就在樹下的淺沙中找到一顆;再注意,又找到第二顆。周圍細意尋覓,再沒有了。不意過了一會,又發現了第三顆。幾個月的尋覓中,今天的收穫最大了。

這是顏色如蕃茄紅的紅豆,比煮紅豆沙的紅豆略小,形狀不是渾圓的,而是呈雙面凸鏡狀。這就是王維詩中所說的相思紅豆嗎?

王維那首傳誦千百年的詩幾乎每個中國人都讀過、記得吧:

紅豆生南國,
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採擷,
此物最相思。

在香港公園撿來的海紅豆
這種紅豆因此也叫相思豆。很多年前,有朋友到海南旅行回來,曾送我一條以這種紅豆串成的項鍊。項鍊已不知放到哪裡去了,但那些紅豆的顏色、形狀卻記得很清楚,就是我撿到的那種。

我在香港公園晨運已多年,經常會按季節、陽光照射轉換一下「地盤」。現在的「地盤」種有六棵大樹,樹幹上釘着的牌子寫着「雙翼豆」,屬於蘇木科,學名是Peltophorum Pterocarpum。幾個月前,大概去年九月十月左右,我在樹下撿到第一顆紅豆。我奇怪,這是哪裡來的?望望頭上雙翼豆樹的枝葉,只見到卵狀的小葉子和黃色的花,看不出所以然。到網上查找,也沒有說雙翼豆樹會結出紅豆來。


之後,我每天來到,都會在樹下巡看,於是陸續撿到差不多十顆。最近一兩個月就不再發現了。今天再撿到三顆,很驚訝。

方才,再到網上查尋,找到一些苗頭。根據圖片的比較,撿到的應該是海紅豆,也就是王維詩中所說的紅豆。據「百度」記載,紅豆,是含羞草科植物海紅豆、孔雀豆植物種子的統稱。它們多生長在廣東、廣西、雲南西雙版納等地。其中有一種藤本植物,種子一半黑一半紅的叫相思子,有劇毒,可作中藥用,並非王維詩中的相思紅豆。另一種種子呈扁圓形或心形全紅的稱海紅豆,爲木本植物,每年五月開花,十月果實成熟,才是王維詩中所說的紅豆。

這種紅豆叫雞母珠,又叫相思子,有劇毒。
此一相思,彼一相思也。
記載又說:「海紅豆紅而發亮,永不褪色,像一粒心形的紅寶石,如你仔細觀察會發現,它的紅色是由邊緣向內部逐步加深的,最裏面特別豔紅的部分又呈心形,真是大心套小心,心心相印。所以,海紅豆也被人們稱作相思豆,歷來視之爲愛情、友誼的象徵及信物。」
我撿到的紅豆與這些描述相近,略呈心形,但就看不到什麼「心心相印」。這不知道是不是誤傳而已。海紅豆的學名是Adenanthera pavonina Linn. var. microsperma (Teijsm.et Binnend.)Nielsen,屬含羞草科 (Mimosaceae)。

那幾棵雙翼豆樹附近會不會另有海紅豆樹? 海紅豆很小,如果長在樹上,大風一吹,可以把紅豆甩得老遠。看來得「偵查」一下這相思的來源呢。

2010年2月10日 星期三

香港「文字界」爭論多

香港近年顯得很浮躁,各個階層都「心火盛」,刁民有刁民的躁,傳媒有傳媒的躁,議員有議員的躁,這已經不奇怪。這幾天,又忽然發覺,「文字界」也躁起來。所謂「文字界」,是跟着別人說的,所指大概是在報章上佔有地盤可以大聲說話的文化人。至於「文字界」比諸文化界、文學界、文藝界的地位是高了還是低了,不知道。

事緣這幾天讀報知道,香港「文字界」起碼燒起了三個火頭,牽涉到大哥、大姐有呂大樂、沈旭暉、李純恩、也斯、張健威、林燕妮、葉輝、邁克等。當中有學者,更多是專欄作家,也有身兼食家的;而食家的地位,近年在香港暴漲,能橫跨飲食界和「文字界」的,地位更超然。

三個火頭中,一是關於反高鐵者衝擊立法會所為的爭論,這主要是呂大樂與沈旭暉之爭,呂大樂日前發表了一篇佔一整版的罕見長文。我饒有趣味地拜讀了,佩服這位教授的冷靜和理性,敢於在「風頭火勢」下發出可能被視為「政治不正確」的觀點。

