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30日 星期四

豬流感有中藥預防方劑

渾沌理論中有所謂「蝴蝶效應」,說是北京一只蝴蝶抖動一下翅翼,不知到什麼時候,可以在華盛頓引發一場風暴。

渾沌理論是從天氣的研究開始的,曾經有人視之為非科學,但現在慢慢得到接受和應用了。事實上,這個世界上經常會出現因為一個偶然小事情引發軒然大波的事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星星之火很可能是誰也不注意地留下的。最新的例子是豬流感,它很可能就是一頭豬不經意的一個噴嚏引發的,可稱為「豬噴嚏效應」,比「蝴蝶效應」更厲害。

於是矛頭都指向了豬。

可是豬覺得挺冤的,人類查明了病毒的基因排列,裡面有禽鳥的,也有人的,豬的不佔大頭,為什麼要把責任都壓到豬的身上?

有些國家對豬另有看法,也不願意把這新型流感稱作豬流感。如果它傳到伊斯蘭國家,一個穆斯林得了豬流感,該怎麼洗清自己的污穢和罪惡?身體的病治好了也不得安心。

那就按過去慣例按起病的地區定名吧,香港也得到這樣的「榮譽」。墨西哥可是不願意接受這「命名權」,墨西哥的駐北京大使不知道根據什麼,硬說病是「歐亞」源頭傳入的。「歐亞」的覆蓋範圍可大了,不知道指的是哪裡。

不管怎樣,到目前為止,墨西哥仍是病情最嚴重的地方,而且情況渾沌未清。最重要一點,是為什麼病毒在墨西哥的致命率特別高,傳到美加、歐洲之後,就顯得軟弱無力了?

看到的解釋不少,甚至有對墨西哥人的基因有猜測。較可信的是,目前正值墨西哥的流感高峰季節,疫症較易流行,而當地的衛生環境欠佳,醫護人員也掉以輕心。

我查找了一下資料,發覺墨西哥城有一點與香港很相似,就是人口密度非常高。香港有700萬人,墨西哥城有884萬人;香港土地面積1100平方公里,墨西哥城1485平方公里。一計算,香港每平方公里6363人,墨西哥城5950人。

但是我相信,香港在醫療衛生上較先進,應付流感等傳染病的經驗與防備也充分得多。美國和韓國報章這幾天先後稱讚過香港的反應敏捷。今天看到有通訊社報道,韓國《朝鮮日報》昨日有題爲「應對猪流感墨西哥香港形成鮮明對比」的文章說,香港的準備可謂「如鐵桶一般密不透風」:當局已確保了15家公共醫院的1400張病床,爲緊急情况做好準備;香港人口僅700萬,但已有2000萬劑抗流感藥「達菲」儲備。

如果還不放心,不妨自己也來點涼茶和湯水。廣州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二十八日通過《羊城晚報》公開了一條中醫預防豬流感方劑:

桑葉 12克
菊花 12克
北杏仁 10克
枇杷葉 12克
葛根 15克
生薏仁 15克
蘆根 15克
桔梗 12克
連翹 12克
大青葉 15克
銀花 12克
甘草 6克
(按:50克為一両,藥材鋪識得換算)

上述中藥材洗乾淨,用水浸過藥面,武火煮沸15分鐘就可以服用。據說這條方劑口感較好,不必加糖服用。

這家醫院的溫病教研室主任鍾嘉熙教授指出,根據公開報道的症狀,豬流感與人禽流感、SARS一樣,屬於中醫溫病範疇,中醫防治的辨證論治原理相近,臨床上主張「驅風、清熱、化濕」。鍾嘉熙是廣州市非典型肺炎醫療救治中醫組組長,2003年也發出過預防沙士的中醫藥方。

報道說,墨西哥的地理、氣候條件恰恰與廣東相近———同樣在赤道附近,同樣有很長的海岸線,氣候既熱且濕,居民體質都「濕熱」,這次公開報道的豬流感的症狀就符合中醫「風熱兼濕」的辨證論治觀點,中醫「驅風、清熱、化濕」的治療思路在預防和治療中大有可爲。

鍾嘉熙說,大多數溫病在特定季節氣候條件下發生及流行,有其季節性。春季溫暖多風,加上東南沿海氣候炎熱潮濕,容易發生風熱、濕熱的傳染病。

爲什麽方劑中不含廣東人熟悉的板藍根?鍾嘉熙指出,根據報道,豬流感病例有腹瀉等胃腸道症狀,中醫認爲苦寒傷胃,不主張使用偏苦的板藍根。

鍾嘉熙又說,方劑連續喝三天就可達到預防效果,其中的北杏仁、桔梗,可在有咳嗽時才加。

他又建議,家庭主婦可以用木棉花、扁豆花、菊花、薏仁等與豬肉、雞肉煲湯。

在此濕熱季節,不妨多飲這一湯水作食療。如果我是食肆老闆,一定晚晚煲此作例湯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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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ven從澳洲傳來訊息,香港報上有另一中藥方劑,報道同樣勸告勿亂服板藍根:
http://www.takungpao.com/news/09/04/30/zhuliugan02-1074340.htm

2009年4月29日 星期三

聚德華天,酸奶豆汁

廚師責任制,這是特三級廚師李存福妙的菜

還有幾家餐館值得一提,都是去到哪吃到哪吃上的。

一是在安定門大街的頌德樓(名字記不大清楚,可能有錯),店鋪不大起眼,是一家吃陝西菜的清真館子。我們走過,看到大門當眼處的「清潔A級」牌子,就很有信心的走進去。這裡吃到最好的一個菜是「醋溜肉片」。肉片是牛肉,嫩滑非常,稱得上入口鬆化,但沒有香港吃牛肉經常吃到的鹼水味,酸味則恰到好處,可惜鮮味稍欠。

記憶中最美味的牛肉,是多年前在粵北的梅縣街邊吃到的。那真是街邊檔,坐的是矮凳,像蹲着。問當地人為什麼梅縣的牛肉特別好吃,沒得到明確答案,只是說可能是新鮮吧。據說當地一天宰兩次牛,地方不大,供應鏈短,牛肉很快就送到食肆去。美國幾百塊錢一塊的牛扒也沒有梅縣的牛肉好吃。(美國的朋友可別見怪。)

頌德樓屬於北京一個叫聚德華天的飲食集團,集團的管理看來頗有水準,旗下食肆門前都有個醒目的「天」字標誌。那天吃到後來,才發現兩碟妙菜的邊上都有張筷字般闊的小字條 一看,寫着「李存福 特三級廚師」。這大概是崗位責任制的措施。

比漢堡包好吃的燒餅夾肉

我們早上吃早點光顧過兩次的一家食肆,原來也屬同一集團,燒餅夾肉非常好,我是為了吃這個「中式漢堡包」而再上門的。算來,北京多天中,只有這家店鋪是兩次登門的。第二次去,老闆認得我們,還問「798怎樣」?因為上一次曾向他問路,他可是不知道這個藝術區在哪裡。


另一家可記的是「慈齋素心」,也是無意中撞進去的。那天去了恭王府,沿著胡同走到特區政府駐京辦,看是怎樣的建築。接著沿著大街往西走,見到設於一活化古建築內的同仁堂,進內看看,休息一下(這是很多旅行團的購物、問症景點),再往西走找吃的,見到齊魯賓館之前的「慈齋素心」便進去了,不管吃什麼,先歇歇腳。想不到,這是很理想的歇腳點。

這家齋館半藏在地窖裡,但利用一側天花的天然光,使室內不失自然氣息,加上大量利用紗幔的布置簡潔雅淨,餐具講究,而且時在午飯過後,客人稀少,就更清淨了。裝飾採用了好些書法作品,說是四川來的女老闆的父親寫的。餐廳另一側是茶室,布置一樣講究,分有多個小間,最宜下棋、看書、聊天。吃了獅子頭、菩提妙飯等四項,硬吃完,快撐不下,不花一百塊。

慈齋素心餐館

還有一家堪記的是中山公園內的「今雨軒」,這該是北京的老字號吧,也該是國營單位,那種特有的服務態度一進門就感覺到了,就是一種不在乎生意的態度。時間剛過兩點,就說服務時間過了。我們態度硬一點,那位大姐才讓你在一張大桌與另兩撥人「搭檯」,可是旁邊有小桌空着。不讓你坐是因為要安排晚上的婚宴。

菜是挺好的,白菜豆腐肉片湯、萵苣木耳、柳葉芽、雞蛋妙飯,除了想試一下的柳葉芽(相信是野菜)難下嚥外,都很好,特別清淡可口,是在北京吃得最合口味的一頓。

北京吃的,最值得推薦的是瓦罐酸奶。這東西初看讓人雛眉,一個沉甸甸的瓦罐,上面用橡皮圈蒙着一張紙,喝時用吸管刺穿吸啜。我第一次吃這東西是多年前在王府井的東安市場,那時的罐子好像更土。不久前曾看到消息說,這產品要停產淘汰了,惹起一些人要找個瓦罐來收藏。這次也想帶一個回來,後來未帶成。我不知這種酸奶的正價是多少錢,兩塊半、三塊、四塊都喝過。

北京土得可愛的瓦罐酸奶

北京還有一種更京味的飲料──豆汁,一種與臭豆腐相近的發酵飲料。我看過好幾篇老北京寫的文章,懷念這種據稱最有北京風味的食品。多年前,我也曾在北京的朋友多番警告後,試過一口。嘿!奉勸各位千萬不要試,這可能是世界上最「惡頂」的飲料,酸臭無比!我以為年輕一輩決不會接受這東西了,它只能活在老北京的記憶中。想不到,這次在胡同小店中還看到有豆汁供應,只是沒有看到買來喝的是什麼人。老的?少的?

