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31日 星期五

三五七言記雲水謠

日前,讀到李白一首「三五七言」:

秋風清,秋月明。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這詩平白如話,可視為當時的白話詩。

「三五七言」是介乎詩與詞之間的格式,屬長短句,讀起來有點像詞;每句又按五七言詩的格律,讀起來像詩。正好要為閩南雲水謠之行留下詩句,於是仿照「三五七言」的格律寫下四首:

雲漠漠,水迢迢。
細雨清溪闊,何處雲水謠?
村翁指處古風現,古道古樓古石橋。

雲漠漠,水迢迢。
榕樹掬流飲,酥霖潤綠苗。
鴨群穿橋忙潛食,紫燕剪空勤相招。

雲漠漠,水迢迢。
卵石鋪無盡,旅愁重莫挑。
橋頭停步多情話,座石摩平證寂寥。

雲漠漠,水迢迢。
旅團川流至,喧聲笑語飄。
但識雲水謠電影,誰知鄉里古風潮。


關於雲水謠,可參看《筆下留情》七月十二日之「古榕古道雲水謠」一文。

2009年7月30日 星期四

「光影樓情」惹共鳴

石硤尾邨的一個「火柴盒」:從電視機、雪櫃看來,這該是七十年代的「樓情」了

房屋委員會舉辦的「光影樓情」攝影展,很值得對這個蕞爾小島有感情的朋友們看一看,如果你曾「幸運」地在徙置區、公共屋邨住過,更加要去一看。這個展覽看來在巡迴展出,我是在太古廣場看到的。

「樓情」的樓,在三個邨:石硤尾邨、蘇屋邨、牛頭角下邨。石硤尾邨是徙置區,其餘兩個是廉租屋邨。熟悉香港情況的會知道,徙置區屬於最早期的公共房屋,最簡陋,以白鴿籠、火柴盒去形容,絕不為過。如果以現今眼光去看,讓香港人住進這樣的房屋,會被視為剝奪人權了。可是,在市區山邊都處可見木屋鱗次櫛比的五十年代,能夠「上樓」不知多受人羡慕。到了六十年代,能夠入住蘇屋邨那樣的廉租屋邨,簡值像中了「小搖彩」(一種次於「大馬票」的彩票)。

香港曾經有一半人住在類似的屋邨裡,香港多少風雲人物是來自這些居住環境並不寬裕的屋邨。屋邨的日子,說不定是香港人最廣泛的集體回憶,即使沒有那麼幸運可以住進屋邨去的香港人,也一定有關於屋邨的回憶。

我是不夠運的一員。記得有一年,父親收到回覆,可以去見官,就申請廉租屋提供核實申請條件的資料了。我們一陣高興之餘,馬上涼了下來,因為當時一家人分散香港與內地,家庭人口放進去不夠擠逼,也就不夠條件了。

我曾很多次到落成不久的蘇屋邨去,在我那時的眼中,那是「高級住宅區」了,大廈高聳明亮,有電梯,有遊樂場。我到那裡去是玩音樂。我們幾個年輕人愛好起中樂來,湊在一起到住進了蘇屋邨、最有條件提供場地的小朋友家裡夾band,並曾經為一名伙伴伴奏,去參加《星島日報》的歌唱比賽。那位朋友,如今已貴為一家英國大洋行的話事人了。

那時在蘇屋邨一吹彈拉打起來,走廊便人頭攢動,小人大人都圍過來看我們擠在屋內演奏,沒有人會投訴你製造噪音,只會感激你提供免費娛樂。

幾十年過去,三個屋邨都面臨清拆了。在那裡住過的人都很不捨得,老的少的,紛紛緬懷起當年的歲月來。

房委會不久前委託本地攝影師黃勤帶、謝至德、蔡旭威及三家影片製作公司,分別到三個屋邨拍攝,希望可以為大家多留下一些影像紀綠。攝影師和導演都很用心,據說花上一年多時間深入三個屋邨,甚至設法融入居民的生活圈子去,務求在居民最放鬆之下,紀錄到最富生活氣息的畫面,和向屋邨告別的繾綣情懷。

這樣的紀錄很不全面,因為都只不過是三個屋邨瀕於消亡前的景物人情,而缺乏昔日的朝氣和歡樂。這些,都只能見於在展板上摘錄的原居民感言了,其可觀性不下於展出的照片。

小時候住在牛頭角下邨的何嘉麗說:「我覺得小時候在牛頭角下邨的時光是最快樂的,我覺得很純樸、生活很樸實,我反而很珍惜這些東西。」我最不熟悉牛下,但我很理解這種純樸的快樂──物質貧乏,生活自由,精神愉快。
連結
**「光影樓情」:http://www.housingauthority.gov.hk/hdw/b5/aboutus/events/community/heritage/hom

2009年7月29日 星期三

猴子的快樂,孩子的快樂

徙置大廈七樓走廊的孩子

昨日提到的《生命的意義》(The Meaning of Life)一文的作者Roger Cohen是《紐約時報》的專欄作家,他對兩隻猴子的照片,有不同於一般人而較為「專業」的觀察。他父親以前在南非當醫生時對狒狒有過專門研究,飼養過多頭狒狒。父親遷回英國去,把狒狒也帶上了,後來再轉贈給動物園。所以,Roger Cohen自少就對猿猴有認識,一看照片中的兩隻猴子,就有感覺了。

他觀察到左邊那隻長期被逼人為節食的瘦猴雙眼無神,嘴角下垂,形容憔悴,毛色灰白;而右邊那隻胖猴目有神采,毛色光亮,嘴角還帶點扭曲而黠慧的笑意。

在Roger Cohen眼中,瘦猴可能長命,可是並不快樂;胖猴可能短命,卻是快樂的。至於人,他認為決沒有願意長期把食欲限制在差不多三分之二水平的,人都有口腹之欲。於是他由此聯繫到Resveratrol 去,認為這是科學家為了滿足人的口腹大欲而發明的東西,有了這種可葆青春健美的神奇藥物,就可以既擁有左邊猴子的苗條和長夀,又擁有右邊猴子的容光並可以暴飲暴食了。

那麼,值得去吃Resveratrol 嗎? Roger Cohen說不,他的哲學是,不相信gain-without-pain(不勞而獲)的東西,「美麗總是脆弱的,沒有黃昏決不會有黎明」,「活到120歲對我沒有絲毫吸引力」。

中文有句話叫「茶飯不思」,這話常常與男女愛情連在一起,是說癡男怨女為對方朝思暮想時,就會什麼胃口都沒有了。這顯然與人的內分泌有關,是大腦不知觸動了一個什麼機制下,引發的由心理到生理的連鎖反應。如果找到其中的秘密,不就可以找到限制食欲的妙方了嗎?

可惜科學家至今未能破解其中的秘密。Roger Cohen認為這並不奇怪,因為這其實就是愛情的秘密了,愛情何等聖潔,庶幾可視為生命的真諦,豈容人類破解?

愛情神聖,快樂一樣神聖,愛情追求的不就是幸福、快樂嗎?

可是快樂難以找到一致的定義。

每隔幾年,世界上就有人評選哪個地方的人最快樂,列出排行榜來。不管標準如何,最快樂的都是貧困地區的人,發達地區總排在後面。香港人一向都屬於不怎麼快樂的。你就算不同意評選的結果,但一定會同意物質豐富不就等於快樂,即使你被物欲驅使得馬不停蹄、疲於奔命。

昨天下班經過太古廣場,從高處就看到中庭有個照片展覽在舉行,有很大的黑白照片,原來是房屋協會約請三位攝影師給即將清拆的石硤尾徙置區、蘇屋村、牛頭角下邨拍攝的照片展覽。展板上還有一些在這三個屋村生活過的名人、街坊回憶往昔日子的片言片語。這些句語有時比照片更觸動人心,帶點傷感,但溫馨,說到那時的童年時光,更是語調歡快。

以我自己的感受和觀察,那時那地的孩子比現在的孩子快樂多了──雖然他們絕大部分像左邊的猴子,瘦小,吃不飽,而不像右邊的猴子飲食無憂。

2009年7月28日 星期二

歲月無情,日子怎過?

今非早比的碧姬芭鐸

昨日收到朋友傳來的一輯照片,題為To all the girls we have loved before(向我們迷戀過的女孩子們致意)。圖輯裡的,都是五六十年代曾紅遍世界的美歐女明星,如伊莉莎白泰萊、蘇菲亞羅蘭等。是時也,彼等艷名遍天下,迷到幾許眾生。如今,眾女孩尚存於世,屈指可算出,都七八十高齡了。編匯圖輯者,不知是「攞景」還是「贈慶」,為各人找來一張近照配襯。這一對比,叫人矚目驚心。

老實說,各人年華老去之後的容貌,除了個別,不算特別難看,有的還顯得雍容華貴,惟是有當年容貌的「珠玉在前」,就難免不令人心酸了。古人早有「自古美人如名將,未許人間見白頭」之嘆,但古人七十已是古來稀,「美人」古稀是為鮮見;如今八九十的「美人」不稀罕,難怪朋友傳來的電郵要以「歲月無情」作標題了。

看了照片,我輕嘆一聲,打油幾句:

歲月無情人有命,
長得命嚟無得靚。
後生嗰時靚過鬼,
老嚟個樣鬼都驚。

很多人對整容不以為然,我倒是對一些整容的人很同情,特別是樣子對個人特別重要的人。

年紀大了,總無法挽留住青春之樣貌體態,強與歲月相持,只會落得無可奈何的痛苦。能夠爭取的,只是與年齡相副的美。而在這方面,似乎男的比女的較有優勢,成熟的魅力有時比年輕時的青葱更迷人。最突出的是第一任鐵金剛辛康納利,演鐵金剛時,橫看豎看都不順眼,老來鬚髯一腮,魅力卻是添了何止百倍。

延長人的夀命,且葆住青春,一直是科學家努力的課題。近些年,這領域最受關注的,是Resveratrol的發現。紅酒忽然成了中產階級的寵兒,其實與此有關,因為其中就有豐富的Resveratrol,紅葡萄外皮裡一種含量豐富的物質。它的濃縮劑已推出市場,連內地都有出售了,一些文章把它說得神奇得不得了。美國有女記者獲指派去寫一篇有關的調查報道,記者為了解成效,決定自己和兩名同事做白老鼠,竟然發覺立竿見影:皮膚、頭髮、睡眠、胃口、精神等都明顯改善,容光煥發起來。連老總也忍不住試食了。

可是,老來怎樣才算好看?怎樣才算日子過得好?

