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19日 星期六

《借茶》中文人之雅中與市井之俗

崑劇折子戲《借茶》由一旦一丑擔綱,表現一女一男曖昧的互相試探,可見以文人雅詠著稱的崑劇不失市井之俗,中國戲曲畢竟源自大眾娛樂的勾欄瓦舍。

《驚夢》之大膽與含蓄

崑劇折子戲《驚夢》是一生一旦的調情戲,曲詞大膽,但表演含蓄,柳夢梅與杜麗娘之兩情繾綣,主要通過水袖作演繹。

《遊園》裡的一動一靜

在崑劇折子戲《遊園》中,兩個花旦亦對比存在,由閏門旦演出的杜麗娘端莊嫻靜,由貼旦演出的春香活潑靈巧,一靜一動,面對姹紫嫣紅開遍,各擅勝場。

崑劇裡的互相襯托

崑劇折子戲《山門》中,兩丑角,一大花臉,一小花臉,一張揚,一閃縮,形成強烈對比,互相襯托。

2017年8月18日 星期五

共享的東西,無主的東西

廣州街頭,到處可見共享單車。
一些愛讀書的朋友有一個雅好,就是讀到好書,常主動借出與友儕分享。我每因此得益,讀到難得的好書。有此雅好不易,過去的好書者常告誡,好書如妻,不可外借,蓋一借出會去如黃鶴也。我不習慣把書借人,除了恐防書不見了,是因為預防要翻查資料時不便。不久前去旅行,回港時把威爾.杜蘭特 (Will Durant) 的《歷史的教訓》(The Lessons of History) 一書遺留在飛機上,至今遺憾。這書在公共圖書館可以借到,但借來重溫,始終有別,因為沒有自己在書上留下的印記。

說到知識分享,公共圖書館真是重大發明。收藏圖書的專門場所,早在公元前三千年就在巴比倫出現,神廟中收藏着刻在膠泥板上的各類記載。根據考古發掘,世界上最早的圖書館是亞述帝國 (公元前九三五年至六一二年)的尼尼微 (今伊拉克摩蘇爾) 圖書館。它比希臘哲學書院(公元前四世紀)的圖書館,和埃及著名的亞歷山大圖書館都早得多。

中國的圖書館歷史也悠久,初都以府、閣、觀、台、殿、院、堂、齋、樓稱呼。「圖書館」這名稱,到十九世紀末才由日本傳入。

供公眾借閱的公共圖書館,到近代才出現,香港要到一九六二年才有,那是香港大會堂圖書館。這樣的圖書館裡,有你一生看不完的圖書,你不必花錢就可以閱讀,而圖書也在這裡找到無數知心的讀者。如今,利用資訊科技,可以安坐家中查閱書庫藏書,可以預訂,也可以把遠處圖書館的藏書調運到最近的圖書館來,以便借閱。如果要閱讀電子圖書的話,更便利了,圖書館更超越地理疆界,連地球另一邊的圖書館資源都可以利用。有限的圖書資源,因此得到盡可能大的運用。

資訊科技近年的迅速發展,讓各種各樣的共享經濟繁榮起來了。譬如中國出現的所謂「新四大發明」就有共享單車 (其餘為電子錢包、高鐵網絡、網上購物),「新四大」之稱謂其實是在中國居住的外國人搞出來的,都不屬中國原創,只不過中國的超大型規模市場,把外來的新事物優化了,產生了驚人的新效應。

優點得到提升,缺點也會放大。共享單車的問題似乎最顯著,各大小城市都有人把幾乎是唾手可得的單車變成發洩工具,蹂躪的花樣百出;隨便停放又形成新的社會亂象。繼共享單車之後出現的「寶馬」共享汽車,更弄出令人咋舌的花樣來,有使用者用這款高性能靚車玩起「漂移」來了。