(北京行之八)

2009年4月28日 星期二

利群,花家,金鼎軒

< 進入花家怡園的門廊

在北京,吃的選擇太多了,坊間很多旅遊指南都有大量介紹,大可以按着指示摸去。我只吃過兩家這樣的餐廳,其餘時間,都是隨便到哪吃哪,倒也吃得開心。

這次沒有吃烤鴨,但可以一記。

臨行前,就有老北京推薦,要去吃大董烤鴨店的烤鴨。我後來發現前門附近有一家叫利群的,也很有名。兩家不同的是,大董在新型大樓裡,走高檔路線,去的老外很多;利群在胡同裡,走平民路線。於是想去吃利群的。這計劃卻讓兩名不期而遇的香港年輕男士打消了。

兩人是在南鑼鼓巷遇上的,也是自遊行到京。一聊,才知道兩人光顧過利群,有珍貴的第一手資料。最重要不是好吃不好吃,而是這家胡同裡的店鋪經各方一捧場 ,現在名氣甚大,客似雲來,已形成賣方市場,你可能要準備受氣。兩名小伙子是訂了檯的,但一樣要等一個多小時。而入席後,幾乎是限時一小時吃完埋單。不管你吃完吃不完,一小時就送上單來。兩人結果要打包而去。
在四合院內的花家菜館

一聽到此等報料,就不作光顧之想了。何況,過去幾次在北京吃烤鴨都並不覺得特別好吃,本不覺得吃烤鴨非到北京不可。

另一家獲推薦要吃的是簋街的花家怡園。北京有很多以本姓作號召的餐廳,這個花家近年冒起,以新派京菜為標榜,已開幾家分店,在了食街的簋街就有兩家,其中一家是由四合院改建而成,特別有風味。我們於是去一試。

地方的確很好,坐在上面加上透明上蓋的院子中進餐,感覺尤其舒服。做的菜很有心思,八爺鴨方、養生佛銚牆(南瓜素菜羹)、魚子燉蛋,從賣相到味道都很好。最有名的霸王雞(據說是為配合梅艷芬的口味而設計),則徒有「排場」而虛有其名了。這是在京吃得最貴的一餐──兩人,才一百九十多元。餐廳面積很大,吃完到裡面走一走,才發覺拐一個彎之後別有洞天,是另一個以廳房圍起來的院子,院子中有花樹、魚池。


霸王雞養生佛跳牆(前)和八爺鴨方(後)
魚子燉蛋

北京還有很多以御膳作招徠的私房菜,據說都有御廚家傳的秘製食譜。有些過去吃過,記得最初的一次,是有人帶着,到地方極普通的民居裡吃的。這家私房菜因未敢公開經營,帶着神秘感,此外就沒有給我特別深刻的印象。如今,這些甲家菜、乙家菜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高檔得很。花家倒不是以皇氣作招徠。

金鼎軒是另一家按圖索驥而去光顧的,在雍和宮附近,獨立殿閣式的四層店鋪,相當堂皇。它有粵菜供應,如廣東點心,有港式酒家的魚池供應活魚(北京稱之為「水貨」),但經營的看來不是廣來人。北京的廣東菜,就像香港的川菜,一定不地道,不吃也罷。遼參,在香港吃較貴,但在金鼎軒很便宜,可能是北京較近有人工培養遼參的大連之故。點了一個鮑味燴遼參,好像是三四十元,很好。這餐廳給我最大的印象是工作效率很高,所見的都是年輕人,手快腳快,拿着手提電話一樣的電腦終端機落單。一結帳,石桌面上的東西一清理好,馬上有專人拿着一個盛着用具的小桶上前,又噴又抹,把桌面清潔得沒有半點油膩。至於桌面上殘留了多少化學藥劑,是另一回事了。離開時,看到門前露天的地方坐了一二十人在輪候入席,享用着餐廳供應的茶水、瓜子。

(北京行之七)

2009年4月27日 星期一

試坐京津高速火車

行走京津之間的「和諧號」高速火車

在去天津的高速火車上,匆匆翻看從朋友處借來的旅遊天書,看天津有哪些地方可以看看。這書劈頭就問:說到天津,你想起什麼?

腦袋立即嗡的一震,馬上跳出來的是「狗不理包子」,再想一想,才想起南開大學,還有大沽炮台、大公報(於天津創刊,目前唯一創辦過百年的中文報紙)。此外,天津就一片空白了,再想不起什麼可以代表天津的形象化東西,不像說到北京、上海、西安、杭州……,可以數出一連串東西來。

天津,真是一個形象模糊的城市。

以後,或者你可以把中國第一條「子彈火車」線與天津連繫起來吧,我這次到天津,主要的原因就是為了坐一坐這趟中國最高速的火車。

踏進北京南站

很多人以為京津高速火車就是磁懸浮火車,其實不是。上海到浦東機場的磁懸浮列車,是中國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一條商業運作磁懸浮火車線。這條線說是商業運作,但在商業上很失敗。年前說是只有兩成「上座率」,虧蝕嚴重。少人搭是很容易理解的,有票價太高、站點不方便等原因,但最主要的應該是,沒有真正發揮它的高速優勢。

上海磁浮列車的設計最高時速是430公里,若以這個速度行使,33公里的車程,四分半鐘到走完了。實際的行走時間則是八分鐘,列車從起動,加速,一達到四百公里左右就得馬上減速了。這條磁懸浮列車,很大程度上屬實驗、示範性質。一條磁懸浮列車線,想必要超過一千公里,才可以真正發揮優勢。

京津高速火車的實用意義就大得多了。它的設計最高時速超過四百公里,已接近磁懸列車,可穩定行走最高時速是350公里,於是,北京至天津之間約一百二十公里的距離,30分鐘便準點走完。(深圳至廣州146公里,可以35分鐘走完。)天津可以視為京郊了。

北京南站候車大廳

我發現,列車上的旅客絕大部分不帶什麼,很多手提包都沒有,都是「瀟灑走一回」。事實上,這城際列車車次很頗密,大概半小時一班,上下班時間一刻鐘一班,到站買票就上車,可以用自動售票機買票,58元一程。如果不嫌票價貴,理論上可以工作在北京,住宿在天津,享受便宜得多的房價。

車廂在行走中很穩定,噪音很低,比地鐵舒服得多,也好過深廣列車。起動加速和到站減速都很平穩。還值得一讚的是這叫「和諧號」的列車內外都很整潔。京津一帶多風沙,空氣的懸浮物也多,走百多公里回來,車廂必沾滿灰塵。但上車時看到,外殼很亮麗。從天津回來才發覺,車一停定,馬上就有員工動作麻利地洗擦車廂外殼了。「和諧號」一到站就清潔外殼

在北京乘坐京津高速火車,要到新建的北京南站。這個火車站在三環外,位置較偏遠,交通不便。聽說,連接的一條新地鐵線今年內就可以開通,到時前往坐火車就很方便了。南站設計得很方便使用,拿上車票,在很大的候車大廳按照車票上指示的「檢票口」入閘,像坐地鐵一樣電子檢票入去,坐扶手電梯就可以直達月台登車。天津站的設計差不多。

天津站候車大廳

(北京行之六)

2009年4月26日 星期日

友何益?可益夀!