第二個火頭是李純恩對也斯一首詩的譏評。這首詩印在一家高檔食肆向街的大玻璃上,也是「食家」的李純恩不知是不是到那兒用餐後看到而有所議論的。這立即招來反擊,網下網上 ,頗為熱鬧。

第三個火頭是林燕妮引發的,她因為不喜歡張愛玲而把張迷也得罪了,譏男張迷為「基佬」,女張迷為「八婆」,數量不少的張愛玲「粉絲」怎會放過她?

吃東西,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嗜好,以致眾口難調,是很正常的;口味沒有對錯之分,喜歡就行了。文字的東西,涉及意識形態,自然不同於飲食,爭論起來,可議的地方就多了,甚至可以上綱上線。不過,同樣存在「鹹魚白菜各有所好」的問題。如西諺所云,「有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尤其是涉及到詩。

中國古語說,「詩無達詁」,這本針對《詩經》的解釋而言的,卻也不妨理解為詩是無法用通行的話去闡述的,各有各心會好了。法國詩人瓦勒利甚至說:「詩中章句並無正解真旨。作者本人亦無權定奪。」作者也不過是無數個「哈姆雷特」之一而已。

湊巧,昨天收到朋友傳來的一條鏈接(http://hi.baidu.com/ooblue/blog/item/142cc61f099be800314e15dd.html),讓我讀到幾篇有趣的文字,說的是福建高考語文卷選了博客文章《寂靜錢鍾書》做閱讀題,作者周劼人好奇之下拿來試答,在15分中僅能拿到一分。這便有點滑稽,作者對文章的理解竟然差勁若此?這於是在網上引起很大爭議,包括對考試制度和設題、設標準答案者的抨擊。

這些固然都可議,但平心靜氣一想,文章都貴乎有刺激讀者思考的空間,別人在這空間裡填充上一些什麼,是作者控制不了的。詩普遍以不露為貴,提供的想像空間自然就更大些,所以「無達詁」。文人論戰,很多──並非全部──不過是意氣之爭而已,只要事實沒有搞錯就好。事實是神聖的,評論是自由的。

上文提到的食肆就在我家附近,但我沒有光顧過。它包裝得很有「文化品味」,店名字樣集東漢《張遷碑》而成。更有「品味」的是用上「九龍皇帝」的「墨寶」作店內裝飾。我打外面走過,立即就自慚起來,感覺攀不上食肆的台階,甚至以後不敢打門外走過,要繞道而行。也斯那幾句詩是怎樣的,也就沒有細讀過。我有把握每個字都懂,但說不定也會不知所云。

2010年2月9日 星期二

攝影,留白,黃金分割

動植物公園的紫玉蘭

昨天早上趁着有點煙雨,再到香港公園和動植物公園拍攝 。沒有陽光,光線柔和;花沾晨露,別添風韻。想把梅花拍得好一些,可惜梅花花事匆匆,幾天就零落泰半了,枝頭空疏。本來,賞梅常講究一個疏字,以顯其孤清,然而花小而疏,且只踞高枝,就難賞了。紫玉蘭、白玉蘭則在春暖的催促下,紛紛綻放了。

回家整理一下,總算有些滿意的。故意利用天空作背景,再把曝光度加大至+2.00拍出來紫玉蘭,有描在宣紙上的國畫花卉畫味道。有繪畫的朋友看到,問是否如國畫構圖般故意留白?答案是:是也不是。

是,是因為留白已成為習慣,大概是因為畫看多了,形成了這樣的審美嗜好。不是,是因為也慣於以黃金分割來進行構圖之故,你一這樣經營畫面,把主體安排在圖中的四個「黃金分割點」上,就很自然的留了白,讓畫面有呼吸的空間,看得舒服些。這樣的論述很多,例如:http://www.pcdvd.com.tw/showthread.php?t=480036。要看得深入一點,可以看這個:http://baike.baidu.com/view/646408.htm。其中的道理很簡單,一說就明白,誰都可以掌握。