這除反映了人的素質不足以至低劣之外,還有其他因素。有經濟學家說,一種東西若是主權不明,就會造成濫佔、濫用。很多東西其實不是沒主的,但只要是公家的,在很多人心目中就等於無主了。屬於自己的東西,主權明確,誰都會小心呵護,從一本書、一枝筆,到一只貓、一只狗,到一輛車、一間屋。而若是別人的,公家的,就不一樣。天空是誰的?江河是誰?──都「無主」,於是可以「放心」污染。

我曾經從公共圖書館借來一本關於中國古瓷的畫冊,回家細看,發現大量圖片被人整頁撕掉。寫信到圖書館投訴,得到一個公事公辦、不痛不癢的官僚式回應,亦令人洩氣。這都涉及「主權」不明,反正圖書不是「我的」。

資源共享非常值得提倡,譬如我一直認為大廈、社區可以提供一些可以共享的家用工具,不必各家各戶都要自購自備。

2017年8月17日 星期四

低智的日本,低智的香港

日前在一家日式超級市場中瀏覽各種對我來說頗新奇的貨品,瞥見一個有點眼熟的字眼「納豆」,但想不起在哪裡見過。真巧,剛才翻閱大前研一的《低智商社會》,看到了日本多年前關於納豆的事件的記述,我的印象就是從書中來的。

《低智商社會》是大前研一批判日本停滯不前社會的系列著述之一。朋友早上傳來一位專欄作者評議「釘書機事件」的文章提到這本書,我於是把書翻出來,溫故知新。

大前研一用大量事實批評日本的「集體低智商」,其中一個例子是納豆事件。納豆用黃豆發酵製成,是日本常見的傳統食品,氣味濃烈。據說日本人自中國秦漢以來就學習製作納豆進食。多年前,日本有電視台的節目說納豆有助減肥,超級市場的納豆第二天竟然被一掃而空。類似的事件很多,只要傳出什麼有益,什麼有害,日本消費者都會不假思索馬上行動。大前研一認為:從根本上來說,反映出人們對事情缺乏主見。

我很多年前聽一位與日本人做生意的朋友說,日本人單個行動時很蠢,但集體行動時很聰明。日本此後經歷了一個又一個「迷失的十年」,大前研一就問疑:為什麼日本的個人智商很高,而集體智商卻下降呢?

這是很有意思的提問,放眼世界,這並非日本的獨有現象。英國曾經是「日不落國」,小國寡民而雄霸世界;自國際地位衰落之後,年前竟然鬧出「公投脫歐」的鬧劇來。取代了英國第一大國地位的美國,雄視世界百年,年前又竟然投票選出一個讓全世界譁然的特朗普來。這都是集體智商從高向低衰落的好例子。

這本書是二零零九年出版的,兩年後的二零一一年二月十四日,日本政府公布日本二零零零年的名義GDP增長1.8%,名義 GDP 自一九六八年進佔世界第二位之後,已退居到第三,被中國超過了。

經濟衰落與集體智商衰落互為表裡。為什麼曾經顯赫一時的大國都出現這樣的衰落? 大前研一認為:「智商的衰落,始於狹隘的視野。」這既就個人而言,亦就集體而言,只要涯岸自高、視野收縮了,智商就難免衰落。

大前研一指出,日本自從明治維新「脫亞入歐」以來,就在心理上感得向歐美學習才是正路,「而極討厭向亞洲各國學習」。大前較早看到中國崛起之勢不可避免,經過研究寫了多本希望喚醒日本人的著作,提出「中國客人論」,說道就當中國是日本的「顧客」吧,也應與中國友好,「只有中國才是日本發展的源泉,所以日本應當深入發展與中國的外交關係」。可是日本政客近年的表現恰恰與之背道而馳,政治、經濟、民生等各方面之持續衰落也是有目共睹的。

他把這發展歸納為從民主政治 (democracy),到愚民政治 (idiocracy),到暴民政治 (mobocracy)的趨向,過程中,「集體低智商」持續下滑。罪魁禍首自然是愚弄選民的政客,但他更指出:「媒體在犯罪。」最大的受害者是年輕人:「停止思考 = 現在的人 = 年輕人。」