在《紐約時報》上看到這篇文章,覺得很好,特翻譯出來,與各友好分享。原題為What Are Friends For? A Longer Life (http://www.nytimes.com/2009/04/21/health/21well.html?_r=1&scp=1&sq=What%20Are%20Friends%20For?%20A%20Longer%20Life&st=cse)。

作者:塔拉.帕克-波帕(TARA PARKER-POPE)
原載:《紐約時報》,二零零九年四月二十一日

為了改進健康,很多人會找醫生、翻書、買保健產品。可是他們忽略了一件可以幫助他們對抗疾病和抑鬱、加快康復、延年益夀的犀利武器:他們的朋友。

直到現在,研究人員才開始注意到友誼和社交網絡對整體健康的重要性。澳洲一項為期十年的研究發現,在研究期間,朋友多的老人去世的機會,比朋友少的老人低百分之二十二。


二零零七年一項大型研究又發現,一個人若有朋友發胖了,他癡肥的危險會因而增加近六成。哈佛大學有研究人員去年報道,隨着年齡增長,人的社會關係越好越有利於維持頭腦健康。

美國北卡羅萊納州大學的社會學教授Rebecca G. Adams說:「一般來說,友誼對我們生命的作用並沒有得到很好重視。講家庭、婚姻的多,講友誼的少。這讓我很困惑。對我們心理健康而言,友誼的影響其實大過家庭關係。」

在新出版的《來自艾美斯的女孩:女性40年友誼的故事》(The Girls From Ames: A Story of Women and a 40-Year Friendship)一書中,Jeffrey Zaslow講述了11名女子的故事,她們自童蒙在衣阿華州相識,之後分散到八個州去。儘管各居一方,經歷了上大學、結婚、離婚等等變故,其中一人二十多歲時就離世了,但友情不斷。

Zaslow通過剪貼薄、照相薄和各人的回憶,一年一年的紀綠了她們緊密的友誼怎樣影響了她們的生活,並繼續延續着她們的生活。幾乎每一章都可以清楚看到友誼對她們身心健康的影響。

其中兩人最近發覺患上乳癌。目前在明尼蘇達州當高中教師的Kelly Zwagerman說,她二零零七年九月知道診斷時,醫生建議她把至親都叫到身邊來,她卻先同很遠之外的童年摯友聯絡。
她接受訪問說:「我首先把消息告訴來自艾美斯的女子們,用電郵告訴她們,並立即就得到來自電郵、電話的支持,關懷從她們所有人洶湧而來。」

當她一訴說治療讓她喉嚨疼痛,就有朋友寄來了一具製告鮮果乳酪的電器,還送上食譜;其中有一位有女兒死於白血病的朋友寄來了一頂手織的帽子,因為她知道頭髮脫後頭部會覺得涼;更有人寄來了一套特別衣料製造的睡衣,以防晚上盜汗。

Zwagerman女士說,她與醫生談病情,常常不如與朋友談病情談得暢懷。她說:「我們扯得很遠,什麼事情都會談到。」

她說,這些在艾美斯就認識的朋友是她治病和康復的關鍵因素,這與研究結果相吻合。二零零六年,向近三千名患上乳癌的護士進行的調查發現,沒有親密朋友的人,比有十個或以上朋友的人的死亡率高三倍。值得注意的是,與朋友的密切程度,以及與朋友接觸的多寡,與存活率無關。身邊有朋友就有保護作用。

加州大學的訪問心理學家Bella DePaulo專注研究單身人士與友誼,她指出很多研究發現,對於健康的促進作用,朋友大過配偶或親人。關於護士與乳癌的研究還發現,有沒有配偶與存活率沒有關係。

雖然很多關於友誼的研究都集中於女性之間的親密關係,但也有研究發現男性一樣得益。瑞典對736名男性追蹤了六年的研究發現,對一名單身朋友的依戀看來不會減少心臟病爆發和致命的冠狀動脈疾病的風險,可是眾多的友誼就有作用。缺乏人際關係的風險僅次於吸煙。

為什麼友誼有這麼大的作用還不完全清楚。朋友可以給病人當當跑腿,做做送藥之類的事,但帶來的好處遠超於體力上的幫忙。事實上,友誼的親密程度似乎不成為因素。

可能是,一個人的人際關係強可以帶來更好的醫療服務和照料。此外,友誼顯然有深刻的心理效用。人際關係好的人較少患上傷風感冒,這大概是因為他們精神壓力較低之故。

去年,研究人員對弗吉尼亞州大學34名學生進行研究,要求他們每人揹上沉重的背包,走到一個高山上的營地去,然後要他們評估山的坡度。他們有些人與朋友一起上路,有些人孤身而行。

有朋友同行的,估計的坡度都較低;朋友之間認識越久,山坡越不徒峭。

弗吉尼亞理工大學老年醫學中心主任Karen A. Roberto說:「人際關係網較強大的人,覺得自己有人可以求助。友誼是個被低估了的資源。這些研究一致顯示,友誼讓你活得更美好。」

2009年4月25日 星期六

非花非雪舞春風

畫面上白色一點點的就是柳絮,背景是798路旁的一家餐廳

古人詩詞,詠楊花柳絮的多了,哪個詩人在楊花勝雪、柳絮漫天的春日,大概都會不勝感懷,吟上幾句。這次到北京,想不到正好趕上這個花非花、雪非雪的季節,感受到楊花柳絮之惱人。

我第一天見到指頭大、稀稀薄薄的白絮在身邊飛舞時,就輕輕驚呼:「啊,是柳絮。」從首都機場進入市區時已注意到,沿路的樹木大部分都抽出新芽了,而柳樹很多,隨風舞成綠浪,但沒有想到裹面裹著種子的白白柳絮也會趕著加入萬物春甦的熱鬧來。
究竟是楊花還是柳絮?
其實就是一回事。楊柳這名稱糊弄了不少人,讓人以為是楊樹和柳樹。毛澤東著名的《蝶戀花》詞,不是說「我失驕楊,君失柳」嗎?「楊柳輕揚,直上重宵九」的,不錯是指兩個人,但楊柳其實就是柳樹。柳樹是自從傳說中獲隋煬帝賜姓之後,才姓了楊,成為楊柳的。楊花於是也就是柳絮,而楊花實又非花,不過是柳樹傳播種子的飛絮。
< 春風楊柳萬千條的後海
倒是蘇東坡在《水龍呤.和章質夫楊花韻》中寫得好,楊花是「似花還似非花」,進而是「細看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如果你是隔著簾兒、玻璃,例如坐在798路邊餐廳的室內,看那漫天飛絮,那是頗有點浪漫情致的。可是你一旦置身在飛絮撲面且無孔不入時,你就感到春風真的惱人了,幹嘛老是撩人,總把那撲不走、抓不住的小東西往你臉上、鼻孔裡送?
在氣溫上升到攝氏25度以上的那幾天,是柳絮飛舞得最瘋狂的日子,無論哪裡都見到它們佻皮的影子,餐廳、巴士、的士、店鋪、房間都鑽進來,一不小心,會落在你的茶杯、飯菜裡。
街頭踩單車的女士有些蒙上薄紗巾,那不是防風沙的,而是要不讓柳絮撲面。
798 路旁所攝,不曉得是什麼花?是桃花嗎?
後來有一兩天,柳絮少了,以為惱人的日子過去,可原來那是因為氣溫下降了之故,待一和暖些,飛絮又瘋狂了。
這楊花柳絮的確可以勾起詩人感世懷人的詩緒詩情,但這個季節也可真惱人,如果你氣管有毛病,可能更壞。
楊柳分陰陽,趁春風撩人的是陽性柳樹。早些年,曾看到有報道說,科技人員思量著循此入手,減少柳絮對人生活的影響。從北京的情況看來,這似乎未見成效。也可能,這已經不是最惡劣的情況了,以前還可怕。
面對中山公園的紫禁城角樓又迎來一個春天
柳絮儘管惱人,柳樹卻是柔情可愛。那天早上沿著後海走一圈,看岸柳成行,依依款擺,著實情致無限。看得出,北京的綠化做得相當好,柳樹種得似乎特別多。綠化,防風沙是其中重要的考慮。舊城區裡也種了不少樹木,即使是舊城區的馬路,行人道與車道之間也常有綠化帶,種上花樹。出了二環路,到了三環四環,樹就更多了,而且多花樹。這個季節,經常可見到沿路桃紅柳綠互相輝映,很多是桃花,還有白的梨花、杏花、櫻花、玉蘭,紅的海棠,紫的丁香,等等。在一些住宅區,大樓與行人道之間有很闊的綠化帶,草木茂密,花樹爭妍,煞是好看。
只是,北京的空氣確不好。九天裡,除了一兩天的能見度較佳,其餘日子的天空都蒙上一層薄紗。
(北京行之五)

2009年4月24日 星期五

新聞工作者的勝利女神:Truth

< 古希臘勝利女神(Nike of Samothrace)

吃過私家飯盒,本來想繼續寫「北京行」的,但為了另一篇文章,先把它擔擱一下。

今天的《明報》副刊「世紀版」刊登了財政司司長曾俊華的一篇文章,題目是「新聞工作者的勝利女神:Truth」。這應當是應《明報》五十周年報慶之邀而寫的,但並非善頌善禱的文字,而意有所繫。

《明報》的網上版不載副刊與專欄的文章,我想向大家推薦也無從copy and paste,只好花點時間抄寫一遍了。如果你是做新聞工作的,更應看看。文章全文如下:

新聞工作的勝利女神:Truth

文/曾俊華 財政司司長

報紙的功能,誰都知道是報道新聞,而新聞基於事實。報紙所做的,也就是報道事實;它所做的一切,都圍繞着事實而進行。可以說,離開了事實,就沒有新聞,也就沒有報紙了。

由此可以說,對於報紙,沒有什麼比事實(facts)更重要。

但真的是這樣嗎?