黃金比例是數學之美的好例子,很神奇,無處不在。我們身上,從五官、四肢到身軀都按着這個比例安排。有時有些人的樣貌、身材讓人看得不舒服,非常可能就是太偏離黃金比例之故。小說《達文西密碼》中有一節是講黃金比例之神奇的,這真的是達文西作品中的一個密碼。

這個比例,據說是在希臘首先發現的。其實,中國人很早就掌握這樣的比例了,九宮格就是個例子。只要把畫面畫出一個九宮格,把主體安放在線的交叉點上,就是最簡單的黃金比例構圖。我們自小習字都用九宮格,漢字大部分能夠按上下左右各三分之一的安排筆劃,這樣寫出來的字一定比例均稱好看。就是左偏旁佔三分之一,或者上面部分佔三分之一。再簡單點可以記住:左緊右鬆,上緊下鬆。

國畫《映日》,潘天夀

更靠近黃金比率的是三比五。有人分析古代書法家的名帖,發現構字更接近三比五的比例。就是說,左右上下各佔五分之二。於是有人提倡用這樣的比例代替慣用的九宮格,即把字格分成縱橫五份而不是三份。這主意很好,但至今未見到有這樣的習字紙。要這樣練字,不妨自製一個,用白紙畫出來格子來,放在宣紙、毛邊紙下面映出來作規範。

國畫的構圖也常與黃金比例暗合,雖然畫家的腦海裡未必有這個概念。近代畫家中,這方面最突出的,我所知是已故大師潘天夀。他的畫作構圖很突出,常把主體壓到角、邊上,而在中間讓出很大的留白,或把中間部分虛化處理。早些年,曾有一個他的專題畫展在香港藝術中心舉行,並同時推出他的一本作品集,裡面有一篇關於他作品構圖的專論。看來該再把畫集找出來,重讀一下這篇文章呢。

以下是浙江潘天夀紀念館的網頁,進內一瀏覽,其作品與黃金分割的關係就了然了。
http://images.google.com/imgres?imgurl=http://218.75.110.104:89/gate/big5/www.zjww.gov.cn/uploads/x/cangping/hangzhou/6/17.jpg&imgrefurl=http://www.zjww.gov.cn:89/gate/big5/www.zjww.gov.cn/fwxx/museum/titbit.jsp%3Fuid%3D4036&usg=__ZlcQHSx0owAcVW27Co29a7XaulE=&h=128&w=126&sz=7&hl=zh-TW&start=68&sig2=GOTK4wF53tO-1y6KeMPpcw&um=1&itbs=1&tbnid=nuIvnGL3IRfznM:&tbnh=91&tbnw=90&prev=/images%3Fq%3D%25E6%25BD%2598%25E5%25A4%25A9%25E5%25A3%25BD%26ndsp%3D20%26hl%3Dzh-TW%26rls%3Dcom.microsoft:zh-tw:IE-SearchBox%26rlz%3D1I7GGLL_zh-TW%26sa%3DN%26start%3D60%26um%3D1&ei=MdZwS-yYFIGC7QPFvKiBCQ

2010年2月8日 星期一

從「悲劇」到「杯具」

就是「杯具」也能發出光彩
每天,我花在電腦、互聯網上的時間不少,既是工作關係,也是生活愛好關係,但對網上流行文化不算熟悉,很多領域我不會涉及,例如討論區,就絕少涉足,只是偶爾在搜尋中誤闖進去。到裡面逛逛也不是沒有收穫的,起碼知道那裡的人對正在發生的事情的反應。日前看到一些網民對土瓜灣災民不滿上樓安排的強烈斥責──有大量蝦蟹語文──就出乎意料之外。這使我對一些所謂「潮語」並不熟悉,內地網民的「潮語」就更加少接觸了。

事物的產生、存在,總有它的合理性。各種「潮語」的出現都不是偶然的,有它的社會根源和功能。社會需要這樣的表達方式,以至情緒發洩,這樣的用語才會流行起來。如果有人能把「潮語」活學活用得精妙,提供了應用典範,更可以起到推廣作用。

今天讀到一條關於「二零零九年漢語盤點」的新聞,知道商務印書館等文化機構評選出了最能反映去年事態的字和詞,且分國內國際。國內排第一的是「被」和「民生」,其餘還有「牛」、「哥」、「穩」、「強」、「蝸居」、「杯具」、「寂寞」等。對這些字詞,大家都一定認識,可是不一定真的了解,會有疑問。我疑問最大的是「被」和「杯具」,再一了解,才仿然、怡然。