你願意屬於左面還右面?

《紐約時報》不久前有一篇名為The Meaning of Life(生命的意義)的報道。文章前面有一張兩隻猴子的照片,左面的一隻27歲,右面的一隻29歲,大概相當於人的60歲左右。你喜歡哪隻猴子?

左邊的屬於長期吃不飽的一群,攝取的熱量比正常少三成,如中國人所說的,只吃七分飽。右面的,可以盡情飲食,飲食無限量供應。實驗進行20年後,左面的一群有13%死亡;右面的一群有37%死亡。從夀命的角度看,分別是很明顯的。

問題是,你願意過左面那樣的生活,還是過右面那樣的生活?這就是文章標題所說的──生命的意義。你可以從兩隻猴子不同的體態、表情,去捉摸到其中的意義嗎?

2009年7月27日 星期一

星韻心曲,此情難演

上星期五晚上到香港文化中心看了《風流夢:小明星傳奇》。這是梁漢威主催創作的「戲曲音樂舞台劇」。看這個戲的,我相信大部分是出於喜愛小明星的星腔,而如果是這樣,就大部分人會失望了。

「戲曲音樂舞台劇」是新嘗試,沒有既定模式,大抵是粵劇+話劇+音樂劇的綜合體,是梁漢威等有創新意識、有抱負的粵劇人為了改革瀕於式微的粵劇而進行的實驗性創作。粵劇肯定須要革新,粵劇由於成長於廣州、香港等地,受外來文化影響較大,相對於中國其他戲曲劇種,一向是比較多革新元素的,從聲腔到伴奏樂器都是這樣,而香港在這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戲曲音樂舞台劇」出現在香港並不出奇。

那天演出之後,梁漢威邀請了一批從廣州等地到來觀摩的同行和當地粵劇界「領導人」上台。廣州等地也在致力粵劇革新,這樣的交流,對彼此都應該有啟發意義。劇中演李鵑紅的曾慧,也來自廣州。

《風流夢》一劇長逾三小時,演員二三十人,加上幕後人員,動員人力物力頗為巨大。以伴奏為例,就不是像傳統粵劇的虎度門邊拍和,而是由樂隊在樂池伴奏。雖然舞美、燈光等方面較簡陋,投資亦一定不少,兩場演出絕對無法歸本。梁漢威與有關人士肯為此戮力而為,如果不是出於對粵劇癡迷般的熱愛、奉獻,絕對不會這樣做。即使我對粵劇並不太熱衷,看了演出仍然感動。

我也喜愛小明星。小時候,父親有過小明星的唱片。初聽,對於女子唱平喉,覺得有點忸怩作態,而且都是傷春悲秋、感懷身世的內容,也較難接受。但聽多了,也漸漸聽出輕吟淺唱之細膩宛轉韻味來。早幾年曾去找小明星的原聲唱片,誰知買回來的不過是星腔後人的錄音,小明星的照片被人用來作了招徠。

《風流夢》也一樣讓喜愛小明星曲藝的人失望。尹飛燕擅子喉,卻是不工平喉的星腔,也由於劇本所限,只唱了短短幾段(句)小明星的首本名曲。梁漢威在謝幕時透露,他們在創作過程中,一直在多講小明星的故事與多唱小明星的名曲之間掙扎。

這是很可以理解的。搞這樣的創作,目的之一是擴大觀眾面,如果太照顧喜愛星腔而偏老的觀眾,就要在其他方面有所犧牲了。

《風流夢》為豐富情節花了不少功夫。故事主線是講小明星與王心帆的故事。兩人仿佛是為了對方而在這世界出現的,沒有小明星,成就不了王心帆;而沒有王心帆,也成就不了小明星。可是彼此的男女之情,若即若離,若有若無,委實可哀可嘆。小明星殞滅,王心帆從此擱筆(有一說是後來也寫過十幾首曲),終生未娶,直到四十多年後,才寫了《星腔心曲》一書寄情。

這樣的一段情,雖是可歌可泣卻是難寫難演。於是為了使「劇情節奏明快」,就加插了王心帆與戰地女記者李鵑紅結合抗日家國情懷的激情相戀。

可是這麼一來,小明星與王心帆之情,就被沖淡,更難感人了。王心帆阻小明星嫁富商為妾一場雖是重頭戲、重頭曲,卻是不及王心帆與李鵑紅的戰場訣別。

這劇既不是傳統粵劇,又不是現代音樂劇,這兩個形式交叉出現如何銜接融洽,變得十分重要。這只能由新的遷就舊的,可惜,新創作的唱腔、伴奏、曲詞,都與傳統有相當大距離,「離行離列」,缺乏粵曲味。

粵劇的地域覆蓋面很廣,可以直伸展到廣西。《風流夢》若要打出去(內地人士觀摩是否與此有關?),還有很大的改善空間也。

2009年7月26日 星期日

書展歸來

我並不熱衷於一年一度的書展,過去兩年都沒有去,覺得平常有逛書店的,去不去書展不會有什麼損失。去的話,最大的好處是買書有折,便宜些。今年,有朋友送我一張入場券,昨日的,於是早上帶着一瓶水、兩個麪包進場去了。書展十時才開門,去到時才十時過五分,卻已出現人龍了,我從東走去,才沒有多走冤枉路。

這次去,如果有目的的話,就是找《星韻心曲》,據知是明報出版社多年前出版的。「星」是為小明星,「心」乃是王心帆,書是王心帆寫對小明星之憶,和為小明星所撰的曲的合本,我是不久前才知道有這本書的,而前天(星期五)剛去看了梁漢威搞的新粵劇《風流夢──小明星傳奇》,更想買本《星韻心曲》讀讀。

書展中,明報出版社的檔口很大,新出版的流行書堆得滿滿的,要找書如大海撈針,紛紛亂亂中只好退出;後來不甘心,回頭再走一遍,還是失望了。這書在公共圖書館只在參考圖書室有,不能外惜。

書展的規模越來越大了,入場人數也越來越多,但也越來越似一個書店而不是出版社的大賣場了。不同的檔口常賣着同樣的暢銷書,而不是不同出版社的精心之選。最堅持自己特色的,只有宗教類出版社、幾個大學的出版社和法住學會等。自然,這些並非書展的主流。

於是,你想按自己的興趣去找書就難了,只能亂打亂撞。我本不想多買書,可是正如那句話──生仔姑娘醉酒佬,到了書展就難以抵得住種種誘惑,結果還是捧回來了八本書:

《未來民主路》,法住編,是香港學術、政界、傳媒人士關於民主的討論。

《古今笑》,明朝馮夢龍的一本筆記,集真人真事的笑話趣談。篇篇精短,但篇篇有趣。翻開,就看到韓愈有此異行:「韓退之嘗登華山巔,窮極幽險,心悸目眩,不能下,發狂號哭,投書與家人別。華陰令百計取之,方能下。」方到潮州拜謁韓文公祠回來,不想曾祭走兇猛鱷魚的韓愈竟有如此膽怯畏高的一面。

《氣功標準教程》,是高等教育體育教材。

《啟功書法技法析覽,草書篇》,啟功先生的字,楷、行、草夾雜,楷書宜當行書寫以去板滯,行書宜當楷書寫以不失法度,乃自成風格。他的行書常以行草表現,但研究啟功書法的,較少以草書為焦點。我寫書法,素寫行書,對這本書於是就很有興趣了。

《世界又平又熱又擠》(Hot, Flat, and Crowded)Thomas Friedman繼《世界是平的》之後的力作,大陸版譯本出來了,比台灣版便宜得多。看翻譯的書,常夾雜着英文,總覺看橫排的方便。

《中國的威脅?(Threat of China),是法國當了17年外交官的漢學家Lionel Vairon的著作。美國對世界的信息流通有很大主宰力量,看看其他地方、特別是歐洲的觀點很有必要。

《知道》(上、下),是揚州市與星雲法師合作搞的揚州論壇的演講文集。不久前,我忽然發覺「知道」這個詞很有意思,它不只是知曉而已,該是知曉「道」,這可能是窮一生之力都不可達到的境界。《知道》的定名可能就是這個意思,兩集22位講者都具分量,所涉領域廣泛。

2009年7月25日 星期六

五律,過宿閩西塔下村

粵東閩西之行,應有詩可為。幾次生此興致,都擔擱了。今晨半夢半醒之間再想起,起來即成五律如下:
五律,過宿閩西塔下村
夜宿古楓下,
溪聲入夢輕。
漁郎垂釣早,
浣女少棰聲。
白羽臨流盼,
紅燈徹夜明。
山中塔下村,
幾日再勾停?
關於塔下村,可讀《筆下留情》七月十一日文字。

2009年7月24日 星期五

中文,意合性語言


上文說到中文的簡潔性、靈活性,還不可不知的是,中文的意合性特點。

馬致遠的《天淨沙.秋思》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枯藤老樹昏鴉,
小橋流水人家,
古道西風瘦馬。
夕陽西下,
斷腸人在天涯。

這首小令,被譽為千古絕唱,短短28個字就把「斷腸人」落寞天涯的意境刻劃盡致。前三句的18字,是九個雙字詞看似簡單而是精心策劃的排列,之間沒有任何連接,卻讓人一讀就愴然神傷;後兩行的點題,也是白描,並無太多修飾。多少年來,中國讀者對這簡單的文字,都能心領神會,讀之完全不必註釋。