有這樣一句話:The truth is more important than the facts。這是我視之為偶像的胡禮特(Frank Lloyd Wright)的話,我曾在網誌裡寫過這位「美國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建築師」。

我辦公室的檯頭放着一尊古希臘勝利女神像的複製品,這不光是出於對這尊以兩只翅膀表現出動力、自信和希望的雕像的喜愛,也是出於對胡禮特的尊敬。「美國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建築師」不是隨便說說的,而是美國建築學會對這位已故建築大師的最高敬禮。胡禮特生前十分欣賞勝利女神,曾在一所自己設計的建築物中擺設了一個大型的勝利女神像。

在城邦戰爭不斷的古希臘,勝利女神代表的勝利可能是戰爭的勝利。二千三百多年後的今天,勝利女神已殘缺無頭,但她奮力振翅向前的矯健姿態仍然激勵着人們,人們在她身上所寄託的,已升華為對理想的追求──在我的理解中,就是對真理的追求。

胡禮特追求的是什麼?在我學習建築的歲月裡,胡禮特作品給我留下的最清晰印像,是追求與自然的和諧。他的建築作品都不誇張弦耀,而是謙卑地融入周圍環境當中。他說過:「我相信上帝,不過我稱之為大自然。」大自然就是他的上帝。

這就是他追求的真理。當他說The truth is more important than the facts時,我想,他心裡帶着對他的「上帝」的崇敬。

這句話也非常適用於新聞工作。我每天都離不開傳媒,傳媒是我的耳目,我難以想像一旦失去了耳目,可以怎樣工作。我從傳媒得到大量訊息,知道大量事實,但我決不以知道事實為滿足,我要進一步經過分析、綜合,去追尋種種事實背後的真相、真理是什麼。

The truth is more important than the facts這句話似乎不大好翻譯,因為truth既可以是真相,也可以是真理,譯作「真相重於事實」或者「真理重於事實」,都偏狹了。

據我看報紙的經驗,傳媒報道的當然要是事實,但某些新聞如果以事實如此就「理直氣壯」地大肆報道則是另一種偏頗。香港傳媒的整體公信力偏低,與此不無關係。報紙應當有更高於事實的追求。《明報》以公信力得到推崇,特別值得高興。

希望《明報》也喜愛勝利女神,並且不以報道事實為滿足,而以真相、真理為最終的勝利追求。

**

附記:

剛好,《明報》今天頭版(A2版)頭條的標題,正可以作為曾俊華一文的註腳。標題是這樣的:
周一祭亡妻後沒露面
林尚義
家中暴斃

看到這標題,真的無名火起!

關鍵在「暴斃」二字。「暴」是突然的意思,如暴飲暴食;「斃」一般都簡單的理解為「死」。這樣理解的話,「暴斃」就是「突然死亡」。《明報》的編輯大概就是這樣理解這兩個字的。

如果你查查內地最權威的《現代漢語詞典》,「斃」字之下的解釋的確是「死」,但註明:用於人時多含貶義。說一匹馬「倒斃」是中性的,說某人「倒斃」就有貶義了。死於警槍下的歹徒是「倒斃」,而死於歹徒槍下的警員不應說「倒斃」。

「斃」字的第三義是:仆倒(書面語),例句是:多行不義必自斃。用廣東話來說,意思是「多行不義必仆倒(死)」。

「暴斃」因而有很強烈的貶義,完全不是中性詞。有點經驗的編輯絕對不會隨便因為某人「突然死亡」,就說某某人「暴斃」的,儘管某某人「突然死亡」是事實。

這就牽涉到對truth的判斷了,而The truth is more important than the facts。你心中的truth是什麼?

這是文字運用的層次問題,也是文化的層次問題。你安於「暴斃就是突然死亡」是一個層次,認為「暴斃」語帶貶義,要慎重使用、恰到好處是一個層次。

在以上新聞中,the facts是「林尚義突然死亡」,the truth則是「受到香港人普遍愛戴的林尚義突然辭世」。

「林尚義家中暴斃」連the facts的層次都不到,因為「暴斃」不等於「突然死亡」,「林尚義家中暴斃」就歪曲了事實,侮辱了「阿叔」──更不要說達到the truth的層次了。

2009年4月23日 星期四

遊北京,交通沒問題

奧林匹克公園地鐵站以青花瓷圖案作裝飾

憑十年前的印象,去北京最大的顧慮是交通。北京城太大,而公共交通並不方便。

如今,北京城更大了,城區面積比十年大了若干倍,但公共交通非常便捷。這是再訪北京前預想不到的。這應該是北京奧運的良性效應。到北京自遊行,交通不成問題。

最大的改善是地鐵的擴建,十年前只有一條線,現在已擴展至六條,還有新的線路在鋪設,會不斷延長。線路的編号已到13號線,就是說未來至少有13條路線。線路已延伸到過去很偏遠的地區,舉個例吧,去八寶山也可以坐地鐵了。去鳥巢也一樣。市區之內很多新舊旅遊點、蒲點,都可以坐地鐵去。我這次要去的地方而不能搭地鐵的,是798、潘家園、觀復博物館,還有北京火車南站。

北京市政府近年的最大德政可能是,對地鐵車票的補貼:全線兩元,不管搭多遠,轉多少次線都是兩元。一本香港出的旅遊書建議,香港政府也應考慮這樣做。如果做得了,政府的民望保證颷升。

這樣做應是從多方面考慮的。一是讓更多交通流量轉入地下,改善地面擠塞;二是引導多些居民向外圍遷移。

復興門外大街早上西向的車龍

但北京的地鐵也有不方便之處,一是安檢,大小包都要過機;二是轉線,香港地鐵轉線絕大部分只要走到對面的月台(除了香港站轉東涌線,和鰂魚涌站要走一段),北京似乎每個轉車站都要爬高走低的走一大段階梯;三是類似香港「八達通」的儲值車票購買容易而退票困難,因為退票點很少,不利遊客使用。

北京的巴士票價也很便宜,一般是一元,十公里以外才加至一元五角,再遠是兩元。也有電子儲積票,上下車都要拍卡(因為可能有分段),用儲值票還有相當大的優惠。65歲,免費乘車。香港市民也享有公民待遇。

的士也很抵坐,首三公里十元,以後每公里兩元。我們坐了很多程的士,最貴的也不到四十元。一回從邊沿的798到王府井,一路沿著一環一環的高速公路走,再轉入長安街,我以為很貴了,結果不過是32元。

儘管地鐵分擔了很大的交通流量,北京的車仍然非常多。上下班時候,每邊幾線的馬路仍車龍不斷,流動不暢而不至停滯。這已經是採取了私家車按車號逢星期一到五停駛一天的措施,即理論上可以減少五分之一私家車流量的結果(周末不限)。

距離市中心已有十公里的四環路春意盎然

我幾次問過的士司機,金融危機對生意有影響嗎?都說沒有什麼影響。地鐵的影響呢?也沒有。一個說,搭地鐵的多了,地面交通暢通了,於是多了人出來,不利的影響又抵銷了。

從香港與北京兩地的的士生意,可以看到金融海嘯對兩地經濟的影響很不一樣。再擴大一點看,金融海嘯對內地的影響也與對其他方的影響不同。中國13億的內需市場的潛力,可能比很多人想像的大。

(北京行之四)

2009年4月22日 星期三

各處胡同各風情

南鑼鼓巷

以鐘樓中心的不遠範圍內,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胡同,給人大不一樣的觀感。

我所住的紅雲閣附近,是最平民化的。這裡的住宅看來都是大雜院,住的人不少。胡同裡有好幾家酒吧、咖啡館、賣工藝品的小商店,其中一家還是專賣西藏商品的,但主要還是居民區。有很平民化的食肆,吃飯時候,食肆門前幾張矮桌周圍坐滿了人。周末時,到很晚還有人在那兒喝啤酒聊天,都是當地人。旁邊的超市也熱鬧,經常有外國人進去買東西。往胡同裡面鑽,還有幾家酒店,也有外國人住,因為看到他們往那個方向走去。酒店屬於什麼檔次就不知道了。

沿著鼓樓東大街走一段路,有一條很有名堂、非常熱鬧的南鑼鼓巷。我剛到那天,安頓下來,傍晚時分,就向那邊走去。大街兩旁都是低矮的店鋪,大致保持舊北京的色彩,有不少老店,賣布鞋的、賣藥的等等。轉入南鑼鼓巷,是另一番景象。

南鑼鼓巷有好幾百米長,巷的兩邊分別分支出多條平行的胡同,因而有百足胡同之稱。南鑼鼓巷是由這些旁支胡同構成的一片居民區中的大胡同,過去可能就有一些商店。到近年,有人在這裡開了酒吧和面向遊客的精品店後,同類型的小店如雨後春荀般開起來,形成了北京的一個新景點,吸引了大量本地和來旅遊的年輕人到來,外國人也聞風而至,紛紛來光顧其中各有特色的小酒吧。

< 煙袋斜街一家賣筆記薄的小店,階梯的立面寫著:如果時光是記憶的橡皮,我希望自己從來沒有使用它

那天剛好是周末,每家商店、酒吧都人氣興旺。兩家按摩館更是其門如市,要排隊,一問,要等兩小時。光顧的不乏外國人,一些看來也熟悉門路了,要做拔火罐、刮沙等等。賣各種工藝品的店鋪很多,賣皮具、陶瓷、首飾、衣物、書畫等等,擺賣的商品都很有心思,很多看得出是自己設計製造的,還有自己的品牌。北京搞藝術設計的人才多的是,胡同成為他們一些人創業的起點。他們的才能也表現在酒吧、咖啡店上,每一家的布置都別具心思,這從店名也看得出,例如叫「逆旅」,叫「酒窩兒」。酒吧都很小而自有特色,都有點家居味道,坐在裡面會很親切。