這本書對於今天香港有很大的啟示作用,把書中的「日本」代入為「香港」,會驚出一身冷汗。香港自詡為國際大都會,但自滿的香港人其實視野狹隘。抽離一下,會看到「集體弱智」、「集體無常識」的例子在香江俯拾皆是。「釘書機事件」若非及早揭破,香港人會更出醜。

2017年8月16日 星期三

時間與環境,真讓人敬畏

人對於時間,有着莫名的敬畏,歷史久遠的東西總讓人投以不一樣的眼光。譬如一個誰都不會多加注意的破碗,原來是百千年前哪個朝代的遺物,身價就不一樣了。若踫巧它與某個事件某個名人扯上關係,而又陳列在博物館的櫃內,投射着柔和的燈光,你會更加肅然起敬,不敢小覷。

其中有兩個重要因素,一是時間,二是環境。

時光的流逝的確可以讓東西發生微妙變化。接觸過古玩特別是瓷器,一定知道舊器與新器的分別。最簡單的說,是新瓷都有「賊光」,對光線的銳利、明亮的反射;而舊瓷反射的光線柔和溫潤,行家稱之為包漿, 或「寶光」。在歲月磨洗下,其他品質的器物,木器、竹器、玉器、石器、銅器都有這樣的差異,甚至紙張亦一樣。不必看貴重的文物,看看家裡的家具器皿,就可以見到這區別。

發生的變化可以是化學性的,也可以是物理性的。一位專門收藏古瓷的醫生朋友曾教我欣賞他的藏品,向我解說那層似有似無的包漿的神奇。他讓我用高倍數放大鏡觀察瓷器表面,細看釉層密密麻麻如魚卵並擠的氣泡。新瓷的氣泡都完完整整,而古瓷的氣泡有不少破了,它們對光線的反射和折射因而不同,於是有「賊光」與「寶光」之別。

不過,如今造假的技術高明,「寶光」一樣有假的,用高速噴射的細沙把新瓷釉面的氣泡打破,你就撲朔迷離了。|其實誰都可以「造假」,你不斷摩挲身上的玉鐲子、念珠子,就可以摸出「寶光」來。

也有人利用環境去給某些東西「增值」。環境有兩種,一是實在的環境,例如百貨公司的櫥窗、博物館的展廳、幽雅的廳堂、模特兒專用的T橋等等,它們都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你對某個東西的評價、審美標準,讓你的直覺失效,你會不自覺地重新審視眼前的東西。

環境亦可以是虛擬的,可能有人會巧妙地改變你對某件東西、某個「作品」的評價。譬如,你用社會的眼光去看一個破碗,它不算什麼東西;你在人的誘導下用「藝術的眼光」、「歷史的眼光」去看,就不一樣。他把社會與藝術的邊界模糊了。若有人把「碗」的定義,把「人」的定義等等也顛覆,判別就更不相同。

去看美術展覽,特別是現代藝術展覽,會看到很多你不懂的東西。明明什麼都看不出來,有人說內涵非常豐富;明明是混沌,有人說是澄明;明明不是肖像,有人說是肖像,等等。

所以有人說:「是不是藝術不重要,把它說成是藝術最重要。」更有人俏皮地說:我說你是我的兒子,你就是我的兒子了。

即使是傳統的東西,也要小心。一件實體文物,你無法改變它,只能如實接受和欣賞,它無法與時俱進;一個有生命的事物,是不是也應如實物一樣老實傳承,容不得改變,就值得思考。譬如日本的茶道,將茶餅碾成末,再加入沸水中煮成糊狀來喝,古是古了,有中國唐宋遺風,但今人也該像一千多年前的人那樣喝茶嗎? 中國人早就不這麼喝了,改為泡茶。 是我們錯了?

有人說這樣的「道」因為古而值得推崇,於是也跟着搞一些形式化的東西,名之為中國茶道。我看了總覺得滑稽。