這「心領神會」就是典型的意合。

意合是相對於形合而言的,這也是中文與英文(包括其他歐洲語言)的重大區別之一。形合就是着重字詞、句子的外在形式區別來表達不同的意思。英文形態變化多,法德俄等語更甚,都極重形合。中文根本就缺乏嚴格意義的形態變化,而靠各種意合變化,加上習慣的思維方式來理解、溝通。

中文是象形文字,從字開始就是意合的。上小下大,就是「尖」;小的土,就是尘(塵,簡寫);人靠着樹(木),就是「休」了;不正,自然就「歪」。這樣的列子,數不勝數。

結成詞,不管是同義結合的,還是反義結合的,都聯想一下就明白了:如道路、答應、寒冷;如開關、出入、呼吸。有些詞結合之後,只取其中一個意思,如忘記、國家、人物、危機,其中的記、家、物、機都沒有意思或者變得次要了。

要更加「心領神會」的詞語、短語還多得很,例如:
救火──分明是滅火;
養病──分明是養生;
打針──分明被針打(刺);
蓋被子──分明被被子蓋;
看醫生──分明是給醫生看;
曬太陽──分明是給太陽曬;
恢復疲勞──分明是恢復體力;
……等等。

這都約定俗成的說法,不可以用邏輯的眼光去理解和分析,而只可以根據大家的習慣、接受的意思去理解。中文顯得寬鬆、靈活,與此有很大關係。不過,這也使中文的表述常常出現歧義,不夠嚴謹。

西方人學中文覺得困難的原因之一,是不適應中文這種不合邏輯而要靠「心領神會」的表意方式。

這可以說是中文的缺點,但也可以說正正是中文的優點。馬致遠的《天淨沙》就是充分發揮了中文之長而產生的。中國的古典詩詞,隨便拿一首都是可以找到中文作為意合文字表現出來的優勢。

古人早就有「詩無達詁」之說,就是詩詞沒有確切的解釋,因為中文是意合的語言,相當程度上要靠讀者去「心領神會」,與詩人「互動」,加上文字的缺失了的連接成分。可是你加上這個成分,我加上那個成分,理解就不同了。陳寅恪有「詩無二解不是好詩」之說,這或者可以理解為:字詞之間缺乏越多而變得越含蓄的詩才是好詩。李商隐受推崇,與他的無題詩讓人猜了千年都猜不透豈無關係?

2009年7月23日 星期四

標題用的是另類中文

是「遺體覆黨旗」?還是「黨旗覆遺體」?

有朋友郵電交加,與我討論對一個標題的看法。標題是關於季羡林先生喪禮的:遺體覆黨旗。

疑問是:「覆」字這樣用正確嗎?遺體是被黨旗覆蓋,似乎「黨旗覆遺體」才是正確的用法。主語應該是黨旗,因為遺體並無動作,完全處於被動狀態。

這的確可以引起疑問:遺體覆黨旗?難道遺體是趴在黨旗上嗎?這個畫面,想想也真滑稽。

我的意見是,兩個用法都可以,但要看你用在什麼地方,是在寫文章時用?還是寫標題時用?

寫標題和寫文章用的其實不是同一種中文。

我們現在提倡寫現代漢語,這是相對於文言和口語而言的。這應當是寫文章的用語。它強調的是「現代」,以具別於「非現代」的文言。它主要是指從五四開始的一種文體,綜合了白話、歐化語法和詞匯,還有從各種方言吸收進來的用語。它有別於過去所說的「白話」,那是中國很早(可以追溯到《詩經》)就在民間採用的文字風格,歷代的佛經、小說多採用「白話」。

現代漢語與文言相比較,差別很大,例如雙字詞大量增加,語法不同,虛字運用不一樣。讀書時代,誰都會做過把文言文翻譯成語體文的功課,既是「翻譯」,兩者之間就差不多是兩種語言了。

文言相對地簡潔得多,可以以少勝多。報章的標題的字數都有限制,盡可能要短小精悍,於是就傾向於文言化了,即使編輯分不清楚兩種文體的區別。香港人寫的中文素來被人詬病是「四及第」──方言、白話、文言、英語(語法)夾雜,這對做編輯可能反有好處,怎麼方便怎麼寫。

寫標題要短,最常見的方法是把雙字詞變為單字詞(廣東話也多單字詞)。翻開今日的《明報》,一連三個版的標題是:九成事主可選七折收場;中小型銀行業績料見紅;房協研復建中產公屋。可選(可以選擇),料見紅(預料見到赤字),研復建(研究恢復興建),都是這樣產生的。這些都不是規範的現代漢語的寫法,不是寫文章的用語。

「遺體覆黨旗」也是這樣的產物,從「遺體上覆蓋着黨旗」變化而來,是文言風格的文字,也可以理解為倒裝的文字。這樣的文字只可以出現在標題或古體詩中,寫在文章裡就不通了,要寫成「遺體上覆蓋着黨旗」。

現代漢語的一個趨勢,是嚴謹化。

漢語是很優越的文字,一個特點是簡潔,句子中可以不用的成分,盡量省掉。英文說I closed my eyes,很自然;但中文說「我閉上我的眼睛」就很別扭了,難道你還能閉上別人的眼睛嗎?說「我閉上眼睛」才對。

另一特點是靈活,中國勝美國,中國敗美國,都是說中國贏了。中文的詞語配搭、詞語分類、詞語在句法中的位置等,都很靈活。

可是反過來說,中文卻是嚴謹性不足。隨着實際的需要增加,中文正在走向嚴謹化,就是盡量減少句子可能出現的歧義,只可以有一個解釋,不能既可這麼理解,又可那麼理解。「遺體覆黨旗」就有這個毛病,拿到法庭上,爭論就大了。甲方可以理解為「遺體上覆蓋着黨旗」,乙方可以理解為「遺體趴在黨旗上」。嚴謹化之下,就要寫成「遺體被黨旗覆蓋」了。

可以說,「遺體覆黨旗」是文學色彩的文字;「遺體被黨旗覆蓋」或「黨旗覆遺體」則是法律的文字。用在標題上,而且是用在以季羡林為主體的新聞上,要突出的是季羡林,「遺體覆黨旗」就較恰當,不應把「黨旗」作為主詞。

2009年7月22日 星期三

報紙編輯之修養不足

李小龍故居業主余彭年為李小龍故居的修復設計比賽捐出十萬元獎金

剛看過作家阿濃就香港報章編輯缺乏常識大發牢騷,又看到一份報紙頭版頭條「反智」的大標題。對於香港的傳媒,已不存厚望,但仍不得不為之慨嘆。

阿濃多年前寫的一則兒童故事《雲也吵架》,最近獲一家出版社編進了小學四年級課文。據阿濃自述,故事很簡單:小女孩敏兒的爸媽吵大架,敏兒傷心地逃到公園,伏在草地上大哭。哭得倦了,跟天上的白雲聊起天來。白雲說雲也會吵架,那就是打雷閃電;雲也會哭泣,那就是下雨,「世上沒有不吵架的夫妻,……不吵架才奇怪呢,你快回去看看他們吧。假如他們你不睬我,我不睬你,你就做他們的和事佬吧!」敏兒向雲朵揮手,抹乾眼角的淚,回家去。

在父母離異的家庭越來越多的今天,這樣一篇教育孩子如何面對父母爭吵的文章,很有現實教育意義。想不到,竟有家長投訴說文章會教孩子「離家出走」;更想不到的是,一份報章以此做起頭版頭條新聞來。

阿濃氣結之餘,直指這凸顯了某些傳媒編輯人員缺乏判斷能力,修養不足。

我看到的那段新聞所反映的,就不只是缺乏判斷能力、修養不足了。

那是《都市日報》關於李小龍故居現業主與政府合作,修復故居作公開展覽的新聞。業主肯把這座價值逾億的物業拿出來,而政府又願意合作玉成其事,該是大家都願意見到的美事。可是上述報章的標題竟然是「李小龍故居 民間要求100%還原 政府竟搞設計比賽」,完全是壞事。

這標題充分反映出,編輯偏見迷心,連自己記者寫回來的新聞也無法仔細閱讀了。

標題中的「民間」何所指?據文章,該是李小龍會會長黃耀強。黃耀強一個人代表得了「民間」?! 這太強黃耀強所難了,他甚至代表不了所有的李小龍迷呢──李小龍的影迷會太多了。

事實上,黃耀強並沒有提出「100%還原」這樣荒謬的要求。據標題下文的報道,他只是希望能「確切還原」故居的「外貌」。黃耀強很理性,知道經過三十幾年,根本沒有可能「100%還原」,只是覺得既稱作「故居」,就應盡可能保留(應是還原)當日的原貌,「特別是他的書房、練功房、客廳和睡房等地方不應作出改動。而其他地方則視需要而作出修改。」

世界上所有這樣的名人故居,都是展覽館,都要視需要把故居的部分空間改變用途,在盡量保留原貌的前題下就展覽的需要進行設計、佈置。這就是李小龍故居設計比賽之義,而舉行比賽是故居的業主余彭年提出的。

標題上的「政府竟然搞設計比賽」,完全是無的放矢。

編輯寫出這樣的標題來,看來不只是「判斷能力、修養不足」的問題,而是根本就不具備新聞工作者的最基本操守:客觀公正,嚴守事實。還是那句所有傳媒人都應當熟記的話: Comment is free, but facts are sacred。那位編輯不但分不清兩者的界限,更是隨心所地歪曲事實。

我只拿過免費報紙一兩次,因為覺得,要買的報紙尚且不堪讀,免費的就更不必花眼神了。這判斷雖不中亦不遠矣。

2009年7月21日 星期二

唱得好,真叫人羡慕

有一把好嗓子,又唱得動聽,那真是一筆財富。我不是說可以憑這本領可以賺到多少錢,而是說可以給自身邊的人帶來多少歡樂。

這多少屬於天賦,嗓子的音色、音域,雖然可以經努力有所改善,但幅度有限,要不然,歌唱老師收徒弟、音樂學院收聲樂學生,就不必千挑百選了。有些人,天賦高,領悟力特別強,不必跟什麼老師,憑着多聽別人怎麼唱,就能唱得很好。見到這樣的人,你真的羡慕、妒忌得不得了。