什剎海夜景

越過中軸線的地安門外大街,另一邊的煙袋斜街也很有名。這條街其是巷,彎彎的,比南鑼鼓巷短得多而店鋪更密集,走到盡頭,卻原來是一個很大的沿湖飲食區。那湖就是有名的什剎海和後海了。入夜後,各食店的霓虹燈在兩湖連接之處映紅了一大片湖水,一家酒吧的現場樂隊通過戶外大喇叭放肆歌唱。

什剎海和後海的另一邊,是高級的胡同區,有不少著名的大宅院,以至王府。宋慶齡舊居、梅蘭芳舊居都在那一帶,最完整的王府恭王府也在其中,還有──香港特區政府駐京辦事處。我一天早上沿着後海走了一圈,再鑽進胡同走往恭王府。那裡的胡同又不一樣,沒有鐘鼓樓那邊的髒、雜、亂,而是寧靜、清幽、乾淨。看來是都是一門一戶的,不是一般人可以居住。一扇大門外,高掛的兩個燈籠寫着大大的「梅府」二字,原來是吃「梅府家宴」的地方(並非梅蘭芳的舊宅)。從半掩的大門望進去,院內草木扶疏,奉客的想不僅是飲食而已。

< 梅府家宴

(北京行之三)

2009年4月21日 星期二

北京胡同的風情

< 胡同遊的三輪車隊來了

胡同就是小巷,不通或很少通汽車,是一個地方的道地居民區,最有本地風情。一個地方假若是隨着歷史慢慢發展起來的,就應當有很多這樣原生小巷。寫到這裡,我停下來細想了一下,再翻開地圖來尋找,發覺只有一百幾十年城市發展史的香港,沒有什麼這樣的小巷。能想到接近於巷的,只有元朗舊墟、西貢舊墟的舊街了。香港有的巷,都是兩排樓宇之間的橫巷、後巷。橫巷可能有個什麼攤檔,後巷只會藏污納垢。自沙士之後,後巷衛生情況大有改善,但仍少有人氣。

真正的胡同、小巷,應是一個城市最有生活氣息的地方,鄰里之間互相熟悉,每家的大門通常都是敞開的,一聲招呼就可以穿門過戶,登堂入室。天氣熱了,家家戶戶把馬扎、小桌搬到門外。傍晚時,大人小孩都跑到胡同裡聊天、玩耍。

北京胡同裡的房子一般都是低矮的舊房,大部分是平房,兩三層的很少見。走進胡同,雖然路不寬,但由於房子不高,不多遠就有一棵大樹,舉目盡是灰牆黑瓦,抬頭就見樹影天空。這讓你的心情特別平和,不像置身於繁華都市。

這樣的胡同區,北京據說還有三十幾個,是受保護的。受保護,大概就是不能隨便拆建的意思,可是另一方面,政府又以補助鼓勵居民修建胡同裡的住宅。我們每天進出的胡同,到處可以見到維修工程在進行,建築新舊物料不幾步就一大堆。有一天出門,踫到一名導遊帶着一個二三十人的旅行團鑽進胡同,導遊講解得正起勁,我也停下步來細聽,果然聽出些道理來。
胡同內一座房子在維修

原來當前正是北京動土的旺季,因為北京冬季太冷,土木工程都難以進行。地下一米就土凍成冰,挖不進去;地面工程結上的水泥,不久會開裂。於是工程都只能抓緊在三月中旬到十月中旬這段日子進行。我們就正好趕上這個旺季。

那位導遊說,不要小看這些看來有些破落的房子,它們連建築物,每平方市場價格可達二十幾萬元,於是一個房子的價值可以輕易超過千萬。

不過這些房子很少能夠一家一戶獨佔,從大門往裡面看,每家都被加建的房子擠得滿滿的,沒留下多少活動空間。胡同裡的廁所

保護區裡還對房子的風格有規定,外牆一定要是灰色,以保存北京舊區的特色。這看來只是對二環路以內舊城區而言,二環以外盡是拔地而起的大廈,灰色就讓路給各種艷麗色彩了。

胡同的古都風情,有正面的,也有負面的,包括破舊髒亂。奧運前,北京下了很大決心解決公廁問題,建了很多有一定規格的公廁。就鐘鼓樓一帶所見,公廁庶幾近於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大街胡同都「梗有一間(公廁)喺左近」。我們進入胡同回賓館的幾分鐘路途上,就要經過四間公廁。以鼻子作判斷,衛生程度「可以接受」。這些廁所其實首先是為居民設置的,那些古老宅院都沒有現代化的廁所。早上外出,還可以見到有居民拿着「鄧式」痰盂往公廁走。

今年是建國六十周年,胡同裡大興土木也可能與此有關。北京將是一連串慶祝活動的中心。幾個月後到北京作胡同遊,可能有煥然一新的景象。

(北京行之二)

2009年4月20日 星期一

住進了鐘鼓樓畔的胡同

< 從紅雲閣望鐘樓

這次在北京,我選擇住在一家胡同裡的私營四合院式賓館裡,這和過去都住大酒店很不相同。

這家賓館叫「紅雲閣」,座落在鼓樓灣胡同內。顧名思義,鼓樓灣就是繞著鼓樓的一條彎彎的胡同了,胡同繞着的還有鐘樓,兩樓在不到二百米之間遙遙相對。紅雲閣距離鐘樓只有不到一百米,從鼓樓灣胡同再鑽進一條小胡同,再拐一個彎就到了。小胡同很窄,兩人相對而走,就得欠身而過。

北京的四合院,完完整整沒有加建的,大概很少了,只有一直被名人大官佔住的,才可以保留方方正正的四合院格局。紅雲閣所在四合院,已差不多難以辨認原來模樣了。最有歷史感覺的,可能是院子中兩棵高大的槐樹。紅雲閣在繞着小院子的三面蓋起兩層樓來,共有九個大小不同的房間。房子髹上「中國紅」,據說一切都是姓楊的小老闆自己一手設計的,思路想是要營造所謂的「中國feel」,到處放着的鐵鑄佛像,以迎合老外帶着神秘感的「東方主義」色彩的中國印象。

老闆很年輕,三十來四十歲,是讀經濟的,說法語。那天,是他親自到機場接我們的,穿着畢挺西裝,頭髮全梳向後,光光滑滑,一絲不苟,一看就讓人想起舊上海洋場的男子。他看來很有生意頭腦,在前門附近還有一家青年旅館。紅雲閣才開業半年,對於我們找上門來,老闆也感得奇怪。

我們住的房間在二樓,從院子一爬上樓,迎面就看到鐘樓,不遠之外是鼓樓。鐘鼓樓都已在北京的風塵中屹立了七百多年,看來還很結實的樓體滿是風塵與滄桑,與這邊剛髹得鋥亮通紅的小樓,形成了強烈的色彩對比。鐘鼓樓的報時功能都廢除了,鐘鼓尚存,但已聽不再傳出鐘鼓之聲。

站在鼓樓南望,前面的地安門大街就走在北京的中軸線

鐘鼓樓都是歷代皇權建築的一部分,他們的位置就說明了一切:兩樓位於北京中軸線的最北端,沿着鼓樓前面的大街往南,是北京城一連串最重要的建築物,紫禁城裡的泰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午門,午門外的天安門、正陽門、前門,都在這條線上。

鐘鼓樓周圍如今都是保護區,保護的是舊北京的胡同、四合院。住在這裡,就可以近距離接觸北京人的生活。

晨曦中的鐘樓

北京雖說近年發展得非常快,但在鐘鼓樓附近,你卻可以感覺到時代的腳步沒有在這裡邁開過大步,反倒是在原地踏步了。這當然不過是相對而言的,胡同裡再不能真正安靜下來,每天進出其間,都可以遇上進行胡同遊的三輪車車隊,有外國人的,有外省中國人的。胡同裡到處可見的建築廢料,也是重要的證據。

暮色中的鐘鼓樓只留下濃重的剪影

回來寫下五律一首如下:

夜宿紅雲閣,
日看鐘鼓樓。
鐘聲無處覓,
鼓面尚虛留。
千載風塵在,
滿城花木幽。
何去穿此軸,
不必問王侯。

(北京行之一)

2009年4月10日 星期五

一晃十年去北京

今天開始放假,耶穌復活節,加上兩個周未,加上自己的四天假期,共有十天。到外面走走去。想過去山東,因為沒去過,泰山、孔廟等等,都是應當一遊的。瀏覽了一下旅行團的價錢,很吸引,大概是金融海影響的原故。有剛去北京回來的朋友大力推薦去北京,也有朋友建議去麗江、梅里雪山。最後,還是決定到北京去,明天飛。

一算,十年沒有到北京了。上一次到北京,九九年,是參與籌備「波瀾壯闊五十年」的展覽去的。如今,建國六十周年了。之前,八九也去過,在長安大街、天安門廣場留下過很多難忘的回憶。真巧,八九年,九九年,零九年。