香港傳媒很愛用「被」字,這是受英文影響之故,愛用被動式。其實,即使在英文,好的文風也盡量少用被動式,而盡量多用較直接、有力的主動句式。而在中文,「被」字之後連接的,應是較負面、不幸的事情,如被斥責、被侮辱、被打荷包等等。被誇獎、被親吻,就很不自然。飯被煮好了,「被」字根本多餘。

可是「被」去年得到創造性運用, 有關新聞甚至說:二零零九年,文字走入「被」時代。有人發現「被G2」,有人驚奇「被中獎」,有人不爽「被代表」,有人反感「被就業」……「被什麽」成了一種萬能句式,成為網上「潮語」。

我也有家人「被中獎」過:一到深圳就收到說中了什麼獎的電話短訊,要打一個什麼電話登記。這很可疑,緊記「光棍佬教仔,便宜莫貪」的古訓下,向深圳的親戚一打聽,果然是內地很多人都知道的騙局。

「杯具」是什麼?想了一下,我猜是「悲劇」的諧音,但不明白其內涵。上網一查找,互動百科上居然有很詳盡的解釋:http://www.hudong.com/wiki/%E6%9D%AF%E5%85%B7

利用普通話的諧音由「悲劇」化出「杯具」來不算什麼,難得的是由此引發的連串有豐富生活體驗的創造,由1.0版到徹底終極版: 「這個世界上的絕大部分杯具、食具(喜劇)、茶具(差距)、洗具(喜劇)都是 made in China.」。

各版中有很多充滿生活體驗的雋語:

「就算生活只是個杯具,我也要做個官窯上品青花瓷杯具。 」

「女人是水做的,爲了迎合她們,男人注定成爲一個個杯具。 」

「人參要泡在杯具裏才能入味。 」

「——我是你的什麽?——你是我的杯具啊。 ——啊,原來我只是杯具啊? ——這樣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了啊。 」

在古典文藝中,悲劇都是正劇,常帶哲理,「悲劇的目的遠比歷史的目的更富於哲學性。」可是一轉化為「杯具」,就調侃出了百般色彩,沉重變得輕盈,崇高化作幽默,批判轉作自嘲……。

當你受到重大挫折,不要說「我是一個悲劇」,說「我是一個杯具」吧。既然是「杯具」,不裝一杯茶,何妨裝一杯咖啡?一個人能這樣面對人生,是成熟的表現。一個民族也一樣,這得助於互聯網。

2010年2月6日 星期六

春花艷,秋葉明


昨天到香港公園和動植物公園拍了一些照片,春光、秋色一起拍攝了。

動植物公園距離上班的地方不遠,走一段幾分鐘的上坡路就到,但已有好一段時間沒到過了。以前住在堅道附近時,曾經每天到動植物公園去,帶一本書,繞着噴水池跑步後,坐在可以俯瞰港督府的石椅上閱讀一會。可能心境不一樣吧,那時並沒有細意欣賞公園裡的花木,只想在那個難得清靜雅潔、草木扶疏的空間舒泰一下。譬如,對那一列三三十棵高大的楓香樹,就沒有細意觀賞過。

今天到那兒,就是想看看這些楓香樹怎樣了,這才注意到這些比香港公園的三角楓高大得多的楓香樹,葉色很漂亮,無論落下的和樹上的,都色彩斑爛,只是不夠鮮艷,儘管二三十棵一字排開,遠遠看去並不奪目,是故意避免跋扈飛揚麼?不過仍然可以讓有心人驚喜,拍攝時就看到有路過者被地上的落葉吸引了,驚呼:原來香港也有楓樹!