音樂這領域,唱歌很特殊,「樂器」就在你身上,領悟憑直覺,最能分別出人的領悟能力高低。即使有老師,那感覺也還得靠自己。樂器的演奏,就很少有自學成功的。

演奏樂器,不能興之所至就演奏;樂器不帶在身邊,就無能為力了。唱歌的,喜歡就可以唱;不能放開喉嚨的唱,也可以低聲的唱;可以為自己唱,也可以為別人唱。娛己可以,娛人也可以,兩者一致,那效果一定極好。其實所有音樂演唱、演奏都應該是這樣的,兩者缺一都不好。但也常見到,技藝水平達到很高水平的,自顧娛己,就已達到娛人的目的了;娛人根本就不重要,以致不存在了。

很多時候,去聽音樂會,聽到最後,到了「安歌」時,感覺最好,就是演出者已進入到最放鬆、最自我享受的狀態,是在「玩」而不是在演出了。即使是舞蹈的演出,舞者應該已是筋疲力歇,但「安歌」往往最精采。

這種「玩」的感覺,可能在一些無伴奏合唱上最容易表現出來,他們的「樂器」表達感情最直接,感情交流也最直接。小合唱又比大合唱容易「玩」,一些小樂隊的合奏也可以有這種效果。這時,演出者根本就是忘我了,完全是在藝術中享受,那真叫人羡慕。

看英超足球比賽,常常見到球迷在爆滿的球場上狂吼唱歌,從藝術角度看,這自然不足道,可以從歌唱者的投入和享受來看,與舞台「玩」到忘情的演出是沒有兩樣的。

卡拉OK之所以受歡迎,秘密就在於能夠以電聲給歌唱者製造假象,讓你聽不到自己的真嗓音,而只聽到入「咪」之後渾厚了的歌聲和伴奏音樂聲。這時唱的可以忘我,而聽的就受罪了。放大了的難聽,比本來的難聽不知難聽多少倍。所以我對唱卡拉OK總有戒心,總怕一時忘形失去自知之明,招人背後暗罵。

上星期六無意中看到America got Talent中的一幕,一位40歲的黑人女子去參賽,她貌不驚人,又矮又胖,帶着子女觀戰。她是一位教堂的歌手,不甘埋沒自己的天份,要到大舞台去一展身手。嗓音嘛,不是天籟般的柔美婉轉,而是沙啞沉厚,一唱卻就能激動情緒,觸動人心。全場一下就着了火一樣舞動起來。一個無名小卒的歌聲竟然有那麼大的魔力,真叫人勸為觀止。這是美國版的Susan Boyle。我相信,她的歌聲已改變了她的命運。

2009年7月20日 星期一

「超級巨聲」有料到

昨晚看了一下無線電視的「超級巨聲」百強階段比賽的播映,水準比我想像的好,而印象最深刻的,是好幾位「高齡」參賽者追求理想的鍥而不捨。

香港有七百萬人口,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近幾十年來竟然能夠產生多位傲視華人世界的歌星,可以說是奇跡。如果你把歌唱藝術──也把流行曲視作藝術──視為文化的一部分,你決沒有理由說香港是文化沙漠。大陸、台灣的文化藝術根基都比香港深厚,在近二三十年流行曲這一塊,就不及香港,起碼蓋不住香港。歌唱藝術,從整體水平而論,香港自然跟大陸沒法比,可是就流行曲而言,香港就是高一籌,因為流行曲不只是由歌藝決定的,還涉及歌星形象等各種商業包裝因素。

不過隨著幾位天皇巨星因天妒英才而早逝,餘下的巨星又日漸老去,香港流行曲歌壇青黃不接,已是盛極而衰了。香港已有多少年沒有出現過街知巷聞的金曲?那些被捧出來的青澀歌星,即使五音齊全,也無法讓你留下印象。

香港過去有過不少全港性歌唱比賽,產生過不少實力雄厚的歌星。不知打什麼時候起,這樣的比賽式微了,那些歌星都是不知按什麼機制「人工合成」的,多屬銀樣蠟槍頭──得個樣。

於是,「超級巨聲」就引起了一些憧憬。這個比賽顯然是模仿美英的同類比賽炮製,有評判即席作出或尖酸或激勵的評語。這無所謂,最重要的,是要有真正具實力的選手參賽。

經過包裝,能夠在屏幕上一展歌藝的選手其實不多,「百強」中只得十餘人有此機會。雖然當中仍然缺乏一開聲就足以讓你豎起耳朵的好手,但確有多人可以讓你抱有期望,相信他們經過進一步培養,成為香港流行歌壇真正的生力軍。

相對於以前,香港年輕一輩其實更加有條件去唱得好,更加有條件去發掘自己歌唱的才華。你看音響器材,現在幾乎每個年輕人都可以擁有一套,大的小的,高級的普通的,而即使最差的,放在上一代天皇巨星初出道時的年代,也是不得了的。能夠聽到的音樂就更多了。香港的流行曲演唱都是靠模仿學來的,有了這些條件,理應比上一輩唱得更好才對。只要有一定天賦條件,又有強烈興趣,完全可以成才。

我相信參賽的選手絕大部分是這樣學唱起來的,在朋輩之間唱出了信心,遇上機會就努力接受挑戰。有好幾位已三十幾歲了,正因為年紀已不小,更加視這為發揮自已才華的最後機會,甚至有人從海外辭了職到香港來闖關。另一方面,是不少只有十來歲就希望讓自己的才藝可以早日得到日升華。

最叫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16歲的女選手,樣子並不討好,但一唱起來,就完全是另一個人,自然投入。表演藝術是一種很特殊的藝術,一些人就是能夠一站上舞台就像進入另一個世界,梅艷芳是為典型。那位11歲的小妹妹,才藝不差,卻就好像與舞台格格不入,雖然她說三歲就上台了。

多位評判都有過叫選手要back to basic──把注意力集中到唱歌上去的勸勉,希望他們最後也能以歌藝定勝負,而不是以貌、以舞取人。

2009年7月19日 星期日

清明上河,宋飛被淹沒了

宋飛在北京國家大劇院演出的海報

上星期六(十一日),去聽了宋飛與香港中樂團合作演出的《清明上河圖》音畫,這是為了現場欣賞宋飛與樂隊的演繹而去聽的,我從CD聽賞《清明上河圖》已不知多少次了。

純粹從音樂欣賞的角度來說,我以為,這次去聽現場還不如聽唱片。

我是去年看香港舞蹈團的同名舞劇,才知道作曲家史志有這個專門為了宋飛而創作的作品的。去年看舞劇的時候,我立即就被伴奏音樂吸引住了。那是一個各種胡琴的組曲,二胡、板胡、墜胡、中胡、京胡等,還夾雜着多種中樂樂器如古琴、洞簫、三弦等的獨奏。很難得的是每首曲都有很純正的民間音樂風格,伴奏的雖然是西洋樂隊,但民族民間風味很濃厚。整個組曲根據《清明上河圖》畫卷中商隊由進城到出城的不同場景,創作出十幾首樂曲,每一首都有自已的特色而又整體上在民族民間風格上統一起來,追求的是傳統韻味。近些年,民樂的作品不是沒有,香港中樂團就演出不少,可是越是大型的,越是叫人有戒心,不知會以創新為名搞出些什麼名堂很大而難以讓人舒舒服服欣賞的東西來。

可是對這樣一個音樂作品,香港舞蹈團的場刊幾乎沒有任何資料介紹,只知道作者是史志有。演出結束後有座談會,我出於好奇,特意留下來參加了。

聽舞蹈團領導人的介紹,這是他們偶然聽到史志有的音樂,然後得到啟發而興起根據《清明上河圖》和史志有的音樂創作一個舞劇的念頭的,所以說史志有的音樂是這個舞劇的靈魂云。

既然這個音樂對舞劇那麼重要,我就不能不直接向出席座談會的史志有發問了:演奏的什麼樂隊?獨奏者是誰?為什麼場刊不予介紹?是不是對舞劇的「靈魂」不夠尊重了?

這正好讓史志有有個公開表示對場刊之不足「有點意見」的機會,而我這才知道獨奏的是宋飛,而且是專門為她而寫作的,讓這位當今最負盛名二胡演奏家可以施展渾身解數,展示演奏各種胡琴的才藝。

在上星期舉行的音樂會上,宋飛來了,史志有也來了,在台上透露了更多創作資料。史志有原來早在二零零零年就有了創作意圖,可是一直不知道該如何下筆,幾年裡只是不斷進行音樂素材的搜集,對畫卷所描繪的開封所在的河南省的各種民間音樂素材進行採風。直到有一次聽到了宋飛的演出,才想到可以通過不同的胡琴結合不同的音樂色彩去描寫不同場境。樂曲因而到了二零零四年才正式下筆,寫成了一個胡琴組曲音畫,且為了宋飛而「度身訂造」,並於到二零零六年灌錄成唱片。

這次演出與唱片的最大不同,是伴奏的樂隊改成大型民樂隊,而不是較小型的西洋樂隊。如今的香港中樂團已發展成為一支「重型」樂隊,編制龐大。宋飛儘管技藝超群,又用上擴音器(當晚作現場錄音),始終難以與樂隊抗衡,獨奏經常被淹沒了,旋律無法「浮出水面」來。

我對作品的旋律已經相當熟悉,欣賞起來尚且有困難,第一次接觸這個作品的聽眾可能就更難聽出味道來了──這些味道都存在於獨奏胡琴的滑音、裝飾音等細微處。

2009年7月17日 星期五

膠袋引起的爭議

塑膠袋收費措施實施,引起了不少議論。爭論一是由對膠袋的危害的認識引起的;二是由怎樣應對膠袋危機的認識引起的。

不要以為香港人怎麼有見識,他們對於膠袋的危害性不見得了解多少,尤其是使用膠袋最多的一群。

膠袋可以列入上世紀最成功的發明之一,它是七八十年代才一下子普及使用的,各行各業、每家每戶如今都離不開塑膠袋,零售業尤其是這樣。一種發明,一定是迎合了社會需要,又在經濟上夠實惠,才能大規模應用的。膠袋就是這樣。它其實也有積極的環保意義:想一想它取替紙張,挽救了多少樹木?