再一算,此前去過北京五次,每次都是公務去的。總算也遊覽過一些地方,到胡同裡鑽過,都是見縫插針地去的,常是拿着地圖走去。北京太大,在地圖上看,沒注意距離比例,一走就幾個小時。八九年,想看看天安門廣場之外的情況,從王府井的長安街往西走到西單,轉向北走到地安門大街,再轉東走到東單,再拐南走回長安街去王府井,用腳走出一個大大的「口」字,走得筋疲力竭。

走只能在市中心區走,邊沿一點的地方就沒法子了。到圓明園舊址、頤和園、潘家園,都是朋友用車送去的。那次到潘家園舊貨市場去,那裡仍是個荒地上的簡陋買賣場,但人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麼都有。我不懂,只想開開眼界,什麼都沒有買。如果買了,大概也只會是交學費,買來個假古董。

這趟去,是第一次什麼都不用幹而去的,到處逛逛,看看,吃吃。

之前,對去北京有點猶豫,就是怕北京的大,到了那兒不知道該怎麼辦。後來,在網上找到一家私人的四合院式賓館,就在東城區內,離地鐵線不遠,心裡就踏實了。利用已經發展得很好的地鐵,應該很多地方都可以去,不用在地面上擠了。北京的堵車已經世界有名,你出入坐的士,也是夠你煩的。

北京現在有不少四合院改裝的酒店,有的超高檔,但由於房少而客多,雖是低調經營,也很難訂房。那當然不是我的那杯茶,我會住的那一家低檔四合院賓館是否住得舒服仍未可知。從資料看來,好處是就在舊城區內,位於屬胡同遊路線的一條胡同之內,靠着鐘鼓樓,附近就有很多可以消磨整日的地方,如中國美術館、恭王府、國子監、雍和宮、故宮、後海酒吧一條街……。有朋友介紹我一定要光顧大董烤鴨店,一看,也在同一個區。

這趟,有些地方是一定要走走的:鳥巢、水立方、大褲襠(央視大廈)、國家歌劇院、七九八藝術區、潘家園、首都博物館、故宮博物館(新開的陶瓷館)……。觀復博物館去不去?地方比較遠,看情況吧。這一開列,已經夠一個多禮拜的行程了。

北京要去的地方太多,不可能遊個遍。以後還有機會的,不必等下一個「九」年吧?


2009年4月9日 星期四

人生一圈接一圈

每個人的一生,都由不同的生活圈子組成。這些圈子之間,多少有些重疊,有的多些,有的少些,彼此之間有時還會有衝突。在建立和走進一個新的生活圈子時,又會一時難以適應過來,產生各種困難。

第一個圈子,是家庭的圈子,除了少數不幸者外,這大抵是每人都有的圈子。我們都是在這個圈子中成長起來的,個人的許多能力、習慣、價值觀也在這個圈子之中培養而成。

第二個圈子,是學校的圈子,其中又有小學、中學、大學的子圈子,都是人一生中最能夠找到死黨、知己的大圈子。在以後的圈子裡,大概就很難交到彼此全無機心,什麼都可以說、可以笑、可以玩的朋友了,這是利害關係最小化的圈子。

第三個圈子,是小家庭的圈子。你要在這圈子裡與認識時日不長的人親密生活,可能一生一世,圈子裡還有這個認識時日不長的人的父母兄弟姊妹姨媽姑姐三姑六婆諸色人等。這是一個最具冒險性的圈子,當然也最令人憧憬,可能也最甜密。

第四、五 、六……個圈子,就是事業的圈子了。

第一個圈子是無法選擇的,從娘胎裡鑽出來,哇的一聲啼哭,好也罷,壞也罷,命運就此定了,而要跳出這個圈子不容易。看看小孩第一天上幼兒園,很少有歡歡喜喜的。有了在第二個圈子的多年歷練,要跳進第三個圈也不容易。原因是明擺着的,當你一只腳踏這小圈子的時候,正值人的性功能最成熟,而心智功能自以成熟卻很不成熟的時候。人在這個階段最糊塗。這時你另一只腳可能剛好踏進了第四、五……個圈子,於是兩只腳都立足不穩。第一、二個圈子嘛,你或許正恨不得早一天擺脫乾淨,老頭子老媽子的囉嗦受夠了,學校的功課考試受夠了。

可是你在第一、二個圈子裡培養出來的個性、修養(也可能只因為基因的左右),仍支配着你。你不知道被支配着,直到有一天受到挫折、爆發危機。若你能夠有足夠的冷靜,分析一下前因後果,你才發覺必須有新的本領才可以在第三個圈子裡安定下來。這個圈子比以前的圈子都浪漫,但也許比以前的圈子都艱難。在第一個圈子,天塌下來有父母扛着,在第二個圈子,少年壯志不言仇。唯獨在第三個圈子,甜你自己嚐,苦也得自己吞,吞不了也得吞,很多的苦是誰也不幫上忙的。

有個到了外國讀書的小姑娘,一天打電話回家,電話中傳來的沒有一句完整的話,只有嚎啕哭聲。父母都慌了手腳,四處求救;初時以為是功課問題,後來才知道情海翻波才是主因。這就是硬闖第三個圈子惹的禍了。

一場危機爆發,就像金融危機一樣,是相關各種因素不平衡造成的;爆發了,暴露了問題,才知道如何調整,取得新的平衡。對那位小姑娘來說,愛情路上受點挫折未償不是好事。第一個圈子裡的小公主,原來進入第三個圈子是要降為平民的。

2009年4月8日 星期三

又是青梅煮酒時


剛才有朋友傳來「綺味兒」,報說灣仔交加街有青梅買了。

早些天已聽從廣州回來者說,廣州街市已見到青梅。我才奇怪,好像還未到青梅上市的季節吧?不想,香港也買得到了。

青梅又酸又澀,根本不能當水果吃。我們聰明的祖宗卻是發明了不知凡幾把青梅加工成可口食品的方法。話梅、陳皮梅、酸梅醬、酸梅湯……,大江南北都有梅子的加工食品,還有梅子酒。

說到梅子酒,或許就會想到日本人的產品了。到商場去,日本的梅酒賣得挺貴。以梅子浸酒,相信是中國傳過去的。以前不見中國有梅子酒售買,現在已見到了,品種不少。味道如何則不可知。

中國古代有關梅子酒的故事,最有名的應當是曹操與劉備「煮酒論英雄」了,曹操邀得劉備誠惶誠恐來嘗的酒,就是梅子酒,即「青梅煮酒」。煮酒相信是溫酒的意思,把酒加熱後,放入青梅,待釋出酸味,趁熱而喝。北方現在還有這樣以青梅煮酒來喝的。據說,酒加熱後,更易使人進入微醺狀態,更添酒興。喝花雕,喜歡把酒加熱後加入話梅,大概是青梅煮酒的變奏,因為青梅難有,而話梅則什麼時候都有也。

我對酒沒有特別嗜好,但也試過在家裡泡浸梅子酒。這是有一次到朋友家裡去,應邀喝過覺得好味之後,翌年就注意買來青梅試泡的。那時家裡剛好有多瓶很好的白蘭地酒,於是就用白蘭地去製作。說是一百日就好了,結果浸了很久,到記得時才開瓶試飲。嘿!那是我飲過最好的酒。

我說過,對酒沒有特別嗜好。喝酒,都是在特定場合,逢場作興的喝一點,不管什麼酒,從來喝不出什麼興味來。紅酒嘛,據說很貴的也喝過,也不外如是。獨是那次浸的梅子酒值得回味,竟至貪杯,一杯乾了,還要再斟,這是我飲酒從未試過的。過去飲酒,從來不覺得是享受。

後來遇上有青梅,再泡浸,用的是高烈度的麯酒,與前度浸的就差遠了,沒有那種入口似醇醪的感覺。

台灣也很流行飲梅子酒。這相信與台灣盛產梅子,而又受日本影響之故。在日本和台灣,人們都愛自己泡浸梅子酒,不但把它當作保健飲品,甚至把它當作藥品,有點小病時喝點。小兒有病,則兌水而用。

網上可以找到很多梅酒的製作方式,大同小異。趁青梅上市,不妨一試。我家的經驗是,梅子要稍晾乾(梅子水份太多,會減弱酒的濃度),酒的度數盡可能高點。

如有梅酒在手,何妨聽聽曹操與劉備論英雄之對答:

曹操曰:「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劉備曰:「誰能當之?」操以手指玄德(劉備),後自指,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

劉備嚇得筷子落地,時有驚雷響起,忙以之掩飾窘態。曹操見之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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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酒釀製鏈接:
http://www.3pforum.com/bbs/thread-5724-1-4.html

2009年4月7日 星期二

既韜光養晦,也有所作為

G20峰會之前,中國通過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一連三篇文章,再加上副總理王歧山在英國《泰晤士報》上的一篇文章,擺出了一個進攻的架勢,使人以為胡錦濤要在峰會上發難了。結果是一場虛驚。