兩個公園的白玉蘭、紫玉蘭都蓄勢待放了。得風氣之先的已經初放,更多把花蕾筆直指向天空,像一枝枝指天的蠋光,欣欣向榮,充滿朝氣。大概,香港栽種的白玉蘭和紫玉蘭最可觀是這時候了。不知道是不是地方氣候的關係,在香港見到的玉蘭花,都缺乏在江南或北方所見到的那種挺拔、矯健的英氣,花開一兩天,花瓣就軟軟地下垂了。樹體也矮小得多。

昨晚把照片整理了一下,發覺選拍了的春花有水仙、李花、梅花、白玉蘭、紫玉蘭、顯脈金茶花;還有三角楓、楓香,這不是春花,而是秋葉了。順手把一些照片在 Picasa 製成影片,又看到可以隨手放到 Youtube 上去,於是就放上去了。並寫下一首三五七言放在前面:

春花艷,
秋葉明。
佳景同欣賞,
悠然復心驚。
天公懷抱一何亂,
難捨秋光慕春情。















2010年2月5日 星期五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在這裡寫東西常常有個錯覺,以為是自說自話,就像小時候寫日記一樣,是寫給自己看的。不是說這裡是虛擬世界麼?真的,寫出來不知誰會看,有多少人看,沒個統計,也鮮有回應。可也不時有人冷不防的戳一下,讓我回過神來,告訴我,舉頭三尺有神明,「天在看,人在聽」呢。而錯,總是在思緒不清、筆下不嚴的時候。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不過很多時候自己不知,要靠讀者提個醒,才幡然而悟:啊!錯了。

昨天一文就犯了錯,只憑印象,把立春說成是太陽到了南回歸線回頭的時刻。那該是冬至發生的事,過去一個多月了。最近才讀過杜甫《小至》一詩,頭兩句是:「天時人事日相催,冬至陽生春又回。」「小至」就是冬至前一日,「冬至陽生」就是說日短到了頭,又轉長了。可是昨天下筆時把這忘了。謝謝「路人閱」君的指正。

「路人閱」還指出「每年的春節於是就落在太陽年的不同日子裡」這話不對,因為每十九年一個循環之後,年初一又落到十九年前的日子了。我倒不是概念錯了,而是下筆粗疏之故。寫時確實也有一閃念的猶豫,但筆下躲懶了,結果就意思不周全,給逮住了。

這個虛擬世界其實不虛擬,有有心人在注視着呢。

過去也有過幾次這樣的事,都是有眼利心細而有學養的過路人看出了毛病,擲下指正的文字。從文字就可以看出,留意見者都態度認真。大概也真是偶爾路過看到的,有時挑出的是多個月前連我自己都模糊了的文章的問題。

這是網上寫作的好處之一。文章可以在很久之後還讓人方便的看到,而且可以有人輕易給你一個回應。

一位報界前輩最近去世,有追思他生平的文章提到,這位前輩雖然以文采蜚然名世,但從來沒有出版過自己的文集。有人建議他出版文集時,他的回應是,文章早上登在報紙上,下午就被人用來包花生米了,沒有出版的價值。在報紙上寫文章,生命周期很短。它可以寫出來第二天就面世,可是只有一天的風光。前輩所說的是老一輩報人的謙沖之言,但隱隱然,也帶着幾分無奈和忿懟。損失的是讀者。我找來他零星載入書中的文章來重讀,對那一輩文人的品德、學養、風骨由衷欽佩。

話說回來,即使文章不過是「一日鮮」,無法成「千古事」,得失仍是寸心知的。只要為文,難免有錯,而這往往讓你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我就有多個這樣的難忘回憶。雖然沒有讀者給你指出,只要你悟到了,就慚愧莫名,久久難以釋懷。這樣的自覺、自責,比什麼徵罰都強烈。

聞說,現時一些報館施行問責制,以罰款來對付不斷在版面上出現的文字錯誤,一級一級的罰。我不敢說這樣做完全沒有效,但我敢說不能解決問題。如果員工的業務水平和責任感不提高,阻嚇收不了多大效果,只會助長少做少錯的消極抵抗而已。

2010年2月4日 星期四

立春,虎年伊始送春聯

打春牛圖

按中國農曆的節氣,今天是立春,立是開始的意思,立春就是春天的開始。立春是24個節氣之始,因而立春也就是一年之始,也就是說,以生肖屬相計算的虎年,今天已到來了。

現在都習慣叫正月初一為春節,這其實是相當「現代」的稱謂,是從袁世凱的規定開始的。中國民間傳統一向以立春作為一年之始,有很多相應的慶祝活動,如打春牛、吃春餅等等,要說春節,這才真有過節風俗而又名副其實的春節。早在周朝,就有迎接立春的隆重儀式。正月初一,過去稱為元旦。推翻滿清後,改行西方的新曆,新曆的一月一日成為元旦。農曆的正月初一失去地位,就變為春節了。立春於是也失去春節的名義。