可是膠袋據說要幾百年才能夠自然降解,而一旦降解,也會成為有毒廢料,進入食物鏈,危害各種生物。被埋進地底,也會對地下水的流動形成障譺。大量進入河流海洋,又會危害水生物。如今,膠袋是主要的漂流垃圾之一。

有個統計數字說,現在全球每年使用五千億個膠袋(美國佔五分之一),平均每人83個,一個四口之家,一年就用332個了。這算多嗎?對香港人來說,一點也不多。香港一個家庭一年盛載圾袋就至少扔掉365個膠袋,那怕你是獨居的。到街市走一圈回來,幾個膠袋少不了。

如果對問題有點基本認識,就知道減少使用膠袋理所當然。

可是這就可以應付膠袋危機嗎?

用每個五毫子來阻嚇減少使用的膠袋,不過九牛一毛之數。即使全球減少一成使用量,就是減少使用500億個膠袋,地球一年仍受到4500億個膠袋的破壞。這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問題顯然無法通過阻嚇、教育、法令、行政命令來解決,而必須要有新的替代品才行。

以前,膠袋還沒發明的時候,人的生活也過得不錯;可是如今一旦沒有膠袋,日子就困難了。到街市怎樣買餸?每天的垃圾怎樣處理?如果能夠發明出比膠袋更方便實用而又環保的代替品來,或者把膠袋改良至可降解而有無毒,不必宣傳推廣,現在使用的膠袋便會自動退出歷史舞台。真的為了人類的未來,環保人士、政府當局都應當朝這個方向努力才對。

現時用來製造「環保袋」的不織布(或者叫無紡布,non-woven fabric)會不會成為替代品?不織布是用高壓或粘合生產的一種布狀物,原料可以是各種纖維,可以是布碎或人造纖維、合成纖維等,但要加進相當分量的聚丙烯樹脂(Polypropene,簡稱PP)。這種新一代環保材料有不少優點,如防水、透氣、柔韌、不助燃、無毒、無刺激性、色彩豐富等;置於室外,據說最多90天就自然分解,置於室內在8年內分解;燃燒時無毒、無味、且無任何遺留物質。很明顯,它目前不可能像膠袋一樣便宜,但前途是很光明的。

只是,現代很多發明,在剛推出時都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可是過了若干年,問題就陸續出現了,直到要完全取締。這樣循環出現得太多了。希望不織布不會這樣。

2009年7月14日 星期二

廣濟橋連起饒宗頤與韓愈

在潮州古城牆上見到的廣濟門城樓,和左邊白牆黛瓦的饒宗頤學術館

季羡林先生剛在北京以98高齡去世,中國失去這樣一位大學問家,令人扼腕。這樣的大師(雖然季羡林本人公開表示拒絕這樣的稱號),即使在13億人口的中國,也是鳳毛麟角,而在七百萬人的香港竟然有一位可與之齊名的學者,那真是香港人的幸運和驕傲,這位學者就是所謂「北季南饒」中的饒宗頤。

饒宗頤,潮州人也,而潮州人對他推崇之高,我是到了那兒,去到廣濟橋頭才知道的。

說到潮州風物,最大名鼎鼎的,應是廣濟橋。這條建自南宋的石橋,不但在中國而且在世界橋樑史上都佔有重要地位,工藝、設計、造型不同凡響,至今完整耀目,可以繼續使用。只是如今要走到橋上發思古之幽情,就得付出50大元的過橋費了。

對遊人來說,這未免太高,但對保護廣濟橋則不失為好方法,它一下子阻嚇了不少人──包括我等,我們都只走到廣濟門城樓上,走到韓江邊看看這座當年費了二百多年才建成如今既雄健又華麗樣子的開合式石拱橋。

而因為走上了廣濟門,才看到饒宗頤學術館就在它的背後,一座白牆黛瓦中國庭院式的展覽館。由於時間不多,我們也只好過門不入了。

潮州人為饒宗頤開設學術展覽館,並不出奇,出奇在它選址顯示出來的高度崇敬。廣濟橋

廣濟橋橫跨韓江,橋東上岸,迎面就是潮州著名的名勝韓文公祠,紀念的是唐朝大文學家韓愈,歷代騷人墨客在祠內留下了不少詩文墨跡。祠堂幽深清靜,立在筆架山上,面對着廣濟橋和韓愈管轄過的潮州,和祭過鱷魚的韓江。

這樣,廣濟橋之東是韓文公祠,廣濟橋之西是饒宗頤學術館,一橋連起古今兩大文人。饒宗頤在潮州的地位,就隐隐然與名耀千載的韓愈相齊了。

饒宗頤學術館並不輝煌顯赫,但他不必也到太平街去豎立令人仰首的牌坊,地位已超然於潮州千百年來登科封官的千百計讀書人之上,而他據說從未拿過正式的學位,與已故大學者陳寅恪一樣。

潮州歷史上人文薈萃,可是走到今天的潮州街頭,你很難把兩個印象拉到一起。潮州街頭給我的印象只有兩個字:髒、亂。韓文公祠

剛從永定山區,特別是從塔下村走下來,對比很強烈。我回來翻看了塔下村拍的照片,竟然都找不到半點垃圾的影子,溪流中、道路上、石砌的階梯上,都乾淨得有如剛清洗打掃過。潮州街頭卻是另一個極端,走到那條很多「大排檔」、小販攤檔的街道,遍地殘渣廢物。走過的街道,沒有一條稱得上乾淨的。以中國的標準來計,這不算特別差,但同塔下村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對自古文名蜚然的潮州來說,這很令人遺憾。如果你是潮州人,更加應該引以為憾。

除了讀書人,潮州民間古來也自有文化成就,潮劇、潮州音樂、潮鏽、潮州瓷器、潮州木雕、潮州剪紙都負盛名。我們此行本想去看看就在韓文公祠附近的一處宋代瓷窯遺址,可惜沒能找到,連個路標都未發現。這是不是傳統文化丟失的另一個訊號?希望這是過慮吧。

2009年7月13日 星期一

潮州太平街與開元寺

 太平街的牌坊
我不是潮州人,對潮州的認識也不多,對於順路再到潮州走一走,我是喜歡的,可以多了解一下潮州文化,也可以吃吃著名的潮州美食。

香港很多潮州人,潮州食品隨時吃得到,「打冷」是所有香港人都試過的,潮州音樂也偶爾會聽到。但我相信,如是不是潮州人,會很難深入了解潮州,因為不易聽懂潮州話。廣州、潮州都在廣東,相距不遠,可是兩種方言差距很大,廣州話是中國七大方言之一,而潮州話屬於閩方言,各屬不同的方言系統。對於我,潮州話仿如外語,完全聽不懂。潮州話原來與廣州話一樣,有自己的字典,可見其獨特性。

我們到潮州的時間失了預算,原因是饒平縣境內幾十公里的路段都在修路,而且修路的管理完全沒有章法可言,所有路段都翻起來,不管你的汽車走得多不方便,我們在潮州住下來時,已過了晚飯時候。這沒有所謂,反正潮州的夜市很熱鬧,「大排檔」很多。可惜的是,我們逛了很久,都沒法找到一檔我們認為可以吃潮州菜的地方。這裡可以找到吃生滖粥、雞煲、野味、火窩的,就是沒法找到「打冷」的,沒有香港式的潮州菜館。這一頓,是糊亂的吃了算,只有閩南風味的煎蠔餅,算有地道風味。

開元寺的大雄寶殿
第二天早上,吃的是廣式點心,幸好有蠔仔粥,蠔仔肥美,小小一窩,精緻而鮮美。

潮州市內有很多名勝古跡,不少是潮州人的驕傲,例如太平街、開元寺、廣濟橋、韓文公祠,都很值得一遊。我們短短幾小時內走了一遍。

太平街可以說是潮州人展示祖先威水史的一條街,不長的一條騎樓街裡,牌坊一座接一座,據說有四十幾座,都是在科舉取士時代潮州人高中了,回鄉光宗耀祖而建的。這充分顯示了潮州人歷來對讀書入仕的重視。根據資料,從唐太宗開科取士,潮州就有進士出現。韓愈貶潮後,潮州文風更蔚然興起,至宋更盛。終宋一代,潮州中進士者多達172人,其中建炎二年(一一二八年)一科連捷九人,更是轟動一時。明代得進士也有160人。太平街留下幾十座排坊,其實遠遠未能全面反映潮州人好文重學的傳統。

每塊菩提葉都好像鑲着金邊
太平街正在全面番新,樓房重修,牌坊也新舊結合重新豎立,店鋪配合出售着有文化特色的商品。過一段時間,這裡會煥然一新。但要真正懷舊,要到旁邊的老街去,很多以為已消失的舊日生活用品,竟然還在出售,例如秤、紅泥小火爐、曱甴籠等。

中國的古寺院很多,只是很少可以感受到開元寺那種沉穩安祥的氣象。開元寺並不大,進門走過四大金剛殿,再過去就是大雄寶殿了,不像很多寺廟有重重菩薩寶殿。然而你未踏上大雄寶殿,前面左古對稱植着兩株濃蔭蒼蒼的菩提樹的庭院,已把你可能煩躁的心平伏下來了。