所謂虛驚,可以指美國方面,因為美國有人擔心中國要挑戰美元的國際儲備貨幣地位了;也可以指華人方面,因為有人擔心中國是不是不再韜光養晦,而要強出頭了。

「韜光養晦,有所作為」是鄧小平在「六四」之後面對國際封殺時定下的外交策略,不過一般是只提「韜光養晦」,而少提「有所作為」。兩者分前後,由此而有重輕之分也是顯然的。從當年的態勢來看,重點也的確在「韜光養晦」方面。這策略的成效是顯著的,到後來,這不只是視作一時權宜之計,而是作為長遠、有說要「管一百年」之計了。

一百年當然是個約數,是大言之中國應當對世界長期保持謙卑、敬畏之心而已。

這相信起碼是基於兩點考慮,一是中國的底子太薄,即使一百年也仍然不足以以老子天下第一自居。這不僅是總體實力上而言,而且是人均數字而言。這又不僅是人均生產量,而是人均資源而言。以前中國愛說「人口眾多,地大物博」,前半句是真的,後半句非是。中國資源決定了中國一定要與世界和平共處以求生存。

第二是世界對中國的觀感難以短期內改善。在製成品方面,「中國製造」的商品已泛濫到全世界,極大出超;可是在文化資訊方面,則相反,中國的輸出很小而進口甚大。結果是世界對中國了解非常貧乏,誤解就很多。

這兩點之中,第一點難以有很大的改變,唯望是隨着科學進步,減少了人類對自然資源的依賴和浪費,更多利用新的資源(新材料、新能源等),使智力資源佔據更重要地位,才能有些調整。

至於第二點,是文化的調整,過程很緩慢。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中國在歷史上也曾經是世界嚮往的國家,有很高的國際形象,那是當中國的絲綢、瓷器征服世界的時候,全世界都以得到中國的一片絲綢、一件瓷器為榮。絲綢、瓷器是世界當時最高檔的商品,也是中國文化的化身、形象的化身。如今,中國還沒法有高檔而堪足以作為中國文化、形象化身的高檔商品,中國也就難以建立起高大的形象來了。北京奧運為什麼能夠使世界眼前一亮?你不能不感謝高檔次的「鳥巢」、「水立方」……,它們就是中國的「名片」。

世界就是這般現實。

但中國不可以忘記也該「有所作為」,佔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大國應當世界有所貢獻。適當的時候,不僅是為中國本身的利益,也是為了整個世界的利益,也要「有所作為」一下;暫時做不到,也「策略性地」虛張聲勢一下。

G20前的放氣球,提出建立「超主權儲備貨幣」,就是這麼一着。到會議中,中國可沒有明知不可為而糾纏。嚇你一跳之後,胡錦濤正式表明中國的態度:希望的是「完善國際貨幣體系,健全儲備貨幣發行調控機制,保持主要儲備貨幣匯率相對穩定,促進國際貨幣體系多元化、合理化」。

中國提議完善全球儲備貨幣體系,是在警告美國不可胡來,必須保持美元的穩定。這就夠了。這就是左右開弓,既「韜光養晦」,也「有所作為」。

2009年4月6日 星期一

海嘯之後會有新平衡

沒有人會喜歡危機,但危機的確可以暴露出很多一直看不到的事物來,讓你眼前一亮,於是可以清醒一下,知所調整。

事後諸葛總比事前諸葛容易做,就是因為看到了很多事前看不到的現象之故。這些現象,之前都會被掩蓋起來,或者是雖然已經暴露,而由於有更矚目的光環眩目,大家都看不明白。有時更加是雖然有人高喊示警了,興高采烈的人們也不加理會。這都是常有的事。

經濟危機都是這樣。經濟危機都不是短時間之內形成的,都會經過一段長時間的醞釀,到表層之下的各種力量抗衡達到了某一個難以抵禦的程度之後,危機才會爆發。這同火山、地震的爆發沒有什麼不同。

火山、地震爆發之後,地貌會改變,原來的山川模樣扭曲變形了,地殼調整到新的平衡狀態,出現新的景觀。地震強度越大,景觀變動越大。同樣,經濟危機越大,經濟的調整也越大。

昨天聽摩根史丹利首席經濟師王慶在《世紀大講堂》講當前的金融海嘯,很有得益。他提出的一個觀點,是在全球化之下,各國的經濟實力有了新的發展,以中國為首的新興國家冒升起來了,而其他國家未能在政策上及時作出適應的調整,於是不平衡累積日甚,最後危機爆發了。亞洲金融危機如是,全球金融海嘯亦如是。

美國有人認為,金融海嘯是中國惹的禍,因為中國外匯儲備太多了,源源不斷向美國輸送,讓美國人有大量低息資金揮霍,助長了不知約束的消費與貪婪,房地產泡沫於是越吹越大,次按危機由是產生。

這不算事後諸葛的聰明,而是早幾年就不斷有人指出這看起來很荒謬的事實了:有錢佬靠向窮人借錢去享受。

問題是,誰能夠及早看到這是世界力量的平衡發生了根本變化,必須作出深刻的政策──利率政策、財政政策等等──調整以取得新的平衡。

危機終於爆發了,而且比亞洲金融風暴嚴重得多,你不調整也得調整了。G20會議就是為了這樣的調整而舉行的。成果比人們預期的大,美國、歐洲都要為此作出讓步。但他們作為舊體制的既得利益者,要拱手讓出手中的籌碼是很難的事,只能一點一點的擠出來。所以中國在會前通過周小川三篇文章提出的國際金融體制調整,並未得到多大回應。

不過你可以看到,這樣方向的調整難以避免,遲早要發生。主要的原因是新興國家的冒起難以阻擋,不光是中國,還有「金磚四國」另外三國等等國家。這不是競相成長之勢,而是此消彼長之勢。

在此消彼長之下,力量對比變化會加快。中國經濟總量超日本,應是指日可待;至於超過美國,也是屈指──兩只手的指頭──可數了。但要注意,這是總量,說到人均數字,差得還太遠。

2009年4月4日 星期六

擇善固執,越想越可怕

對擇善固執四個字,越想越覺得可怕。關鍵在於,我們對於自己以為善的東西,往往沒有足夠的了解。所說的善,是廣義的善,即美好的事,並非狹義的慈善的善。

李焯芬在《心無罣礙》一書裡說了一個小故事,大意是這樣的:

一名年輕女子在等候上飛機之前,買了一包薯片,找了個地方坐下,拿出書來,準備一邊吃薯片一邊看書,消磨時間。這時,一個老人在旁邊坐了下來,相隔一個座位。年輕人翻看著書,隨手拿起放在身邊座位的薯片往嘴裡送。她忽然發覺,旁邊的老人也伸手拿薯片吃。她吃驚地瞪瞪這名老年男子,老人卻衝着她友善一笑。年輕女子繼續看書,繼續一片一片的吃薯片,而老人也不除不疾地跟着一起吃。女子很不高興,但忍着。薯片很快就剩下最後一片了,女子沒來得及拿到手,老人已拿起了,一掰兩半,把一半送進口,把一半留下,然後站起來,微微一笑,慢慢走開。年輕女子也要登機了,很不高興地把書放進背包,這才發現,自己的一包薯片完整的放在背包裡。抬頭看,老人已看不到了。

《心無罣礙》一書由一個一個這樣的小故事組成,而給我最深刻印象的是這一個。

以為自己想的一定對而最後卻發現情況不一樣,這樣的事,相信每一個人都經歷過。個人範圍內的事情總比較簡單,而涉及社會、國家、世界的事情就複雜得多了,總有自己想不周全、甚至完全沒有想到的地方,過早下論斷,執着於一個簡單作出的結論,就很危險。

更危險的是,以為真理在自己手上,並為此一往無進。

「恐怖分子」如今是過街老鼠,可是他們很多並非無知的嗜血者,不是為了個人利益如金錢而不擇手段的人,相反,是為了一個宗教、民族的理想甘於犧性個人利益以至生命的人大無畏者;他們在自己的族群中,都是眾所景仰的大英雄。他們就是最大的擇善固執者,固執得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可爭議的是,他們固執的是不是真善,而這是決難得到一致意見的,這個世界上沒法為「善」找到一個標準的尺度。而且時與空不同了,尺度就變,黑的可以變為白,白的可以變為黑,可以完全顛倒過來,荒謬得難以置信。中國幾十年間就經歷了不知多少次從否定到否定的否定,到否定的否定的否定……的轉變。

世界亦一樣,一場金融海嘯,把所有經濟理論衝擊得七顛八倒,昨天的「真理」被拋到垃圾堆,而又從垃圾堆裡發現了得到重新印證的「真理」,於是馬克思的理論忽然又吃香起來了。

原來,無論哪個領域,都有個潮流,會有流行的東西。一個事物,不管有多謊謬,流行起來就可以讓你改變認識,以鹿為馬。你以為這是終極的流行和真理,而不知流行是有生命周期的,擇善固執起來,就撞板了。越是以為大的善,可以讓人越固執,因而越可怕。

因此我認為:善固可為,擇善固執,則不可為。

2009年4月3日 星期五

擇善固執,對嗎?