可是實際上,這才真正是春天開始的日子,小寒過了,大寒也過了,天氣逐漸轉暖,春耕要開始了。

打春牛的習慣,就是告訴人們,要把在寒冬裡投閑置散的耕牛喚起來,好預備下田耕作了。現在翻開《通勝》,每年必有的「春牛圖」,也與打春牛有關。

很多人以為中國的農曆是陰曆,這是很大的誤會。農曆其實是陰陽合曆的曆法,這個中國人祖先發明的曆法真聰明、偉大。以月亮一個溯望為一個月計算日子,簡便、直觀;以太陽一個回歸年作一年,再分四季,有利掌握農時,便利耕種。由於12個朔望月與一個太陽回歸年的日子有差別,農曆又設計出19年七閏的方法,便兩者不會有太大脫節。陰曆最不便的,是經常有閏月,每年的春節於是就落在太陽年的不同日子裡,幾乎年年不同。若以立春為春節,就沒有這個不便了。各個節氣在陽曆裡的日子差不多固定,立春總在二月四或五日。

立春帶來新希望的感覺,我相信在北方會強烈得多,因為那裡四季分明,人們經歷了樹木都光禿禿的蕭瑟,每天見不到幾個小時光亮的陰沉之後,會為立春的到來有多高興。我雖然沒有這樣的親身體會,但在春天到北方旅行,在一片灰黃之中看到植物發花抽芽所展露的生機,都會油然生起憧憬。

中國節氣的安排,是按照黃河中下游即所謂中原一帶的氣候而定的。我們覺得那是很北的地方了。可是打開地圖看看,那不過與地中海同一個緯度,或相當三藩市與洛杉磯之間。北歐的緯度高多了,整個的緯度都高過我們的黑龍江。那裡對春天的渴望更強烈,只是,他們有立春這個春節嗎?

恰好,今天給兩位朋友送上了合時的春聯,都嵌上名,寄託着春節的祝福。其一是:

佳音奏響陽春曲
麗筆描成幸福花

朋友彈琵琶又繪畫,正巧,這個星期天會做義工,給一批長者彈奏一曲《陽春白雪》。

另一聯:

銳氣催開花滿路
文風和順福臨門

朋友做的生意遇到困難,這算是對他的鼓勁吧。

2010年2月3日 星期三

驀然抬首,梅放一樹花

今天早上路過香港公園的那株梅樹,一抬頭,竟然繁花滿目。幾天前仍只掛着三兩片不肯落下的殘葉,但有着星點無數欲放花蕾的梅樹,已綻開了數不清的粉紅色小花。回到辦公室一看日曆才知道,明天就立春了。

梅是報春花,開得真合時。這樹梅花雖長在路邊,但並不惹眼。它的花枝較高,周圍又被各種雜樹包圍,即使開花也很低調,花小而色淺,孤高冷傲,直到落英繽紛時,細細碎碎的花瓣灑滿樹下的地磚和長椅,才可能讓多點過路人注意到這裡聳立着一株梅樹。

走過梅樹之前,還看到路旁的李花也開了,一株矮小的郁李樹綻開了幾朵白色的花。

這幾天天氣和暖而濕潤,日間氣溫曾上升到攝氏20度以上,已讓人感到春天不遠,甚至以為是初夏了。誰想到,公園裡真箇已進入春的季節。

香港的季節真的錯亂,這段日子就如四季交替。近些天,我還每日在公園留意着楓樹落下的葉子,看到漂亮的,會撿三兩片回去,點綴在電腦屏幕旁邊。可就在賞秋葉的同時,冬已不經意的溜過,春又回來了。

歲月不居,能不令人興嘆?