知道這是什麼嗎?──曱甴籠也
兩棵樹不知是什麼時候栽下的,枝繁葉茂,葱蘢蒼鬰,比睜眼豎眉的四大金剛,更威武而祥和地護衛着不遠之外的大雄寶殿。從樹下望過去,寶殿沒有金碧輝煌的華麗,台階都帶着風雨侵蝕的斑駁,一派厚重。歷史古剎的莊嚴,仿佛伸手可觸。如若不信,走過右邊的門洞,到新建的千手觀音殿一對比就知道。華美的精雕細琢,無論如何營造不出歲月磨洗出來的莊嚴和歷史感。

2009年7月12日 星期日

古榕古道雲水謠

小河中覓食的鴨群

在融融細雨中沿着小河向前走,兩邊都是農舍菜田,不知道「雲水謠」在哪兒,也不知道那會是個什麼樣子的地方,只知道這裡有兩個景點可以一遊,除了「雲水謠」,還有一個懷遠樓。走過一座看來沒有幾個人住的土樓時,向閑坐在大樓門墩上的老鄉打聽該怎麼走,回答是懷遠樓可以不看,「雲水謠」則值得看,順着小路往前走不遠就是了。

這時已接近中午,我們便一邊看哪兒有吃的,一邊閑適地欣賞着過雨後更蒼翠青潤的田野和遠山,腳下的小路,有時是木板鋪成,有時是鵝卵石鋪成,在細雨下,也不會讓你踩出兩腳泥濘來。走過一條廿餘公尺的木橋,景色豁然轉換了。

橋下的流水,清淺湍急;河底的鵝卵石,清晰可數。一群鴨子正在橋下忙碌覓食,隻隻一個勁地往水下伸長脖子。只知「細雨魚兒出」,不知也會「細雨鴨子忙」呢。

過了橋,是個卵石鋪成的寬闊而斑駁的河灘,小河彎彎向前流淌,在一個河面較廣的河段,流水靜了下來,一棵好幾個人圍抱不了的古榕,像歷盡滄桑的巨人探下身子,向溫婉的小河伸出巨臂。加上河面鴨群與水邊洗濯的村婦,好一幅水鄉村居圖。

小河淌水,古榕蔽日

這樣的古榕,據說沿河有十幾棵。所見的幾棵,每棵都可以與陽朔因劉三姐而馳名中外的古榕媲美,樹冠大,樹型美。這兒的山水雖不及陽朔的靈秀精巧,但自有質樸無華的清純。

走了一段路,看到對岸一列房子露出了飯店的招牌,便踏着用剛露出水面的石頭排列的水上便道過河去找吃的。順便再問「雲水謠」在哪裡,店主說再往下游走15分鐘就是,指的是一條石拱橋所在的河邊景點。點菜後到哪裡一轉,才知道電影《雲水謠》最廣為人知的外景就是在那兒拍的,由小河、木橋、古榕、古木樓構成。商人在旁邊建起了一列房子,賣旅旅遊紀念品,並「專場放映」《雲水謠》的錄像。

< 古道邊風光

河邊那棵榕樹盤根錯節,直伸到河裡去。旁邊的木搭小樓,看來也飽歷滄桑。利用房子開起雜貨小店的大嬸說,這可是老房子,不是為拍電影才搭建的。這裡看來是古道千百年來一個重要歇腳點,閩南幾許北上南下的人曾在這兒停下腳步,和遇上的鄉親、旅人訴說旅途的寂寥、愁緒。古道其實很長,從漳州直到龍岩。

小店前有一塊可供兩人坐的岩石,光潔油滑,想必是經無數旅人摩挲揩擦有以致之。

這是我們至此見到遊客最多的景點,看來都是旅行團帶來的,對他們來說,「雲水謠」就是這橋頭的古榕風光了,卻不知道往上游走去還更好的古道、古榕景色。

古榕與老房子

回到點了菜的飯店,飯菜都準備好了,飯店雖簡陋,但作料很新鮮,掌勺的也好功夫,讓我們吃得開心。殺的雞是店主打電話要來的,不是走地雞,而是在山坡竹林裡放養的登山雞,依廣東人的方式白切,一嚼就知道雞的運動量十足,而且雞味滿口。用這裡所養的鴨子做的菜也極佳,鴨肉炒薑芽,骨架子加上當地一種叫虎尾輪的草藥炖湯(用壓力鍋炮製),都大受讚賞。這頓飯吃了八九個菜,非常愜意,結帳竟然只要160元。

吃飯的地方對著小河,飯後一看,剛才踩著石塊過河的地方,河水已淹沒了排列的石塊。時歇時下的細雨,竟然己讓小河水滿了。

2009年7月11日 星期六

遊土樓的意外收穫

新南村如詩如畫,照片經電腦作畫布處理,是不是更像一幅圖畫?
這次出行,我沒有作什麼資料的搜集、行程的準備,這由朋友和家人做了,我是吃現成的。這倒好,常有意外的驚喜。最大的驚喜,是對永定山區風光的發現,想不到在看土樓之餘會置身於美如畫圖的水畔山間。
進入福建之後,我們就一直在山間悠轉,順著路況很好的公路,從一個鄉鎮、村落駛往下一個鄉鎮、村落。每個點都因當初建村時的需要,座落在山環水繞之間。儘管經過千百年的發展,加上人為破壞,很多景色已黯然無光,但不少地方還保存着田園山水的明媚與靈性。
有三個地方最讓人留戀,順行程之序,一是南溪,二是塔下,三是梅林。
南溪應是鎮吧?下面有新南等多條村,我們按圖索驥地、順着沿溪的公路去到新南村的衍香樓。這裡有所謂「土樓長城」,是指沿溪建起的幾十座土樓的景觀。這在平地上看不到,要登上一個小山上簡樸的觀景亭才可以俯瞰全貌。花十五二十分鐘去攀登是完全值得的,你這才可以看到這一帶的風光特色。
除了「土樓長城」,我以為更可觀的是片片梯田與彎彎溪流、落落土樓構成的大畫面。色彩簡單而層次豐滿,加上山光水映,畫面寧靜而諧和,可使人油然而生結廬而居之思。
山間水鄉──塔下村
塔下村也有土樓,但來到這裡,土樓是次要了,最讓人賞心的,是村子夾着溪流依水傍山構築起的山中水鄉風情。中國水鄉很多,多建在平疇之上,塔下卻是在山間。民居多是泥、石、木結構,古樸雅淨。那些紅燈籠、春聯之類可能是刻意的點綴,但與景色渾然而一。難得的是地方很整潔,水如是,路如是,看不到刺眼的垃扱。有人譽之為小日本是確有所本的,雖然讓人心裡有些不舒服。
且去感受這份生活的從容
我們去到時,天色已暗,晚飯後急不及待地出去沿着溪流兩旁通車的水泥路走了一圈,但未看到什麼,只享受到淙淙水聲中山間獨有的清幽。第二天一大清早出去一走,才真正領略到這山間水鄉之獨特風韻。
< 賣早點的來了
我們選在這個季節走進山來,是選對時候了,為的是正好山最青、水最豐也。沿溪走去,處處溪邊可見勤快的浣衣婦人。流水間,一宿醒來的白毛鴨子也在整妝洗羽。一處溪水靜流處,有老者已在靜靜垂釣。小販駕着摩托車來到了,特定的音樂聲打破了猶帶晨霧的寧靜,要買早點的都走了出來,浣衣的也抹抹手走上路邊。我上前探頭張望,賣的原來是冒煙的饅頭,還有包裝好的豆漿、綠豆湯……。
處身此時此地,你不能只用眼睛去看,還得用心去感受,去感受那份城市人久已乎陌生了的生活的從容……。
< 塔下一家山間旅舍
梅林的靈魂在「雲水謠」。初接觸這名稱不知所云,卻原來這是幾年前一部電影的名字,電影在梅林古道與長教古村落一帶取景,沿着溪流以卵石鋪成的梅林古道一時名傳大江南北,古道於是就應拓展旅遊的需要而改稱為「雲水謠」了。
這是個怎麼樣的地方?一路在細雨中走去時,我沒有思毫念頭。

2009年7月10日 星期五

如何發揮土樓式建築的優點?

塔下村的土樓與民居

有美國專家到福建考察土樓後說:「這是我見到的最漂亮、與周圍環境協調的民間建築。」但是,怎樣才能讓這種建築發揚光大呢?

土樓的建築材料都是本地的,不假外求,主要是泥土、卵石、木材。 加入圖片

它的主要結構是那堵厚厚的外牆,下厚上薄,厚處有的竟達1.5米。建築牆基時,先挖出又深又大的牆溝,夯實後,填進大石,然後用石塊和灰漿砌築牆基。接著就用夾牆板夯築牆壁。

不要小看這種土牆,它其實是一種土法「三合土」,以當地粘質的紅土爲主,再摻入適量的卵石和石灰,經反復拌勻,做成俗稱的「熟土」。一些關鍵部位還要摻入適量糯米飯、紅糖以增加其粘性,有的還說要加入蛋清。夯築時,要往土牆中間埋入杉木枝條或竹片爲「牆骨」,以增加其靭力。經過反複夯築,土牆有如鋼筋混凝土般堅固,外面有的會抹了一層防風雨剝蝕的石灰。「四菜一湯」的兩座土樓

這樣的土牆有良好的防風、抗震能力。據《永定縣誌》記載,一九一八曾年發生大地震,白天柝柝有聲,歷時20分鐘,夜裏繼續震動,但眾多土樓挺立無恙。永定一帶,上百年、二三百年歷史的土樓比比皆是,六七百年的也有。可見,土牆、土樓經得起考驗。

我們到衍香樓時,天氣很悶熱,但走進樓去,很清涼。那裡的老闆游說我們住在那裡,我們說怕熱,他說到了夜裡會很涼,非蓋被子不可。這大概與土樓的建築特性有關。

恰好,今天在報上看到一段報道說,中文大學建築學系教授吳恩融在甘肅省黃土高原毛寺村設計建造的土房校舍,最近獲得英國皇家建築師學會頒發國際獎項(RIBA International Award)。他設計校舍用泥土、毛石及茅草建成,成本很低,是所謂「高科學、低技術」的產物,但卻與北京奧運場館鳥巢、水立方及北京機場三號候機樓一起得獎。吳思融是獲獎的唯一華人,他的建築理念是「好的建築設計就是簡單不造作」。