擇善固執,一般都作正面理解,就是對「善」──泛指一切正面的、好的東西例如民主──義無返顧,堅持已見,固執而為。

但我以為,對這四個字還可以從另外的角度去理解。

對於固執,大家都一定以為是不好的,這意味着頑固不化,不管其他人的意見,「死牛一面頸」。固執者的思想總是僵化了,只往一個方向去想,鑽牛角尖,接受不了其他新思維,只執一端,不及另端。

一般認為,這樣「唔化」之人,他所固執的,也不會是好東西。所以固執的總不是好事,固執總是「擇惡固執」。

那麼,擇善固執呢?

既然是善事、好事、正義之事,依照傳統的道德標準,自然應當不甘後人,雖千萬人而吾往矣。這成為不少人的人生座右銘,甚至常常把這四個字掛在嘴頭,標榜自己不甘俗流,敢於走自己的獨木橋。一些特立獨行的藝術家揚言「堅持己見,一意孤行」,是擇善固執的變奏。

若依佛家的見解,一樣事情若是執着了,就陷於迷──執迷不悟。

執着是佛家語,指片面而孤立地理解並固執事物的妄情和妄想。其中分「我執」和「法執」。「我執」是固執於不變的「我」,從而產生種種「我見」;「法見」是固執於外境實有,從而產生種種「法見」。即使是善,執着了就難免生出不善。

我們常常說一句話:不二法門,如說這是幹某某事情的不二法門,即唯一法門。這其實是理解錯了。

「不二」其實是說不要兩極化,「不二法門」是說看事物不要偏執於事物的兩個相對的極端,不要把相對的兩端對立起來,而是要有「中道觀」。「不二法門」,就是要消除對任何一端的執着,積極地溝通兩邊。這是辨證的思想。

現在常聽到說「人間佛教」,說要以「出世精神,做入世事業」,把出世與入世聯繫起來了。於是見到佛教界人士紛紛積極參與社會事務,以前與世無爭、超脫紅塵的佛教高僧,常常也介入塵世俗務。這就是把出世與入世看作「不二」之故也。

說到擇善固執,是因為見到議事堂變成了「議粗口之事堂」而有感而發的。三名狂妄議員用廣東話大罵之餘還嫌不夠過癮,還賣弄點小聰明,再用英語、普通話大罵。(順着他們的思路,我倒要祝他們「百佳」了。)大罵粗口可以解恨,但也太低級了,詛咒他人就拿臍下一尺的地方說事,不是語言太貧乏了嗎?

這樣的所為可稱為陳年生草藥──就是發、爛、渣。

2009年4月2日 星期四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耶?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耶」
香港的市區綠化並不理想,除了一些公園之外,路樹很少,有林蔭夾道的大街,可能只有九龍主幹馬路彌敦道九龍公園外面的一段了。那裡的老榕樹不但高,而且樹冠大,即使在毒日懸空的夏季,走到這裡也是一片濃蔭。

造成這現象,有歷史根源。香港當初的發展完全談不上規劃,街道最初是順着岸邊在不多的坡地上開闢出來,怎顧得綠化;後來填海得來的土地,成本高昂,更加難以想像去給路樹讓地。彌敦道是九龍半島一片難得的平地上開闢出的第一條大馬路,而九龍公園原來劃作軍營,沒有開發為商業區。九龍公園對面則是個小丘,用了來設立天文台。於是,這一段馬路兩旁的榕樹,還有軍營和天文台內的原生樹木,幸運地保留下來了。這一帶的綠化,因此是九龍半島中最好的。天文台內至今還有一大片原生態樹林,名副其實是鬧市中的綠洲,有極高的保育和研究價值。我趁天文台開放日進內參觀時,意外地發覺,這片小樹林是最值得觀賞的。

市區中,偶爾也可以見到一兩棵大樹。它們見證了周圍環境的變遷、興廢而依舊蒼翠不倒,實在彌足珍貴。灣仔街頭就有多棵這樣的大樹,軒尼詩道與莊士敦道交界處,軒尼詩道與盧押道交界處,都可以見到。以前禮頓道與黃泥涌道口的安全島上,也有一棵很大的樹,好像是榕樹吧?香港老照片的攝影集,著不多都會有一張這個三叉路口的照片,照片也一定可以見到這棵大樹。可惜,幾年前一次颱風之中,大樹倒了。政府當局對於颱風後的道路清理十分有經驗,而且效率超卓,當我知道想去憑弔一番,及找一段樹幹回家作凳或小几作紀念時,到現場一看,竟然只剩下一個坑。至今幾年,土坑上再植上的樹,已小有規模了。
一九九九年十號風球後從維園
撿得樹墩

一棵樹能夠長到幾十尺高,並不容易。假若樹齡有幾十歲的話,算一算它已擊退了多少次颱風的挑戰?最近有機緣重看到一輯六十年代香港的風災照片,仍然覺得驚心動魄。那是一個風災雨災特別多、特別嚴重的十年,「溫黛」創下的天文台總部最高陣風紀綠──時速284公里──至今未被打破。香港近年難得掛上十號風球,最近的一次是一九九九年,全港被刮倒的樹木很多,維園是為重災區。那一年,我專門到公園找來一段鋸下等待清理到堆填區去的黃槐樹盈尺樹幹,加工成為小几,放在客廳中。磨平的橫切面上,用焊槍刻上幾個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耶。

是的,在自然界,這是新陳代謝的一個規律。樹木為了爭取陽光,都會競爭向上,誰長得高誰得以多沾陽光雨露。但樹大就會招風,就要承受被風摧折的風險。百折不撓的佳木自然也是有的,因為長在風口上的樹木,一般都會鍜鍊得比其他樹木更強壯,木質更堅靭。

早些天,走過灣仔小斜坡上的秀華坊,拾級而上時,發覺有些異樣,抬頭一看,頂上天光開朗,原來栽在梯級邊的一棵幾層樓高的白蘭樹不見了。悵然若失之下一打聽,才知道用磚石圍築的樹基不堪樹根擠壓已破裂,大樹有倒下之虞,於是遭「人道毀滅」了。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唯一可以作出的抉擇,但我也體諒這一決定。萬一大樹倒下造成傷亡,如何是好?惟望「病樹前頭萬木春」吧。

2009年4月1日 星期三

世界以和為貴

如果問香港的年輕人,從「和」字想到什麼,一定會有很多人說想到日本。在香港的流行文化中,「和」的確處處與日本有關,日本自稱大和民族,於是受年輕人歡迎的日本流行貨色都稱作和風東西,如和牛、和服等等。

北京奧運開幕式中,砌出一個大大的「和」字,並且以「和」字作為中國精神的代表,可能就叫人一些人奇怪了。

日本的確自稱為為大和民族,但這是後來才有的名稱,之前稱為倭族,中國漢、魏、晉、南北朝時,都這樣稱呼。這個字自然有蔑視成分。據《唐史》,日本之名是武則天賜稱的。「倭」字,在日語中與「和」字同音,都讀wa。日本人後來改為自稱和族,或大和民族。

在中國,有關「和」的文化就很多了,先秦諸子百家尊崇「和」的論說多不勝數。到今天,有「和」字的成語、四字詞,哪個中國人都可以衝口而出說幾句。在香港,連黑社會都「以和為貴」了,這其實出自《論語》之「禮之用,和為貴」。

以一個「和」字歸納中華文化的精神,西方知識分子也早有論說。英國著名哲學家羅素在《中國問題》一書中就這麼說:「中國至高無上的倫理品質中的一些東西,現代世界極為需要。這些品質我認為和氣是第一位的。」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中國各家學說都尊崇「和」,不只是儒家,道家佛家也追求一個「和」字,只不過是側重點有所不同而已。所謂「以儒治國,以道治身,以佛治心」,於是各自去追求國和、身和、心和。

我家剛可以收看衛星電視,上星期天一早便守候在電視機旁,等看鳳凰台的「世紀大講堂」。令我驚喜的是,這一期的講者是北京大學的宗教研究所所長樓宇烈。我曾看過他兩篇講佛教的文章,非常精采,得益匪淺,這次又再聽到他以「和」字為題去講中華文化的精神,當然高興。他應邀講這題目,是因為剛舉行的世界佛教論壇以「和諧世界,眾綠和合」為主題之故。

今天的世界提倡「和」,有着非常深刻的時代意義。「和」字的意義,已不只是追求國和、身和、心和了,更要追求與大自然的「和」,追求天人合一的「和」。

世界的現代文明史,其實是一部人類為了追求物欲而以現代科學、科技為手段,極大限度掠奪自然資源的歷史。科學很偉大,但科學有盲點,就是自以為科學可以戰勝一切,以為有了科學就成為「萬物之靈」人類,於是失去了對大自然的敬畏。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不等於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天地、四時、萬物終於是會以自己的方式表達不滿的,這已經慢慢不言而自明了。

當今的「和」,不只是要與人和合,還要與天地間之所有有情、無情即所有物種和合。

羅素說,「和氣」這種品質「若能夠被全世界採納,地球上肯定會比現在有更多的歡樂祥和。」這是上世紀三十年代說的。八十年過去,世人有了多少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