興嘆還因為看到一位老同學的境況、形容變化。他幾年前退休時,很壯健,老想着去旅行,不想幾個月前忽然發覺患了胃癌,且已到了嚴重階段。依醫生的意見,一下子就把胃連食道、十二指腸都切掉了。人一下子形神大變,見到讓人心驚。可這沒法阻止病情惡化,近日情況更令人擔心,親友都紛紛到醫院探望,也向外地的親人報告情況。

這個人生變幻情境,難免讓人想到很多。

星期天剛在電視上看到上海一位中醫教授的演講,其中談到,美國上世紀的人均夀命延長了30年(中國更延長了一倍達到76歲),其中約有五年,是由於醫術醫藥因素帶來,其餘25年是因為生活環境、生活方式的改變帶來的。這其實是說,改善健康其實主要靠改變人的生活環境、方式、態度。

他並提到,大部分疾病是不用治療也能應付的,或者只靠簡單的傳統醫藥就可以應付,先進科技固然有作用,但不必迷信,有時反而累事,例如做了什麼手術,各種併發症接踵而來,直至要命。

美國的醫療科技最先進,但據世衛組織最新的二零零六年數字,美國人均夀命只排世界第31位,在八大工業國中居尾二,只高於俄羅斯。俄羅斯人的預期夀命只得66.4歲,比仍然屬於第三世界的中國竟短近十年。這些差別,看來主要源自生活方式、態度的不同。

這又讓我想起昨天收到的一個關於positive attitude (積極態度)的電子郵件,題目是Attitude is Everything,一切都取決於態度,態度變了,所有事情都隨之而變,從行為以至結果。決定一個人的生活態度的是價值觀、信仰、動機、修養等深藏不露的東西,有如冰山潛沉在水面之下佔體積百之九十的部分,而大部分人只着眼於追求浮在水面的部分,即令人矚目的知識、技巧、名利、享受等等。

裡面有一句話說得好:Our life is a reflection of our attitude (生命反照出生活的態度)。這話用在健康上,應該也是恰當的。

2010年2月2日 星期二

坐井觀天的工廠大廈「農場」

用磚砌出的幾畦菜地

一株荔枝樹種在平台中央

早就知道朋友在工廠大廈的平台弄了個「農場」,直到上周末的寫揮春聚會,才有機會親臨見識,開了眼界。

平台很大,大概二千平方英尺以上吧,是大廈裙樓的頂層。朋友早幾年「沙土」過後買來時,平台加有上蓋,很破舊。他把蓋上的建築物拆御清光,而改建成現在種上蔬果的「農場」,綠意盎然,一片生機。

他在靠外墻的地方砌上磚,造成二三呎高的糟,填上泥,種了各種果樹、花樹,有芒果、大樹菠蘿、白蘭等等,又在另一邊砌出約一呎高的多畦「菜田」,種上蕃茄、蘿蔔等。蘿蔔早些天剛好收成了,製了蘿蔔榚,我們沒有嚐吃的口福。因為是有機的,特別好吃云。

最「誇張」的是,平台正中砌出一個兩三呎高的「花壇」,當中種的卻不是花,而是一株荔枝樹,已長到十多呎高了。不過據朋友說,只在第一年長過荔枝,後兩三年就沒有了。我不懂果樹栽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我想,果樹不長在地上,而局限地長在「花壇」裡,終究失去理想的生存環境吧,根如何伸展?

平台被周圍的大廈包圍着,往上望,頗有坐井觀天的感覺。但受到各種綠色植物包圍,仍覺怡然。那天傍晚,朋友安排了燒烤,又有白果腐竹榶水,眾人從充滿墨香的室內走出來,在果樹下、菜畦旁進食,真有郊外野餐風味。

綠化天台、平台,是近年環保意識盛行下一個世界趨勢。這有很多好處,既可以美化環境,增加氧氣排放、吸收二氧化碳,還可以調節下面樓層的氣溫,減少節源消耗,削弱城市的熱島效應。據香港大學的研究,天台綠化後,樓宇下面一層的氣溫可以下降達攝氏六度。單是這一點,就教我羡妒。
芝加哥市大會堂的平台花園

歐美目前都在積極推廣天台、屋頂綠化。據說,德國的屋頂有14%綠化了,這可能多數只是在本來鋪上瓦片的屋頂改鋪上泥土,種上花草,屬於粗放型的。另外還有精耕細作式的天台綠化,真的在天台經營起花園來,種上樹,有花壇、草坪、小徑等。