毛寺村生態寶驗小學
毛寺村小學採光、通風良好的課室

毛寺村小學的校舍在設計上盡量利用天然光和自然通風,並以蓄熱和隔熱性能俱佳的自然物料為主要建材。施工全由村民以簡單工具,以本土傳統建造技術進行。土牆厚達一米,冬暖夏涼。那裡自然環境很惡劣,冬天氣溫低至零下20℃,夏天熱得40℃以上。校舍建成後,不少學生說,冬天再也沒有生凍瘡了。

這項建築遇到的最大困難,是扭轉當地官員認為泥土建築落後的觀念,他們都以為鋼筋水泥建築才是「先進」的東西。幸好經過游說,他們接受了。如今,毛寺村小學的設計模式已獲國家住房和城鄉建設部採用,成為甘肅省內20多萬所學校的建築範例。

這項建設,向當地人詮釋了一條適合於黃土高原地區發展現狀的生態建築之路,使當地人重新認識了自己的傳統。

我在永定一帶留意到,一些新建的民房,也有土樓一樣的土牆,可是只限於比較簡陋的建築物。高大一點的,就都是混凝土結構了,就像我們在塔下村住的三層高的鑫源旅館。大概,當地人也看不起泥土房子。

早些天在電視上看到,摩洛哥的道地建築也是泥土房子。有建築師把土房子古老大宅改裝成為高級食肆、酒店,在國際間名氣大盛,吸引不少歐洲人慕名光顧。

很多人大概不知道,水泥其實是一種對環境有很大危害性的建築材枓:每生產一吨水泥,會產生一吨溫室氣體二氧化碳。從這個角度看,在條件合適的地方,泥土房子很值得提倡。

幾時,永定、南靖的人也能重新認識自己的傳統,出現摩洛哥那樣有創意的泥土房子現代化酒店?出現有土樓特點的新建築?土樓不應只作為古董的向遊客陳列。而永定、南靖一帶的風光,比摩洛哥的漠漠黃沙,怡人得多了。

2009年7月9日 星期四

土樓太似白鴿籠

振福樓落成不滿百年,現已空置,改作展覽用途

土樓,對於香港人來說,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它們太像白鴿籠了。

站在土樓的天井,每一個方向都對着一個個互相緊靠的房間,一式一樣,都有一扇面向天井的門。香港人形容這樣的房子做白鴿籠。白鴿籠的空間很小,差不多只夠兩鴿容身。養過白鴿的,或者看過養白鴿的,都知道人的和鴿的白鴿籠真的很相像。

典型的白鴿籠是香港的徙置大廈。徙置大廈最初建成H型,有天井,站在其中環顧,與站在土樓天井的感覺會很相似,不同的只是磚石結構與木框架結構,而且徙置大廈層數較多,最初的有五至七層,而土樓最高是五層。

由此,大概可以想像土樓的居住環境了。

當初,土樓是因為客家人自中原遷徙(也是徙置)到他鄉,有強烈的聚族而居要求而形成的。他們為了保存自己的文化特質,要抱團生存,要有強大的向心力,於是設計出以天井,也就是其中的祖堂為中心的土樓,家家戶戶都天天面向祖堂,面向家族的權力中心而生活。而向外是厚厚的高牆,這堵牆,既有實質生存防禦的需要,也有心理上防禦的需要。

< 和貴樓內弄孫樂
經過千多年的變遷,這種強大的文化與家族向心力,已不可避免地衰落了。家族、家庭的觀念,到了近年,更加急劇轉變。不管家族聚居有多少優點、好處,小家庭、核心家庭不可避免地成為新的家庭組成形式。加上土樓生活設備蹆不上現代生活的需要,土樓逐漸被冷落,以致荒廢,就屬必然。

土樓還要面對一個重大的「破壞力量」,就是人口向城市轉移。中國的農村實在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人口壓力,人口轉移到各個大小城市、超大型城市是必然趨勢,年輕人外流難以阻擋。留在土樓的,要嗎是老人,要嗎是幼兒,即祖孫兩代,兒媳都在外面「搵食」。

一座土樓,興建不易,以前,除非家族中有人飛黃騰達,否則可能要集合整個家族不止一代人的努力才能建成。閩南不大範圍之內居然能建有三四萬座這樣規模的土樓,可見前人──主要是客家人──家族觀念的強大,以及謀生的勤奮。

可是到了今天,土樓作為世界文化遺產,怎麼保存下去?

< 依閭盼望
這不是容易的事。土樓是泥磚、石頭加木頭的建築,能夠保存幾百年已屬奇跡,但瀕於坍頹的亦不少。較有名的如和貴樓,從外面看去,已見到土牆上有幾條自上而下很大的裂痕。要好好保養維修,一定要不少經費。從現況看來,各土樓家族看來都並不很重視這些問題。這也好理解,大家都到了外面城市居住,對祖屋的感情也一定不比祖父輩,祖屋又不是自己一家一戶的,如果家族裡沒有一個德高望重、可以一呼百應的強人,土樓要想繼續永固百年,真不敢樂觀。

參觀土樓收費不低,希望這些錢可以有助土樓的保養維修。

2009年7月8日 星期三

土樓還剩多少功用?

山谷裡的土樓,一座接一座沿溪而立

此行到過近十座土樓,大概有一半處於半荒棄狀態,偌大的土樓空空蕩蕩,沒幾個人;另一半則因為較出名、遊客多,於是也多了做買賣的,有興旺的感覺。我估計,那裡三四萬座土樓,絕大部分處於第一類狀態。

相同的是,到過的土樓都要收費進場。多數是一條村或者鄰近幾條村和景點連在一起收費,套票式;也有些名氣大的,獨立收費,例如因規模大而得「土樓之王」稱號的承啟樓,入場費高達90元。我們已走了近十座土樓,估計承啟樓內裡的東西大同小異,就省回那90元了。

之前,我們進入塔下村時,因為與下阪村(內有「東歪西斜樓」)和四螺坑土樓群連成一線,要收費115元,包括沒有提供過任何服務的電瓶車費用。這是一個星期之前才提高的標準,之前是65元。真不明白為什麼在經濟並不好的時候還要加價。

建於小溪旁的衍香樓

沿路所見,旅遊業的生意不見得好。我們先到南溪,在售票處響了好一會喇叭,才見到一位穿睡衣的大肚子婦女出來售票。那裡的衍香樓,除了我們不見其他遊人。土樓內有一戶做飯菜生意的人家,我們就在天井的祖堂裡用餐。四層樓內有一百三十多間房,因住戶不多,有些房間可供住宿。50元一個晚上,可是你首先得要有足夠的膽量,因為可以想像整座土樓到了晚上只會有幾盞螢火似的燈光,地板、樓梯、走廊不時吱吱吖吖作響;其次是你要耐得住生活的不便,因為只在天井所在的一樓有廁所(未必是抽水馬桶)和水喉。

再到振福樓,人氣更稀微,整個用作陳列,不再是民居。規模較小而整潔,且竟然有個潔淨的廁所。
< 衍香樓的祖堂

梅林鎮樸山村的和貴樓是所有土樓中最高的,有五層,高21.5米,它偏偏是建在沼澤地上。在天井,一枝比一個人高的鋼枝,可以整根插進卵石之間的地下。水井的水面差不多與地面平,一彎腰就可以打水上來。奇怪的是,一眼井的水清洌無比,另一眼井的水則混濁不堪。這座樓有一老者樓主坐鎮,接待來客。最興旺時,這裡曾住上三百幾人,而如今,就只得13戶三十餘人了,估計以老殘幼嫩為主,而這已算是人丁較多的樓了。

也有人氣更旺的,如昨天提到的「東歪西斜樓」,還有田螺坑稱作「四菜一湯」的土樓群。這其實是四圓一方的五座土樓,規模都不大,毗鄰建在山上一小村裡。這條小村拜旅遊帶動,頗興旺,家家戶戶都在做旅遊生意,有賣紀念品的,有做住宿飲食的。那天早上走進這幾座土樓去,很感受到帶生活氣息的熱鬧,天井裡,有人在盥洗,有人在開檔,有人在吃早飯。

但我相信,這裡的三四萬座土樓不可能都靠旅遊生意使土樓活化過來。曾住過三百幾人的和貴樓內觀

我們訪衍香樓時,吃過了午飯,在老闆的指要下登上了旁邊一座約九十米高的小山,到那兒的觀景亭觀賞所謂的「土樓長城」,這是指幾條小村的土樓,在山谷裡順着溪流座座相連成串的景觀。從高處鳥瞰,景色很可觀,土樓的確不少,遠遠近近幾十座,點綴在流水與梯田之間。烏黑的瓦,土黃的牆,青葱的禾苗,翠綠的山崗,構成十分和諧的畫面。

只是,你難以想像這個悠閑的畫面需要很多人去點綴。每座「閑閑地」可以住上百幾人、幾百人的土樓,還有多大功用?

2009年7月7日 星期二

感受福建土樓

從高處下望樓台東歪西斜下的裕昌樓天井

所有建築物都不只是一個冷冰冰的結構物,而且也是一個文化載體,載着當時當地人們的倫理關係、人文理念、藝術趣味等等,建築物的硬體是為這些軟體而存在的。隨着時代變遷,人的倫理關係、人文理念、藝術趣味改變,建築物會逐漸失去或者減少了原來載體的功能,只留下功能存在過的痕跡供人摩挲、憑弔。福建土樓正接近這樣一個演進過程的尾聲。儘管閩南數以萬計的土樓自去年成為聯合國人類文化遺產之後名氣大盛,吸引了許多遊人到來觀光,但我看不到土樓可以怎樣恢復自己的生機。不到那裡一走,不知道閩南小小的一角竟然有那麼多土樓,它們主要座落在龍岩與漳州兩市靠近廣東邊界的山區內,廣東這邊也有一些。過去都叫它們作客家土樓,卻原來非客籍的閩南人也有土樓,但仍以客家土樓佔多數。現在的正式名稱是福建土樓。

據書上的資料,單是永定縣(屬龍岩市)就有土樓二萬多座,南靖縣(屬漳州市)也有一萬五千座。在那片山區裡轉,每村每鄉都可以見到土樓,圓的居多,次為方形。都是黃色夯土高牆,靠高端有些小小的方窗,牆頭蓋着瓦木構造、黑黑的簷頂。

從外面看土黃色的泥構建築,裡面卻呈現另一番景象,變成是木構建築了,除了中間天井可能有磚石建造的祖庭外,圍繞着天井的全是木構的樓房,矮者兩三層,高者五層。顏色都是木頭被煙火熏成的黑褐色,盡顯歲月、生活的沉重感,而因為四面重重包圍,也顯出巨大的壓迫力。

< 裕昌樓的梁柱嚴重傾斜

那天在暮色四合之際走進有「東歪西斜樓」之稱的裕昌樓時,這感覺最強烈。這座有近七百年歷史的土樓怪異得近乎荒誕,五層的木樓幾乎找不到一根梁柱是四平八穩的,根根都東歪西斜,有些地方要以長長的木柱作對角支撐,活像剛經了地震,馬上就要似紙牌的倒塌下來。

我到來之前對「東歪西斜樓」之名不以為然,以為不過是個噱頭,一踏進其中的天井,不覺瞪圓了眼。天井裡有很多做遊客生意的攤檔,都正在收攤,人多而忙亂,景像與我們之前到過的土樓的空寂、冷落、整齊大異其趣。看來,做生意的多數住在這裡,但不一定是本地人,而是因為這裡遊客眾多而到來討生活的。

我馬上想到周星馳的《功夫》裡的豬籠寨。因為是「危樓」,各個樓梯口都「遊人止步」的警告牌。老實說,沒有警告,也不會有多少人會貿貿然爬上樓去。誰料有位擺攤的因為做了我們的茶葉生意,竟然邀請我們到樓上去開開眼界,說是沒有危險。那好,不相信七百年不倒而偏在我們登樓之際倒下,於是就顫顫驚驚地直上到四樓,趁着還有日光拍了些照片,五樓則是封了。難以相信的是,這樣的樓房竟然七百年不倒

這樣的危樓其實不少,我們在另一條村無意中走進一座破落的土樓去,也見到同一景象,只是樓裡幾乎空無一人,而很多木構樓層已塌下了,只剩一些東歪西倒梁柱框架靠土牆支撐着。

「東歪西斜樓」可能是土樓名氣忽然大了,來了遊客,才重新有了人氣的。

2009年7月6日 星期一

梅州的神奇牛肉

梅州吃到的牛肉

十多年前到過梅州一次,最深刻的印象是那裡非常鮮嫩美味的牛肉。那是我吃過最好味而又口感最佳的牛肉。

記得吃牛肉的地方是某處街頭的路邊攤檔,是夜裡半蹲坐在小板凳上吃的。一大盤炒牛肉,幾個人吃得不夠過癮,再叫一大盤。當時能吃得到,有賴當地朋友的推薦和帶路。如今的梅州已面貌大變身,幾乎找不到半點舊時印象了,沒有人指引,還能找到當年的攤檔、當年的牛肉麼?很渺茫了。

我們亂打亂撞的住進了一家五星級酒店──金沙灣聖廷苑,是經過梅江一座大橋時看到酒店清新的外貌而摸上門的,去到側門,以為還未開張,再一問才轉到正門去,知道正在試業中,標準房才398元,房間窗子對著梅江,設備全新,設計亦新。

酒店裡有一本印製精美的宣傳小冊子,介紹的是「星園酒家」,它由一座客家龍圍屋大宅承德樓活化而成,顯得頗有文化特色。梅州是廣東客家文化的中心,到來品嘗客家菜,自是順理成裡的事。

承德樓果然是傳統大宅,位於市區之內而仍能保存完整,實屬難得。宅前的半月形池塘雖然已被周圍的房子包圍着,卻仍然完整無缺。大宅內兩層高的磚木結構房子以迴廊相連,中間是幾進的主堂,兩旁有偏廳和天井。最具特式的是後面的半圓型「龍圍」屋,該是原來給下人住的地方。

地方給人很好的印象,可是食物就叫人大失所望了,可以「一無是處」來形容。連說是自釀的客家娘酒也不知所謂,像是「整色整水」的飲料。作為招牌菜的客家娘酒雞也就不必提了。唯一可口的,是清蒸客家豆腐,那是菜單上沒有,由我們吩付怎麼做弄出來的,釀上鹹魚肉餅的豆腐蒸好後撒上葱花,一青二白,豉油、油──想不到是豬油!──另上。對香港人來說這自然不健康,但加在豆腐之上,卻是無比美味。很奇怪,回到內地,不管去到哪裡,豆腐都特別好吃,嫩滑而有豆味,香港難以吃到。這頓飯是此行最貴的,但也最令人失望。難怪除了我們之外,找不到其他顧客。

飯後,到舊城區走走,希望可以找到曾吃過街邊檔的熱鬧街道和炒牛肉的攤檔。途中向當地人打聽過,轉了好些老街道,始終無果而回。

第二天一早,在離開梅州前再到舊城區找早點吃,路過江邊時,看到一家吃撈麵(當地叫「腌麵」)的鋪子叫「友姐腌麵」,只見店面簡樸乾淨,客人不少,便走了進去。當地吃撈麵分兩食,一碗豬油撈麵,外加一碗鮮製的湯,有枸杞及第湯和牛肉湯(可配鹹菜或蕃茄)。牛肉湯一上來,那牛肉片似曾相識:呈粉紅色,半透明。一進口,鮮嫩軟滑有若不帶纖維,似不必咀嚼而融化。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不就是我們昨晚遍尋不獲的牛肉嗎?

據老闆說,梅州現在不時興吃炒牛肉了,他改用來做湯,焯熟奉客。為什麼會這麼鮮嫩?他說可能是新鮮之故,當地的牛是早上三點宰的,只選幼牛,不選老牛。他的店子只做早餐生意,中午便關門。他們的牛肉不經什麼醃製,現切,簡單調一下味就做湯。吃不出任何醃製的味道,有的只是肉味,不帶其他地方牛肉的羶味和牛油味。

說來真有些神奇,但事情就是這樣。十多年前已問過相同的問題,答案也是兩個字:新鮮!

2009年7月5日 星期日

蘇家圍,東坡肉,賞荷花

剛到粵東、閩西轉了一圈回來,覺得很走運。一是因為剛從電視上知道,香港兩個旅行團在北京被隔離一個星期後獲得解禁,而我們沒有這般煩惱,原因是選擇了自助遊,也不坐飛機,避免了有一個乘客着了道兒,便要被強行隔離的不測。另外是因為往東走避過了廣西等地的大水。

路線是從深圳包了一輛七座位車,先駛梅州,再到永定,回頭去潮州,再返深圳,四天三夜。主要目的是看福建的土樓,訪梅州和潮州是次要的。本來,看土樓最方便是飛到廈門去,然後坐車到山中的各個土樓集中地去轉。不想搭飛機,就只好辛苦點,在車上顛簸了。

我們先到河源附近的蘇家圍稍停,打個尖吃中飯。這裡據說是蘇東坡後人在廣東的一個聚居地,是個客家圍村,內地一些自駕遊旅遊書也介紹這個地方,往梅州的高速公路上有路牌指向這個似乎是遊遊熱點的地方。去到才知道,蘇家圍的旅遊熱未如想像的高溫,很多飯店、設施都閑置着,我們幾乎是唯一的一撥遊人。在光顧的東坡食府──一家農家飯食肆,就肯定見不到其他顧客。這也好,可以「為所欲為」,包括自己去抓雞。

到這樣的地方吃飯,最好的是吃到最新鮮的東西,這只要簡單的飪調一下就很可口,能遇上巧手就可臻完美。那天抓的雞三斤半重,雞味之濃郁鮮美是在香港絕難嚐到的,最可惜的是,掌勺的功夫不合格,說好是白切,卻不知道原來在廣東對「白切」二字也有不同理解,出來是斬件清蒸,而且蒸老了。真難過,浪費了那麼好的材料。

但那鯽魚湯就獲得一致好評,如果能如在香港吃慣的,先煎一下才放水就更佳。醋溜青瓜也勝在青瓜剛摘下,兩三下功夫就贏得舉座稱讚。

然而真想不到,青坡食府的東坡肉竟然不及格,味道雖不錯,而火候欠佳,瘦肉乾硬,未得滿口豐腴的享受。

食物雖不理想,但店前的荷塘可補不足有餘。下菜單後,都跑到外面賞荷拍照去。如今未到農曆荷月(六月),荷花卻已是開得漪歟盛哉。比一個足球場還大的荷塘,數不盡的荷花自田田荷葉間高高探出頭來,盡情綻放,清一色的粉紅。很多業已紅妝落盡,處處蓮蓬飽滿了。一些村童正拿着竹竿打蓮蓬,也有採花的,採夠了就踩單車回家而去。司機小陳老家在湖北洪湖畔,最了解荷事荷情,不知怎的弄來了蓮蓬,剝開摘出蓮子讓大家吃。我還是第一次這樣剝吃清甜的蓮子呢。

沿蓮塘轉到後面去,見有客家娘酒酒坊,試嚐新釀的糯米酒,淡淡的酒香,淡淡的甜味,淡淡的琥珀色,很可口;真讓喝,可以不知不覺的貪杯,喝上很多。為免旅途不便,不敢買。

蘇家圍還保留着很多三十多年前的歷史印記,處處可見「文革」標語。一棟房子的右邊牆上刷上「緊跟毛主席」,左邊牆上刷上「安樂窩住宿」,再加上指路箭嘴。這一左一右令人時空錯亂的不同指向,正好反映出時代的嬗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