另一綠化趨勢是墻壁綠化。從照片看到,那不是只種上攀援植物的墻,而是立體的花園。這真要專門的功夫。
巴黎Quai Branly博物館的立體花園外墻

據我所知,這屬於綠色建築學的學問,裡面有很多專門知識,對建築物的防水、承重、防止樹根對建築物的侵害,都有研究,涉及設計和物料的應用。由於天台的泥土不可能過厚,選種什麼植物最好,也是學問。

綠色屋頂頗不少

要綠化屋頂,得化成本。歐美一些地方正以政府補貼,去鼓勵居民這樣做。曾在報上看到,廣州也在推行,只是未知成效如何。在香港,政府一些新蓋建築物也有這樣的設計,但數量有限。私人發展商也在大廈平台搞綠化,天台、屋頂的的綠化則還不多見。

朋友的平台真教人羡慕。那是工廠大廈,承重可能問題不大,防水和防止樹木根枝的侵害則可能要留心呢。

2010年2月1日 星期一

同寫揮春,歲晚樂事

寫揮春的都到露台BBQ去了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都要忙一件事,就是寫揮春,為自己的家,也為親友的家添點節日氣氛,寄托點新年祝願。昨前兩天的周末,就忙這件事。這總是忙得開心的,而今年更開心些,因為星期六那天與十幾個朋友一起忙,墨香書香中充滿歡笑聲。

揮春過去都是用毛筆寫的,由於主要貼在自己家裡,字寫得怎樣不必太講究,誰都可以寫。不少人家會鼓勵孩子寫,把對新一年的願望、對自己的鞭策寫出來,當作對自己的鼓勵。現時寫的人少了,市面上有很精美的印刷品,大可不必自己勞心,何況現代人越來越不寫字了,有多少人家裡會藏有可以寫揮春的文房四寶?

那天我們聚會的地方,正好是朋友的印刷廠,要印的話,他那非常先進的設備,可以印出十分漂亮的現代化揮春來。我們偏偏在那裡以最傳統的方式寫揮春,真有點滑稽。

話雖如此,那天朋友們顯示對這傳統的玩意很喜歡。我本以為只是寫寫大「福」,寫寫廣東揮春的四字句,誰知不然。我順便帶去兩本上海書畫出版社出的春聯書法選,一些朋友看了很喜歡上面的春聯。我為那位作東道的朋友的寶號寫了一對想好的對聯後,大家爭着也要對聯。於是,要一口氣寫了十多付。一口氣寫這麼多對聯,這是頭一回。

另兩位做生意的朋友見獵心喜,也要我用他們的寶號寫嵌名的春聯,另一朋友又要給老師的音樂訓練中心寫一付。於是不得不臨時湊合下筆了,務求結合到生意性質,也有春聯的節慶特色。

自己最喜歡的,是給朋友印刷公司想好的一付:

寶劍鋒從磨礪出;
華枝春滿耦耕來。

上聯是現成的句子,原下聯是「梅花香自苦寒來」。改用的下聯中,「耦耕」二字特為朋友夫婦而寫上。朋友的印刷公司業務近年一直蒸蒸日上,在香港製造業日漸萎縮之下,頗不簡單。我一直知道,朋友的經營方針是要不斷走在技術的最前端,不斷採用最先進的技術設備,以防止被成本較低的珠三角競爭對手淘汰。幾年前到他的公司去,見到一條剛新安裝的最先進印刷機組;這次去,同一位置已騰空,正在迎接更新的設講到來,而他的公司已擴展至同一大廈的三層樓了。我們的聚會就在佔有一個很大平台( 這平台值得再一記)的公司新地方舉行。朋友的公司是夫婦檔共同耕耘的成果,「耦耕」是耕耘的意思,而兩字的本義,是指兩人耕作,這大概是初民一人拖犁一人扶犁的耕作情況。朋友現時「華枝春滿」在是夫唱婦隨的成果也。

為另一朋友寫的聯句也有意思:

潭深水靜;
天闊雲閑。

八個字裡,以諧音嵌上兩個人的名字。聯意是從「靜水深流」衍生而來。小溪水淺而最喧嘩,大江大河深而闊就深沉內歛了。

那天動筆的人不很多,但個個都有參與,有老有少。書法好像不受重視了,但隨着退休者越來越多,學書法又好像形成潮流,朋友中正有為此努力不懈的,一起揮毫,談興不少,不知不覺就寫了幾小時。手不累,腳可真不好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